第19章 第 19 章 “又一個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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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又一個傻白甜。”
雖不常做夢, 但洛澄也並非完全不做夢。
他從幼時起，就常常做一個夢。
那個夢很古怪，是四分五裂的世界，還有仿佛渾身破碎的劇烈疼痛。
有無數的聲音在他耳邊吟唱著, 他分辨不出都在說些什麽, 他只知道自己很煩，還有憤怒在心中瘋狂沖撞著身軀, 像是有什麽要掙出他的身體, 撕破、摧毀這一切！
可最後，他只是在這份痛苦中死去。
也就是感知到自己生命力消散時，他聽見天地響起一聲辨不出男女的聲音, 又似乎是男女老少幼都交雜的聲音問他——
“癡兒…你不會後悔嗎？”
夢裏總是不會放到洛澄的回答, 又或許他夢到了他是如何回答的，但他忘了。
又或許他其實早已知曉他的回答。
因為在為了能和另一個自己區分一下時，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了一句“無悔”。
天幕亮起, 月亮落幕, 曜日當空。
洛澄緩緩睜開眼，揉著自己還有些鈍痛的腦袋，喃喃了句：“這像極了話本，充滿戲劇性的故事情節, 可真叫人喜歡不起來啊。”
餘無悔自然附議。
洛澄動身, 望著還在桌上的銅片, 沒什麽猶豫地直接將其拿起。
這一次並沒有什麽異樣出現, 似乎他只是抓住了一塊很普通的銅片。
洛澄和餘無悔也沒半點意外，洛澄摩挲著手裏的石頭，望著這片銅片：“看不出來有什麽獨特之處。”
但肯定與他有關，不然不可能能擋紅絲, 還會給他那樣的沖擊。
這劇情，他在話本裏見多了，他熟。
洛澄重新躺倒在軟榻上，喃喃：“好煩。”
就不能直接告訴他，他的身世、來歷，到底想要他做什麽麽？
人生這道難題，為何不能直接得解？
一定要搞這麽覆雜嗎？
餘無悔低笑。
洛澄指指點點：“你還笑。”
餘無悔即答：“本來是挺煩的，但聽你說兩句，又覺得還是挺有意思。”
他悠悠：“你要實在嫌活著累，不如早些修煉……”
“又來！”
洛澄捂住耳朵，但其實並不能隔絕餘無悔的聲音，畢竟餘無悔就是他，是他在自我對話、矛盾、糾結：“你知道麽，若我們的世界是個話本，你現在都要被看話本的人吐槽一句廢話好多！同樣的話總是反覆說！”
餘無悔：“……”
他漫不經心：“在意旁人做什麽？我是那種管他人死活、喜好的人麽？”
洛澄一想也是，於是繼續擺爛：“那修唄，反正是死是活也不在意。”
餘無悔：“……”
他不說話了。
洛澄就知道，他幽幽嘆氣：“不先解決我身上這一堆謎團，人就算把功法擺我面前，我都恨不得戳瞎眼睛。”
他這話有點奇怪，好像是跟自己說的，又好似不完全是在說自己。
餘無悔沒有反駁。
這麽多年來，餘無悔就沒有仗著自己晚上天下無敵去偷看心得功法，也是因他其實很清楚。
就像洛澄不修煉不完全是害怕開辟識海，他和自己終有一戰如何如何，還因為他隱隱約約總覺得他好像被什麽壓制、限制著。
——不是斷刃，那玩意兒還沒這本事。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動修煉的念頭的剎那，他便覺得此間天地要崩塌了。
太詭異了。
洛澄雖不太在意旁人死活，但也不想萬一世間崩塌，放出個什麽大魔頭，或是更高的存在降臨，導致此間化為地獄如何如何。
畢竟這樣的話，他就沒有洛家那麽大的靠山，也不再是天下第一，做不到當橫著走的螃蟹了啊！
故而洛澄寧願委屈一下自己，不修煉就不修煉，不修煉他還能在墉州橫行，還能當他的紈絝之首、墉州小霸王。
多爽。
比起放個魔頭出來殘害眾生包括他，洛澄還是更想自己當這個魔頭。
.
擺爛完畢，洛澄用過早飯後，就得開始面對昨夜事變後續一系列。
大長老他們倒是沒有來找洛澄，只是洛鑄趕回了家，還帶回了洛澄的二姐洛瀟淮。
洛瀟淮是先天靈體，如今二十六的年紀便已至神通，上回回家還是洛澄生辰——也沒過去多久——那時洛澄便聽說洛瀟淮隱隱約約摸到了一點三合的邊界，只是還在探索。可能要破境了。
如今洛瀟淮歸來，還是神通者，暫時未破境。
洛瀟淮學的是自家《曜日內功》，也是家裏唯一一個跟洛鑄學刀法的孩子，但性格卻是溫溫柔柔，說話好像能滴出水來。
“阿澄。”
她低低喊著：“之前你說天啟那家點心鋪好吃，我特意給你帶了一盒回來。”
桃夭打開食盒，裏頭有桃花糕、桂花糕、綠豆糕…都是洛澄喜歡的。
洛瀟淮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壺酒擺在桌上：“這是你要的沈煙冷。”
她又變出一個玉壺：“這是天風露，阿爹說你要和剛釀出的，這是今早新鮮開壇的酒。”
洛澄來了興味，打開塞子嗅了嗅：“香。”
餘無悔也是道：“好久沒聞到這味道了。如今不是產出天風露的時候吧？”
釀造天風露的材料，並不應季。
故而這一壺天風露能有多珍貴，不需要說也知曉。
洛澄笑瞇瞇地：“二姐留下來一塊兒喝一杯？”
“我不愛喝這個。”
洛瀟淮輕笑：“你自己慢慢喝，也不要貪杯。”
洛澄說好，就這樣倒了一杯天風露出來。
他不講究好酒配好菜，一手桂花糕，一手天風露，邊吃邊喝，也含糊地問了句：“現在外頭什麽情形？”
“大長老他們將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與阿爹說過了。”
洛瀟淮輕嘆：“其實鐵刀會殘黨若是離開墉州後，另起宗門，也不至於淪落到此境地。”
洛瀟淮心善，洛澄一直都知道。
和他名義上其他哥哥姐姐不一樣，洛瀟淮是真的人美心善，對他也是真心的好。從小到大，這個姐姐就最心疼他，她要什麽都給他搜羅，甚至求到公主那，也要給他找到。
故而洛澄對她也有幾分真心：“二姐，你就是心太軟了。”
洛瀟淮無奈搖頭：“我只是覺著，這些紛爭實在沒有必要。”
她嘆息：“為此連命都搭上，真的值嗎？”
洛澄想了想，回了句：“你不是他們，你不能為他們評判值與不值。”
洛瀟淮稍怔。
她不是那些人，所以不該評價值不值得嗎……
那頭洛澄已然合上食盒，將最後一口天風露喝掉，慵懶地拍拍手：“吃不下了，收好。”
他是跟桃夭說的，桃夭將食盒合上收好，洛澄便起身要離去。
他轉身的剎那，便覺察到不太對勁。
回首時，桃夭也驚詫地看向了洛瀟淮。
便見自她為圓心，天地間忽起風，落葉與花都朝她湧去，曜日的光輝亦流淌了幾縷，流入她的眉心，為她披上一層閃耀的紗衣。
這動靜甚至驚動了洛鑄等人，他與洛家其他長老現身於院內上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什麽情況。
“二小姐破境了！”
不過眨眼間。
洛瀟淮緩緩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眼中有金光流轉，隨後落在她身上的“奇跡”消退，她變回了那副溫吞的模樣，只是給人更多內斂、神秘的感覺。
洛澄還是第一次瞧見人破境，摩挲著下巴尖：“怪好看的。”
他這話不是在腦海裏與自己說，而是直接說了出來。故而洛瀟淮在驚喜詫異之餘，也被這話逗笑：“你啊。”
洛鑄他們落下，洛鑄欣喜若狂地沖到洛瀟淮面前：“你邁入三合了？”
大長老他們也紛紛道賀，洛瀟淮一一回了後，轉頭看去，就見洛澄已經嫌吵，回了自己屋內。
她無奈搖頭，在心裏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也只有洛澄，關註的從不是境界實力，而是旁的那些……讓人覺得可愛又無端溫暖的東西。
她多希望，洛澄真的是她的弟弟。
.
承天國，天啟。
國師院內，戴著面具的少年國師，正在與戴著面具的神巫下棋。
局勢顯然是少年國師這邊更好，然神巫落子的剎那，失了力道，直接將棋盤粉碎。
少年國師：“……”
他平靜地把手裏的白子放回棋簍中，同時也是與旁側弟子說道：“記下，等下送汝鄢大人回去時，記得問神巫府討一副星雲玉棋。”
汝鄢南相：“……我是失手。”
這玩意兒多貴啊！他神巫府看著像是買得起的嗎？！
少年國師微微一笑。
汝鄢南相掙紮道：“只是有棋子破局，出乎預料…我一時間失神。”
少年國師示意他繼續。
汝鄢南相：“你知曉來拜過神巫府的修者，都會留一縷因果塵緣線在神巫府。”
也是因此，少年國師從未拜過神巫府。
——有多少修者求著能拜神巫府，為得就是留這一縷因果塵緣線。因為神巫可以以此為其指點迷津，在適當中為其勘破機緣、因果與未來。
汝鄢南相道：“洛家那位二小姐，洛瀟淮。我與她有些緣分，故而我請過她來神巫府做客。”
洛瀟淮便在神巫府留了這麽一縷因果塵緣線。
汝鄢南相：“她體質雖是上乘，但你也知，修者體質，只是看這人的下限，而非上限。”
簡單來說，就是先天靈體，保底也是個傾海，但再往上，就不是天資說了算，而是機緣。
汝鄢南相輕嘆：“她心性欠佳，機緣也差些，我觀她……此生不過神通，無法再進一步。”
少年國師懂了：“她破境了。”
“是啊。”
說到這兒，汝鄢南相便陷入困惑，呢喃著站起身，在亭走走來走去：“為何會破境呢？她不應該有這麽大的機緣啊……是什麽東西落子，攪亂了棋局呢……”
汝鄢南相說著，走出了亭子，也越走越遠，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地琢磨著到底是什麽改變了洛瀟淮的命。
少年國師端起茶杯，偏首，一邊摘下面具，一邊淡淡喊身側弟子：“虹玉。”
張虹玉上前半步，彎腰拱手：“先生。”
少年國師似笑非笑地看著汝鄢南相越來越遠的背影：“跟上，神巫府不出一副星雲玉棋，就給我把神巫府的牌匾砍了。”
張虹玉早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現在的麻木，已然學會應聲就完事：“是。”
他轉身就走，而那邊汝鄢南相聽到了少年國師的話，僵在原地，幽幽看過來：“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往外走兩步，張虹玉就跟了兩步。
汝鄢南相停住，又想到什麽，轉回去亭子找少年國師：“洛瀟淮回家了是嗎？”
少年國師微揚眉：“你是神巫還是我是？”
算命這事兒，問他？
汝鄢南相這回就不是演的了，他擡手，大拇指指尖在其他手指上掐著，隨後喃喃：“算不出…算不出了……”
少年國師一頓，擡眼看去，就見汝鄢南相的手掐得越來越快，面具後的眼睛也有些癲狂般：“怎會算不出？怎會算不出！？又算不出了！又……”
少年國師擡手，撈起一顆棋子，幹脆利落地往汝鄢南相的眉心一彈！
白子砸在汝鄢南相的面具上，面具應聲碎裂，汝鄢南相那張被半毀的臉也暴露在外，他那半張臉不太像是火燒或者刀毀，傷痕甚至是新鮮的，就好似…被什麽東西寄生、鉆入其中吸食了血肉，潰爛又幹癟。
少年國師低眼，掃過那張見光後就驚恐收起觸須，歸於面具內符文中的東西，眼底掠過一抹嫌惡，但卻並不驚訝。
他早知神巫手段，也知其面具同他們的作用都不一樣。
他與蕭炆搖戴面具遮臉，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有威懾力，畢竟他與蕭炆搖都是面若好女，若是本相暴露在外，無法震懾住世人，反而容易起別的事端。
而神巫的面具……
少年國師看向汝鄢南相：“清醒了？”
汝鄢南相緩了緩，彎腰撿起外表破碎皸裂的面具：“是我著魔了。”
他輕呼出口氣：“……也許你說得對。”
少年國師有點意外：“你要出去歷練了？”
“近些年承天國平穩，國土擴張勢不可擋，承天國國力、國運都無人能駁。”
汝鄢南相看向天上那一輪太陽，臉上的傷緩慢愈合，最終恢覆了一張清秀文人的皮囊：“又有你坐鎮國都，我想，我也該出去瞧一瞧了。”
瞧一瞧，到底是怎樣的世道，才叫他最得意的弟子道心破碎，跌境後九死一生，再也不願意回到天啟。
.
洛瀟淮的破境之喜過去後，又得回歸到正題。
關於墉州之後何去何從，洛澄就是聽西風說的——西風去偷聽的。
大概就是，承天國皇室願意派兵入駐，也願意為墉州布下陣法，但同樣的，墉州以後便不再有自主權，洛鑄會被任命為郡王，世襲制，等於洛家依舊守墉州，但從此歸屬朝廷。
這事肯定是有利有弊的，也不需要跟洛澄商量，最後洛家投票表決，少數服從多數……應允了這件事。
不管怎麽樣，他們需要承天皇室的支援，才能在墉州布下抵禦月亮邪力的陣法。
再然後，就是洛澄的事了。
洛澄是“妖魔”一事，已經傳遍了墉州。那日離去的人裏，沒有人有義務為洛家保密，即便都是洛家交好的勢力，但在面對洛澄這樣的妖魔，肯定是想要鏟除的。
甚至有人覺得，是洛鑄心軟，下不了手去大義滅親，所以需要逼一把。
洛澄聽到時，扯扯嘴角，並未言語，而餘無悔則是在腦海裏輕哂：“沒意思。”
又是這樣的情節、劇本，這些人何時能給點讓他意外的反應？
灼華不明白：“公子，我們現在當如何？”
其實她想不通洛澄非要在眾人面前露那一手是為何，完全可以交由桃花出手打斷，再在其餘人離開後再清算內部之亂。
洛澄支著下巴，隨意道：“我有時總是會想，這個世界真奇妙。”
灼華：“？”
西風：“？”
洛澄悠悠地笑起來，看著桃夭：“你說是不是？”
桃夭沒說話，那張臉也總是一個表情，鮮少有變化——並非面若冰霜，而是大智若愚的清澈平淡與溫和交織。
桃夭沒有回答，洛澄自言自語道：“正發愁呢，結果打瞌睡了又有人遞枕頭。”
這一環環……
洛澄已經不是第一次感覺到，背後就好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推手，在默默推動著所有的一切。
這讓洛澄非常不爽。
所以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也什麽都不想做。
哪怕他知曉，最後還是得按照這個劇情走下去，那他現在也繼續擺爛。
被推著往下走，和他自願順著往下走，在洛澄看來，是兩個意思。
要他選後者，不如殺了他。
故而次日，洛澄就看著洛鑄如他所料那般，去請了國師再臨墉州。
一是為墉州之事，二是為洛澄之事。
“…說到底，還是洛鑄實力不夠。”
餘無悔索然無味道：“若他有國師那麽強，他也不需要國師幫忙站臺，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也正是因為洛鑄不是弱者，所以那些勢力才能按耐住，等洛鑄發話。
而如今，國師親臨，稱洛澄一事他早就知曉，洛澄只是情況特殊，但絕非邪魔外道。他甚至還帶來了承天國皇帝的龍牌，表示此事皇室亦知曉，且洛澄與洛瀟淮一般，已歸屬承天國皇室。
灼華把消息帶來時，還擔心洛澄會發火，但洛澄聞言，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剛好一同來的還有木知明三人，孫錚錚奇異道：“他就這樣借著這事把你歸到承天國名下，甚至說你為皇室效力，你竟然不生氣？”
“什麽身份不重要，”洛澄輕笑，“做什麽手腳嘴都在我身上，他愛給我安什麽名頭就安什麽名頭，只要他背得住。”
就像洛家，對外宣稱他是洛鑄之子，洛澄腦子裏可沒有什麽要與洛家榮辱與共的想法，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愛做什麽便做什麽。
至於那些名聲……他不在意，洛家在不在意，關他屁事，又不是他叫洛家對外稱他是洛鑄的兒子。
木知明一想也是，但她還有個問題：“你就不怕你萬一敗壞了皇室名聲，國師殺你麽？”
洛澄支著下巴，隨意道：“他殺不了我。再說我現在已然是這樣的名聲了，皇室既然還想招攬我，那他們就受著吧。”
洛澄並不會因為自己多了個靠背更加無法無天，他從來只做自己。
不過……
“快要啟程了。”
洛澄說。
木知明稍怔：“我們要走了？”
並不知曉游歷事件的孫錚錚：“？？？”
她困惑地看著兩方人馬：“什麽？走哪？你們商量什麽好事不帶我！”
“沒打算落下你。”
洛澄笑瞇瞇道：“你就算不想去，我也叫桃夭給你綁了，一起帶走。”
孫錚錚松口氣：“那就行，我還以為你們嫌我修為低，要把我踢出去呢。”
她也不問去哪了，只興致勃勃地：“那這次就這麽過去了？”
“哪有那麽簡單。”
餘無悔在腦海裏輕哂：“又一個傻白甜。”
洛澄莞爾，木知明在這方面倒是看得明白：“對墉州來說，這可不是落幕。”
到底是下一任家主，在這方面培養過，始終和旁人不一樣。
洛澄隨意道：“不管他們。”
他看向木知明三人：“你們做好準備吧，我們可能隨時啟程。”
孫錚錚立馬站起來：“那我去收拾行囊。”
她來去如風，話音落下，又跑走了。
倒是木知明，有些覆雜地看了眼洛澄：“你的名聲一片狼藉，誰都知道，可承天皇室將你綁定…肯定有他們的用意。”
洛澄頷首：“是，我也在想。”
但他暫時想不出來。
不過說起來……
“你去過天啟，也見過皇帝。”
洛澄若有所思地看著木知明：“你家還投靠了國師，你給我說說唄，承天皇室到底是什麽意思？”
木知明誠實搖頭：“我也想不明白，但我知道他們都很危險。”
她皺皺臉，說道：“天啟那地方，繁榮歸繁榮，但少了些江湖氣，更重廟堂，傷害不是來自明面上的刀槍棍棒，而是背地裏的暗箭，我不喜歡。不過你若是要去，陪你去也可以，我就當去淬心了。”
洛澄是懂禮貌的：“多謝。”
這倒叫木知明覺得詭異了：“……噫。”
她又擺擺頭：“你不適合說謝謝。”
洛澄就長了一張不需要說謝謝，誰來都會覺得為他做事、心甘情願的臉。
洛澄笑，木知明又起身：“不過……”
她想到什麽，若有所思地看向洛澄：“國師之前問過我，怎麽看待血月教。”
木知明感覺自己好像想到了什麽，想要說，又有點不明白，說不出口：“算了。”
她放棄掙紮：“你比我聰明，你應該知道這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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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常做夢, 但洛澄也並非完全不做夢。
他從幼時起，就常常做一個夢。
那個夢很古怪，是四分五裂的世界，還有仿佛渾身破碎的劇烈疼痛。
有無數的聲音在他耳邊吟唱著, 他分辨不出都在說些什麽, 他只知道自己很煩，還有憤怒在心中瘋狂沖撞著身軀, 像是有什麽要掙出他的身體, 撕破、摧毀這一切！
可最後，他只是在這份痛苦中死去。
也就是感知到自己生命力消散時，他聽見天地響起一聲辨不出男女的聲音, 又似乎是男女老少幼都交雜的聲音問他——
“癡兒…你不會後悔嗎？”
夢裏總是不會放到洛澄的回答, 又或許他夢到了他是如何回答的，但他忘了。
又或許他其實早已知曉他的回答。
因為在為了能和另一個自己區分一下時，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了一句“無悔”。
天幕亮起, 月亮落幕, 曜日當空。
洛澄緩緩睜開眼，揉著自己還有些鈍痛的腦袋，喃喃了句：“這像極了話本，充滿戲劇性的故事情節, 可真叫人喜歡不起來啊。”
餘無悔自然附議。
洛澄動身, 望著還在桌上的銅片, 沒什麽猶豫地直接將其拿起。
這一次並沒有什麽異樣出現, 似乎他只是抓住了一塊很普通的銅片。
洛澄和餘無悔也沒半點意外，洛澄摩挲著手裏的石頭，望著這片銅片：“看不出來有什麽獨特之處。”
但肯定與他有關，不然不可能能擋紅絲, 還會給他那樣的沖擊。
這劇情，他在話本裏見多了，他熟。
洛澄重新躺倒在軟榻上，喃喃：“好煩。”
就不能直接告訴他，他的身世、來歷，到底想要他做什麽麽？
人生這道難題，為何不能直接得解？
一定要搞這麽覆雜嗎？
餘無悔低笑。
洛澄指指點點：“你還笑。”
餘無悔即答：“本來是挺煩的，但聽你說兩句，又覺得還是挺有意思。”
他悠悠：“你要實在嫌活著累，不如早些修煉……”
“又來！”
洛澄捂住耳朵，但其實並不能隔絕餘無悔的聲音，畢竟餘無悔就是他，是他在自我對話、矛盾、糾結：“你知道麽，若我們的世界是個話本，你現在都要被看話本的人吐槽一句廢話好多！同樣的話總是反覆說！”
餘無悔：“……”
他漫不經心：“在意旁人做什麽？我是那種管他人死活、喜好的人麽？”
洛澄一想也是，於是繼續擺爛：“那修唄，反正是死是活也不在意。”
餘無悔：“……”
他不說話了。
洛澄就知道，他幽幽嘆氣：“不先解決我身上這一堆謎團，人就算把功法擺我面前，我都恨不得戳瞎眼睛。”
他這話有點奇怪，好像是跟自己說的，又好似不完全是在說自己。
餘無悔沒有反駁。
這麽多年來，餘無悔就沒有仗著自己晚上天下無敵去偷看心得功法，也是因他其實很清楚。
就像洛澄不修煉不完全是害怕開辟識海，他和自己終有一戰如何如何，還因為他隱隱約約總覺得他好像被什麽壓制、限制著。
——不是斷刃，那玩意兒還沒這本事。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動修煉的念頭的剎那，他便覺得此間天地要崩塌了。
太詭異了。
洛澄雖不太在意旁人死活，但也不想萬一世間崩塌，放出個什麽大魔頭，或是更高的存在降臨，導致此間化為地獄如何如何。
畢竟這樣的話，他就沒有洛家那麽大的靠山，也不再是天下第一，做不到當橫著走的螃蟹了啊！
故而洛澄寧願委屈一下自己，不修煉就不修煉，不修煉他還能在墉州橫行，還能當他的紈絝之首、墉州小霸王。
多爽。
比起放個魔頭出來殘害眾生包括他，洛澄還是更想自己當這個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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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爛完畢，洛澄用過早飯後，就得開始面對昨夜事變後續一系列。
大長老他們倒是沒有來找洛澄，只是洛鑄趕回了家，還帶回了洛澄的二姐洛瀟淮。
洛瀟淮是先天靈體，如今二十六的年紀便已至神通，上回回家還是洛澄生辰——也沒過去多久——那時洛澄便聽說洛瀟淮隱隱約約摸到了一點三合的邊界，只是還在探索。可能要破境了。
如今洛瀟淮歸來，還是神通者，暫時未破境。
洛瀟淮學的是自家《曜日內功》，也是家裏唯一一個跟洛鑄學刀法的孩子，但性格卻是溫溫柔柔，說話好像能滴出水來。
“阿澄。”
她低低喊著：“之前你說天啟那家點心鋪好吃，我特意給你帶了一盒回來。”
桃夭打開食盒，裏頭有桃花糕、桂花糕、綠豆糕…都是洛澄喜歡的。
洛瀟淮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壺酒擺在桌上：“這是你要的沈煙冷。”
她又變出一個玉壺：“這是天風露，阿爹說你要和剛釀出的，這是今早新鮮開壇的酒。”
洛澄來了興味，打開塞子嗅了嗅：“香。”
餘無悔也是道：“好久沒聞到這味道了。如今不是產出天風露的時候吧？”
釀造天風露的材料，並不應季。
故而這一壺天風露能有多珍貴，不需要說也知曉。
洛澄笑瞇瞇地：“二姐留下來一塊兒喝一杯？”
“我不愛喝這個。”
洛瀟淮輕笑：“你自己慢慢喝，也不要貪杯。”
洛澄說好，就這樣倒了一杯天風露出來。
他不講究好酒配好菜，一手桂花糕，一手天風露，邊吃邊喝，也含糊地問了句：“現在外頭什麽情形？”
“大長老他們將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與阿爹說過了。”
洛瀟淮輕嘆：“其實鐵刀會殘黨若是離開墉州後，另起宗門，也不至於淪落到此境地。”
洛瀟淮心善，洛澄一直都知道。
和他名義上其他哥哥姐姐不一樣，洛瀟淮是真的人美心善，對他也是真心的好。從小到大，這個姐姐就最心疼他，她要什麽都給他搜羅，甚至求到公主那，也要給他找到。
故而洛澄對她也有幾分真心：“二姐，你就是心太軟了。”
洛瀟淮無奈搖頭：“我只是覺著，這些紛爭實在沒有必要。”
她嘆息：“為此連命都搭上，真的值嗎？”
洛澄想了想，回了句：“你不是他們，你不能為他們評判值與不值。”
洛瀟淮稍怔。
她不是那些人，所以不該評價值不值得嗎……
那頭洛澄已然合上食盒，將最後一口天風露喝掉，慵懶地拍拍手：“吃不下了，收好。”
他是跟桃夭說的，桃夭將食盒合上收好，洛澄便起身要離去。
他轉身的剎那，便覺察到不太對勁。
回首時，桃夭也驚詫地看向了洛瀟淮。
便見自她為圓心，天地間忽起風，落葉與花都朝她湧去，曜日的光輝亦流淌了幾縷，流入她的眉心，為她披上一層閃耀的紗衣。
這動靜甚至驚動了洛鑄等人，他與洛家其他長老現身於院內上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什麽情況。
“二小姐破境了！”
不過眨眼間。
洛瀟淮緩緩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眼中有金光流轉，隨後落在她身上的“奇跡”消退，她變回了那副溫吞的模樣，只是給人更多內斂、神秘的感覺。
洛澄還是第一次瞧見人破境，摩挲著下巴尖：“怪好看的。”
他這話不是在腦海裏與自己說，而是直接說了出來。故而洛瀟淮在驚喜詫異之餘，也被這話逗笑：“你啊。”
洛鑄他們落下，洛鑄欣喜若狂地沖到洛瀟淮面前：“你邁入三合了？”
大長老他們也紛紛道賀，洛瀟淮一一回了後，轉頭看去，就見洛澄已經嫌吵，回了自己屋內。
她無奈搖頭，在心裏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也只有洛澄，關註的從不是境界實力，而是旁的那些……讓人覺得可愛又無端溫暖的東西。
她多希望，洛澄真的是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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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國，天啟。
國師院內，戴著面具的少年國師，正在與戴著面具的神巫下棋。
局勢顯然是少年國師這邊更好，然神巫落子的剎那，失了力道，直接將棋盤粉碎。
少年國師：“……”
他平靜地把手裏的白子放回棋簍中，同時也是與旁側弟子說道：“記下，等下送汝鄢大人回去時，記得問神巫府討一副星雲玉棋。”
汝鄢南相：“……我是失手。”
這玩意兒多貴啊！他神巫府看著像是買得起的嗎？！
少年國師微微一笑。
汝鄢南相掙紮道：“只是有棋子破局，出乎預料…我一時間失神。”
少年國師示意他繼續。
汝鄢南相：“你知曉來拜過神巫府的修者，都會留一縷因果塵緣線在神巫府。”
也是因此，少年國師從未拜過神巫府。
——有多少修者求著能拜神巫府，為得就是留這一縷因果塵緣線。因為神巫可以以此為其指點迷津，在適當中為其勘破機緣、因果與未來。
汝鄢南相道：“洛家那位二小姐，洛瀟淮。我與她有些緣分，故而我請過她來神巫府做客。”
洛瀟淮便在神巫府留了這麽一縷因果塵緣線。
汝鄢南相：“她體質雖是上乘，但你也知，修者體質，只是看這人的下限，而非上限。”
簡單來說，就是先天靈體，保底也是個傾海，但再往上，就不是天資說了算，而是機緣。
汝鄢南相輕嘆：“她心性欠佳，機緣也差些，我觀她……此生不過神通，無法再進一步。”
少年國師懂了：“她破境了。”
“是啊。”
說到這兒，汝鄢南相便陷入困惑，呢喃著站起身，在亭走走來走去：“為何會破境呢？她不應該有這麽大的機緣啊……是什麽東西落子，攪亂了棋局呢……”
汝鄢南相說著，走出了亭子，也越走越遠，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地琢磨著到底是什麽改變了洛瀟淮的命。
少年國師端起茶杯，偏首，一邊摘下面具，一邊淡淡喊身側弟子：“虹玉。”
張虹玉上前半步，彎腰拱手：“先生。”
少年國師似笑非笑地看著汝鄢南相越來越遠的背影：“跟上，神巫府不出一副星雲玉棋，就給我把神巫府的牌匾砍了。”
張虹玉早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現在的麻木，已然學會應聲就完事：“是。”
他轉身就走，而那邊汝鄢南相聽到了少年國師的話，僵在原地，幽幽看過來：“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往外走兩步，張虹玉就跟了兩步。
汝鄢南相停住，又想到什麽，轉回去亭子找少年國師：“洛瀟淮回家了是嗎？”
少年國師微揚眉：“你是神巫還是我是？”
算命這事兒，問他？
汝鄢南相這回就不是演的了，他擡手，大拇指指尖在其他手指上掐著，隨後喃喃：“算不出…算不出了……”
少年國師一頓，擡眼看去，就見汝鄢南相的手掐得越來越快，面具後的眼睛也有些癲狂般：“怎會算不出？怎會算不出！？又算不出了！又……”
少年國師擡手，撈起一顆棋子，幹脆利落地往汝鄢南相的眉心一彈！
白子砸在汝鄢南相的面具上，面具應聲碎裂，汝鄢南相那張被半毀的臉也暴露在外，他那半張臉不太像是火燒或者刀毀，傷痕甚至是新鮮的，就好似…被什麽東西寄生、鉆入其中吸食了血肉，潰爛又幹癟。
少年國師低眼，掃過那張見光後就驚恐收起觸須，歸於面具內符文中的東西，眼底掠過一抹嫌惡，但卻並不驚訝。
他早知神巫手段，也知其面具同他們的作用都不一樣。
他與蕭炆搖戴面具遮臉，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有威懾力，畢竟他與蕭炆搖都是面若好女，若是本相暴露在外，無法震懾住世人，反而容易起別的事端。
而神巫的面具……
少年國師看向汝鄢南相：“清醒了？”
汝鄢南相緩了緩，彎腰撿起外表破碎皸裂的面具：“是我著魔了。”
他輕呼出口氣：“……也許你說得對。”
少年國師有點意外：“你要出去歷練了？”
“近些年承天國平穩，國土擴張勢不可擋，承天國國力、國運都無人能駁。”
汝鄢南相看向天上那一輪太陽，臉上的傷緩慢愈合，最終恢覆了一張清秀文人的皮囊：“又有你坐鎮國都，我想，我也該出去瞧一瞧了。”
瞧一瞧，到底是怎樣的世道，才叫他最得意的弟子道心破碎，跌境後九死一生，再也不願意回到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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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瀟淮的破境之喜過去後，又得回歸到正題。
關於墉州之後何去何從，洛澄就是聽西風說的——西風去偷聽的。
大概就是，承天國皇室願意派兵入駐，也願意為墉州布下陣法，但同樣的，墉州以後便不再有自主權，洛鑄會被任命為郡王，世襲制，等於洛家依舊守墉州，但從此歸屬朝廷。
這事肯定是有利有弊的，也不需要跟洛澄商量，最後洛家投票表決，少數服從多數……應允了這件事。
不管怎麽樣，他們需要承天皇室的支援，才能在墉州布下抵禦月亮邪力的陣法。
再然後，就是洛澄的事了。
洛澄是“妖魔”一事，已經傳遍了墉州。那日離去的人裏，沒有人有義務為洛家保密，即便都是洛家交好的勢力，但在面對洛澄這樣的妖魔，肯定是想要鏟除的。
甚至有人覺得，是洛鑄心軟，下不了手去大義滅親，所以需要逼一把。
洛澄聽到時，扯扯嘴角，並未言語，而餘無悔則是在腦海裏輕哂：“沒意思。”
又是這樣的情節、劇本，這些人何時能給點讓他意外的反應？
灼華不明白：“公子，我們現在當如何？”
其實她想不通洛澄非要在眾人面前露那一手是為何，完全可以交由桃花出手打斷，再在其餘人離開後再清算內部之亂。
洛澄支著下巴，隨意道：“我有時總是會想，這個世界真奇妙。”
灼華：“？”
西風：“？”
洛澄悠悠地笑起來，看著桃夭：“你說是不是？”
桃夭沒說話，那張臉也總是一個表情，鮮少有變化——並非面若冰霜，而是大智若愚的清澈平淡與溫和交織。
桃夭沒有回答，洛澄自言自語道：“正發愁呢，結果打瞌睡了又有人遞枕頭。”
這一環環……
洛澄已經不是第一次感覺到，背後就好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推手，在默默推動著所有的一切。
這讓洛澄非常不爽。
所以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也什麽都不想做。
哪怕他知曉，最後還是得按照這個劇情走下去，那他現在也繼續擺爛。
被推著往下走，和他自願順著往下走，在洛澄看來，是兩個意思。
要他選後者，不如殺了他。
故而次日，洛澄就看著洛鑄如他所料那般，去請了國師再臨墉州。
一是為墉州之事，二是為洛澄之事。
“…說到底，還是洛鑄實力不夠。”
餘無悔索然無味道：“若他有國師那麽強，他也不需要國師幫忙站臺，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也正是因為洛鑄不是弱者，所以那些勢力才能按耐住，等洛鑄發話。
而如今，國師親臨，稱洛澄一事他早就知曉，洛澄只是情況特殊，但絕非邪魔外道。他甚至還帶來了承天國皇帝的龍牌，表示此事皇室亦知曉，且洛澄與洛瀟淮一般，已歸屬承天國皇室。
灼華把消息帶來時，還擔心洛澄會發火，但洛澄聞言，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剛好一同來的還有木知明三人，孫錚錚奇異道：“他就這樣借著這事把你歸到承天國名下，甚至說你為皇室效力，你竟然不生氣？”
“什麽身份不重要，”洛澄輕笑，“做什麽手腳嘴都在我身上，他愛給我安什麽名頭就安什麽名頭，只要他背得住。”
就像洛家，對外宣稱他是洛鑄之子，洛澄腦子裏可沒有什麽要與洛家榮辱與共的想法，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愛做什麽便做什麽。
至於那些名聲……他不在意，洛家在不在意，關他屁事，又不是他叫洛家對外稱他是洛鑄的兒子。
木知明一想也是，但她還有個問題：“你就不怕你萬一敗壞了皇室名聲，國師殺你麽？”
洛澄支著下巴，隨意道：“他殺不了我。再說我現在已然是這樣的名聲了，皇室既然還想招攬我，那他們就受著吧。”
洛澄並不會因為自己多了個靠背更加無法無天，他從來只做自己。
不過……
“快要啟程了。”
洛澄說。
木知明稍怔：“我們要走了？”
並不知曉游歷事件的孫錚錚：“？？？”
她困惑地看著兩方人馬：“什麽？走哪？你們商量什麽好事不帶我！”
“沒打算落下你。”
洛澄笑瞇瞇道：“你就算不想去，我也叫桃夭給你綁了，一起帶走。”
孫錚錚松口氣：“那就行，我還以為你們嫌我修為低，要把我踢出去呢。”
她也不問去哪了，只興致勃勃地：“那這次就這麽過去了？”
“哪有那麽簡單。”
餘無悔在腦海裏輕哂：“又一個傻白甜。”
洛澄莞爾，木知明在這方面倒是看得明白：“對墉州來說，這可不是落幕。”
到底是下一任家主，在這方面培養過，始終和旁人不一樣。
洛澄隨意道：“不管他們。”
他看向木知明三人：“你們做好準備吧，我們可能隨時啟程。”
孫錚錚立馬站起來：“那我去收拾行囊。”
她來去如風，話音落下，又跑走了。
倒是木知明，有些覆雜地看了眼洛澄：“你的名聲一片狼藉，誰都知道，可承天皇室將你綁定…肯定有他們的用意。”
洛澄頷首：“是，我也在想。”
但他暫時想不出來。
不過說起來……
“你去過天啟，也見過皇帝。”
洛澄若有所思地看著木知明：“你家還投靠了國師，你給我說說唄，承天皇室到底是什麽意思？”
木知明誠實搖頭：“我也想不明白，但我知道他們都很危險。”
她皺皺臉，說道：“天啟那地方，繁榮歸繁榮，但少了些江湖氣，更重廟堂，傷害不是來自明面上的刀槍棍棒，而是背地裏的暗箭，我不喜歡。不過你若是要去，陪你去也可以，我就當去淬心了。”
洛澄是懂禮貌的：“多謝。”
這倒叫木知明覺得詭異了：“……噫。”
她又擺擺頭：“你不適合說謝謝。”
洛澄就長了一張不需要說謝謝，誰來都會覺得為他做事、心甘情願的臉。
洛澄笑，木知明又起身：“不過……”
她想到什麽，若有所思地看向洛澄：“國師之前問過我，怎麽看待血月教。”
木知明感覺自己好像想到了什麽，想要說，又有點不明白，說不出口：“算了。”
她放棄掙紮：“你比我聰明，你應該知道這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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