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那些人的話術幾乎一致。

關燈
第18章 第 18 章 那些人的話術幾乎一致。

洛鑄啟程前往天啟。

雖不是大張旗鼓、告知天下走的, 但他離去後,墉州城內的暗潮湧動,也被一些人收在眼裏。

整座墉州城都無端緊繃了起來,加之神木被毀, 原本夜晚也有熱鬧的墉州, 一入夜就是一片死寂,更方便那些陰溝裏的老鼠走動。

洛鑄離開的第二日夜, 在一片死寂中, 神木鎮的報喪鐘被撞向,低沈古樸的嗡鳴聲傳遍墉州。

餘無悔自然也聽見了。

他在陣法中,抓住被他拋起的石子, 一時沒有言語。

洛澄在腦海裏說:“多半是浮古死了。”

餘無悔語調慵懶:“我反正是真不能理解他們。”

一棵樹沒了, 就尋死覓活,將那棵樹當做自己的命去守護……若說只有神木可以抵擋月亮邪力,不叫人、獸妖魔化, 那神木被毀, 萬念俱灰下道心破碎,覺得往後人生無望,此間將淪為地獄,於是就此隕落……

洛澄還能勉強理解一下, 最多也就是吐槽一句脆弱。

但如今的情形是即便沒有神木, 人也可以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與月亮邪力對抗, 浮古他們卻還一副樹沒了我也可以死了的模樣, 就叫洛澄非常不理解且覺得這樣的人還是早點死了才好。

老頑固教出來的也是一群小頑固。

灼華壯著膽子到洛澄屋外匯報神木鎮情形,洛澄聽到神木鎮那些司祝恨上他時,就在這麽想。

西風在旁側悄悄補充:“甚至有人懷疑此事是洛家授意。”

畢竟在那些司祝眼裏,洛澄不過是個草包廢物, 怎會有能力毀了神木?

只怕是洛家動手,完事後推到洛澄身上,說是這紈絝公子哥不服管教,任性所為。

甚至他們已經開始認定,洛澄從前行事諸多放肆,都是洛家授意,只是將那些狂悖之事,推脫成稚子被寵壞、不懂事……

洛澄和餘無悔同時嘆了口氣。

西風適時住嘴:“公子,你頭疼啦?”

他還挺想看洛澄因何事感到頭疼,因為在他瞧來,洛澄好似無所不能。西風就很好奇,這世上還有洛澄困惑頭疼的事嗎?

但顯然這次不是。

餘無悔呢喃道:“我只是覺得這天下的世人果真大部分都是如此,無趣無聊。死了也不足惜。”

洛澄在腦海裏說:“你說他們這些人看話本的時候,分得清自己與話本中的人物麽?”

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怎麽同話本裏那些人物一模一樣呢。

就沒有點自己的主見嗎?

“多半有人煽風點火。”

餘無悔是跟自己在聊,但西風三人也能聽見:“只是可嘆他們之中傾海境都有幾個,卻這麽愚昧。也不知道到底在修煉些什麽。”

西風問:“那公子,我們要查嗎?”

“關我何事?”餘無悔反問,“我有什麽管這事的必要性麽?”

西風不吭聲了,灼華便道:“公子,那我們報給洛家?”

餘無悔:“隨你。”

灼華就知道是可以提醒洛家其他人了。

就是……洛家自昨日洛鑄離墉州後,也有些暗潮湧動啊。

能不能報到正確的人手裏,也得看洛家的命了。

洛鑄離城第三日。

洛澄醒來時,伸了個懶腰,照例在灼華和桃夭的服侍下,報出為難人的早飯。

灼華用傳音符吩咐下去後,低聲問洛澄:“公子今日可要做些什麽?”

洛澄支著下巴想了會兒:“睡覺。”

他正兒八經道:“說不定今晚就打上來了呢,到時候可沒覺睡了。”

洛澄一語中的。

當夜。

月亮高懸於空,其光亮比起昨日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城內一片死寂,家家戶戶閉門不出,都在祈禱洛鑄能夠從天啟帶回好消息。

而到深夜時,餘無悔都無聊到打了個哈欠要睡著了,整片寂靜的夜就突然被一聲破空聲打破!

餘無悔抓住手裏的石頭,清澈的眼中有光攢動,偏頭透過一層窗戶瞧見夜空炸開火紅的煙花,直接將整片夜空照亮!

下一瞬,號角聲與淒厲的一聲通傳響徹洛家——

“敵襲——!”

來了!

餘無悔翻身坐起來,手肘撐著膝蓋,帶著興味瞧著外頭。

雖然被門窗墻隔著,可他還是隱隱約約能夠覺察到外面是如何熱鬧,更別說灼華和西風先後落在了他屋外,灼華低聲與餘無悔說著。

“公子,是鐵刀會殘黨,還集結了城內一些小勢力…神木司祝一脈也在其中。”

灼華道:“他們打著要讓洛家交出摧毀神木的兇手的旗號,攻上來了。”

餘無悔點點頭,並不意外他們扯的這面旗,不過有個問題:“鐵刀會?”

沒什麽印象。

灼華:“是,那時您還未出生。鐵刀會曾在墉州主城,門派主修刀法,門派前任掌門與洛家主交好,是拜把子的兄弟。不過其在五十年前於江湖游歷時被血月教殺害,之後便由其子繼位。”

是個很俗套的故事。

洛鑄念韓生乃是好友之子,在墉州城內為鐵刀會行了不少方便,也叫洛家弟子多多關照,幫助韓生在鐵刀會站穩腳跟,免得故人之子被門派爭鬥坑害。

沒想到升米恩鬥米仇,養大了韓生的胃口不說,韓生還被屍魔教蠱惑,認定是洛鑄殺害了其父,照顧他只是為了做面子功夫,也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更是做戲。

故而鐵刀會在墉州城內慶典時起兵,欲反洛家,但被洛家平息。

不過也是因此,洛家被探了個底,也有了後來屍魔教和萬蠱宗合謀攻上洛家,還是餘無悔出手,才化危為安的事。

洛澄:“……”

餘無悔唏噓:“你說我們還看什麽話本啊,這不妥妥的話本故事麽。”

而且好俗套。

“就是因為俗套,”洛澄幽幽道,“才沒有什麽知道的必要。”

餘無悔一想也是:“不過他們還有殘黨,這其中問題也很大啊。”

洛鑄並非心慈手軟的人,只怕……洛家那個時候就有許多漏洞,有人幫鐵刀會在茍延殘喘,為得就是一個摧毀洛家的時機。

而且那日餘無悔出手,叫本來知道的人不多的情形都發生了改變,洛家有不少人知曉了洛澄有陰詭手段…恐怕這件事也透露給了這夥人。

餘無悔呢喃:“只說摧毀神木,不說洛家藏奸邪,看樣子背後之人足夠謹慎啊。”

對方不認為這樣一手就能踩死洛家,又或者…即便踩死了洛家,他也不願意暴露自己。

“不過,”洛澄嘀咕了句,“鐵刀會殘黨加上墉州城內其他小勢力,還有司祝一脈,也殺不上來吧。”

洛家能夠主宰墉州那麽多年,靠得可不僅僅是半依靠承天國,畢竟在承天國國師來之前,洛家就是管墉州的。

事實就如同洛澄想的那般,灼華和西風離去不過片刻,又是一朵紅色煙花在夜空炸開,這一朵煙花同上一朵有些不一樣,餘無悔把窗戶開了一道縫,看過去時,洛澄輕喃:“已經下撤退信號了?”

是洛家的撤退信號,叫那些沒有戰鬥力或是小輩全部退到洛家禁地。

這也就意味著現在局勢非常危險。

和那次屍魔教與萬蠱宗合謀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意思。

下一瞬,灼華帶著些血腥氣落在窗外,血不是她的,是她動手了。

她面色有幾分凝重,抱拳拜下:“公子,有一夥神秘人出手了,他們實力最低也有傾海,神通者占多數,而領頭的那個一直坐鎮後方沒有動手。但他……”

灼華低下眼,咬住後槽牙,聲音一時難以平靜:“他身上有一枚玉佩,圖騰同當年血洗書院之人很像。”

灼華出身琳瑯書院,她父親是琳瑯書院最後一任山長,既是承天國如今這位國師之友,也是支持國師之人。

說起來,琳瑯書院同國師的理念也很貼合。

國師創立國子監,要天下萬法與世人共享;琳瑯書院也是只要你想學,就可以入書院查閱書院收集的無主功法。

琳瑯書院不屬承天,而是在蘭太府,西北之地。

三十年前,琳瑯書院忽遭一夥沒留下任何蹤跡的神秘人洗劫,對方不僅摧毀了琳瑯書院引以為傲的藏書閣,將千年來的心血毀於一旦,還屠戮了琳瑯書院滿門。

當日在琳瑯書院的、不在琳瑯書院的,要麽死於琳瑯書院,要麽在外遭遇截殺。

灼華能夠活下來,實屬不易。

而灼華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奇怪的圖騰,是她在幾人不同的武器上看到的相同鐫刻。

洛澄之前就問過她是什麽樣的,灼華畫過給他看。

是一個瓶子放在火裏燒的圖案。

就像是…窯裏燒瓷,但這詭異得很,誰會拿這個做圖騰?

餘無悔動了動手指,屋內鈴鐺響徹的那一刻,他慢悠悠道:“我知道你能聽見。”

他是與斷刃所說:“如今洛家情況危急,若那夥人真是屠戮琳瑯書院之人,那洛家今日,死劫。”

鈴鐺停了下來。

餘無悔勾起唇,紅絲自他掌心、指尖飛出的剎那,他也笑道:“合作愉快。”

.

洛家長老對付鐵刀會殘黨等人本來還算勢均力敵,借著洛家大陣,將這些人拿下等候洛鑄回來發落,不是問題。

可一夥黑衣神秘人突然現身,直接將平衡打破。

他們屠戮洛家弟子,對洛家長老也毫不留情,直接叫洛家人紅了眼,可卻越打越勢弱。

正是此時,紅絲輕飄飄卻快速掠過,直沖那夥黑衣人而去!

紅線紮進其眉心的剎那,被紮中的人瞬間化作煙灰散去!

此等變故,叫所有人都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被斬下一臂的大長老心知肚明這是何人手段,剛松口氣,卻又被驚得屏息。

那孽障…比從前更厲害了。

餘無悔的紅絲沖著八風不動的神秘人頭子而去時,對方竟擡手,以一件古怪的法器擋下!

那玩意兒只是一塊殘片,看不出是什麽東西,有些像銅片,但紅絲觸及後直接如潮水般退去,回退而來!

餘無悔倒是沒受傷,只是這情況他也是第一次瞧見,身體裏有奇怪激蕩,叫他活動了一下五指。

而下一瞬,餘無悔便覺密密麻麻的人都被送到了他的院內,動手的正是那神秘人頭目。

“有意思。”

餘無悔低笑:“這是把人都送過來搭戲臺嗎。”

不僅是那夥神秘人,還有鐵刀會殘黨等,包括洛家之人都被其起手的傳送陣送了過來,原本冷情的院中登時密密麻麻全是人。

“洛家之子。”

那戴著一張銀色面具的神秘人頭目聲音混啞,不太聽得出男女:“洛鑄將你藏得這麽深,原來是因為你……是個邪魔!”

灼華攥緊拳頭,桃夭立在屋門旁側,袖中食指與中指已然並攏在一起,隨時準備動手。

洛澄還有心情說:“來了來了。”

完全在他預料中的戲份來了。

餘無悔並未躲著不出,而是伸了個懶腰,笑著道:“大長老,你以後可真要少罵我兩句,這我又救你們一次。”

他勾著唇,直接推開了門。

月色下,桃夭和灼華側身,沖他低首福身。

餘無悔就這樣踏著月光緩緩走出。

洛澄那張臉,當真是世間僅有,如同天上仙人臨世,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張妙絕面容,左臉布滿了咒文而成的敕令起頭的符文,瞧著詭譎張揚。

像是一半為魔、一半為神。

瞧見他的模樣,即便是洛家這邊,亦有人驚愕,說是滿院驚嘩都不為過!

“他是洛澄?!”

“洛家五公子竟是邪魔?!”

“難怪他行事如此狂悖,原來本身就是個魔頭!”

“你們洛家私藏魔頭!其心可誅!罪不可赦!”

“就是這個魔頭毀了神木!”

“殺了他!”

“殺了他!”

“殺魔頭!救蒼生!”

“殺魔頭!救蒼生!”

“殺魔頭!救蒼生!”

“殺魔頭!救蒼生!”

……

餘無悔沒有打斷院內的“戲”,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裏的石子,似笑非笑地睨著這院內眾生,就如同在看這天下的小小縮影。

知曉他身份的洛家人面色陰沈,沒有維護;不知曉他身份的洛家人驚疑不定、懷疑自我,亦對洛家其他知曉他身份的人投去審視、質疑的目光……

本就是沖著他來的那夥人,或恐懼,或為發現他還有邪魔身份而想到能利用此徹底踩死洛家驚喜,或仇視,或帶著幾分早已聽到些消息的警惕與平靜……

“……真無趣。”

在西風落到灼華身邊,同灼華和桃夭站在同一陣營,想要多少幫餘無悔一點時,餘無悔仰頭,望著寂滅的夜與那一輪皎皎明月輕嘆。

這天下眾生,沒有一個人反應帶給他驚喜、超出他的預設……真無趣。

一縷不易覺察的紅煙在圓月中飄散,餘無悔低眼的剎那,眸中神色就變了。

他擡手,無數紅絲湧出,喊著口號的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按下休止鍵,出了那拿著銅片的神秘人頭目免於難,其餘除開洛家之人全部被一根細若發絲的紅線從眉心紮進去!

聲音瞬間消失,世界仿佛被按下休止鍵,每個人都瞪著眼,卻無法做什麽、說什麽。

吐息之間,餘無悔眉眼寡淡到甚至有一種超脫的疏離。

他手腕翻轉,掌心朝上,攤開的五指收攏。

沒有多用力,就是這麽輕輕一握,數不清的紅線飛速抽回,而那些被紅絲紮入、抽回的人瞬間化作煙灰,在空中飛滅!

洛家眾人瞠目結舌,而那神秘人頭目顯然也是沒有預料到,轉身就想要跑,桃夭毫不猶豫閃身落在他身後,也在他轉身時,擡手,手腕翻轉,單手捏決出掌一拍!

神秘人下意識地擡手去擋,靈力碰撞激蕩開來的剎那,桃夭後撤了兩步,那神秘人則是被拍飛,勉強穩住身形,踉蹌落地。

他似乎是在這一掌中覺察到了什麽,有些不可思議般看著桃夭:“神巫……”

他話還未說完,桃夭又是翻手捏決,一掌沖著他的命門而去!

神秘人不得不擋:“你在做什麽!我可是……”

他話沒說完,並非被打斷,而是突然沒了聲音,而在他同桃夭過招時,西風也是動身。

神秘人只覺一陣風過,下一秒,餘無悔的紅線就緊接著而來。

他擡手就要用銅片去擋,可銅片……被西風偷走了!

神秘人最後的表情定格在驚愕,就被紅絲穿過面具,直接紮入了眉心之中!

西風笑嘻嘻地把玩著手裏的銅片,又有些納悶:“沒什麽特殊的啊,怎麽擋下你的神通的?”

——西方一早就認為,洛澄的紅絲就是他的神通。

“回頭再研究。”

餘無悔眸光掃過已經憤怒上前的灼華,隨意道:“先解決正事。”

灼華一把抓起神秘人的衣襟:“琳瑯書院同你們有何仇怨!?”

為何…為何要屠她家滿門……

灼華眼眶通紅,可神秘人的聲音茫然:“什麽琳瑯書院?”

灼華憤怒至極,剛想要說別在這兒裝,餘無悔就走過來,動動手,撥開她:“別擋路。”

他指尖稍動,灼華期待地看著他,可下一瞬,餘無悔就皺起了眉,意味不明地扯起嘴角:“有意思。”

“公子……”

“我預料之外的情況出現了。”

餘無悔盯著面前的神秘人:“他腦子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記憶。

“……怎麽可能?!”

灼華有些失態,回首看向那男子:“你是何人?你來自何處,你……”

“……”

桃夭將手搭在了灼華的肩膀上,示意她冷靜,隨後微微蹙眉瞧著神秘人。

她沖餘無悔比劃了兩下,餘無悔若有所思,抽走紅絲的那一刻,灼華瞪大眼睛:“公子……”

“嘖。”洛澄正在腦海裏說話,灼華的聲音有點吵,所以餘無悔不耐道,“既然還喊我公子就閉嘴,給爺滾去洗把臉冷靜。”

洛澄繼續:“……他剛才不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還認得出桃夭的師門。多半是剛才突然停住聲音後,發生了什麽我們都沒發現的事。”

他不覺棘手麻煩,反而是來了興味:“有意思。”

洛澄想到了他們在暅桂將他們拉進去的夢境裏,那個妖魔化的人。

對方死後,身體就如同瓷器一般破碎,碎片混雜著液體在地上成一個小窪。

這會和神秘人的圖騰有關系麽?

不過比起這些……

餘無悔轉身,看向洛家人。

目前要解決的是這些。

想不暴露,有個最好的法子。

畢竟鐵刀會殘黨等人已經被他處理掉,他再把這些人解決…那就沒人知曉他的情況了。

可偏偏,也就是這時,墉州其他與洛家交好的勢力紛紛趕到,最先到的是孫錚錚三人,他們有看到了洛家放出的信號彈,自然擔心洛澄。

而緊隨他們其後,是墉州其餘大大小小的勢力。

餘無悔輕喃:“這個局的重點在這兒啊。”

對於背後之人而言,若鐵刀會殘黨與神秘人就能解決洛家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還有後手。

餘無悔確實沒辦法全殺了。

不是做不到,而是做到了,他也還是會暴露,沒有區別。

孫錚錚三人雖知洛澄手段詭譎,但不想洛澄夜晚時面容都會有些不一樣,趕到時又見院中只有洛家之人,便知危險已然解除。其餘趕來支援的人皆是如此。

故而……

視線一時間便集中在了餘無悔身上。

天上、樹上、圍墻上、院中,密密麻麻地站了人,餘無悔身側卻只有灼華三人,整座院落一片死寂,還是洛家一名弟子突然高呼:“你!”

他指著餘無悔,驚怒道:“你是邪魔!你與魔教是何關系?!”

此話一出,也徹底打破寂靜,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仿佛要將餘無悔淹沒。

有和洛鑄交好之人試圖挽救:“我看這弟子是被方才敵襲的陣仗嚇懵了,既然洛家危機已接,那我們便也不叨擾了……”

可他話還未說完,洛家人裏,忽然有一個長老站出來,打斷了他的話:“諸位。”

他沖周圍一圈人抱拳拱手拜下:“既然諸位都在此處,在下還想請諸位在此為洛家除掉一個害蟲。”

餘無悔輕哂,那長老隔空劍指餘無悔,語氣淩厲,寫滿大義凜然:“他!洛家家主洛鑄之子,洛澄。想必大家都聽說過此子。”

聽到他這話,大長老呵斥:“洛向華!”

可那名叫洛向華的長老卻不停,厲聲快速道:“家主一直不允許他夜間出門,對我們都說此子是體弱易撞邪,可我想……”

他冷嘲地看了大長老和洛家眾人一眼:“這裏有不少洛家人知曉,此子根本不是撞邪,他就是妖魔!”

大長老沒有反駁。

關於洛澄,他也只是知一二,洛鑄也與他說他只是撞邪……可他每每看著洛澄,都會心驚,會去懷疑,洛澄真的只是撞邪嗎?

他不是……妖魔嗎?

一開始出聲想要遮掩一二讓所有人都離開的洪虎,聞言還在為洛鑄遮掩:“洛向華,你說話要講證據!”

他道:“你憑什麽說洛澄是妖魔?就憑他臉上的符文嗎?這孩子一貫頑劣,說不定就是覺得無聊隨便在自己臉上畫的呢!再說這東西你看得懂是什麽意思嗎?!”

餘無悔低低笑了起來。

洪虎落在他身側,剛好聽見他笑,瞪他一眼。

“虎叔。”

餘無悔笑嘆:“別掙紮了,沒用的。”

洪虎還未傳音試圖讓他閉嘴,那邊又有洛家弟子站出來:“他、他就是邪魔!”

那人驚恐道:“他方才一招就將所有人都殺了!”

“——!”

後來眾人驚愕看向餘無悔。

更有洛家弟子站出來,舉出一個法寶:“我有留影石記錄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一個接著一個,這會兒本來只是在質疑洛澄的大長老,也覺得不對。

他回首,冷厲地掃過那幾人,毫不猶豫擡手一巴掌拍向洛向華。

洛向華沒有防備,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眼冒金星時,就聽大長老不再遲疑道:“諸位,這是我洛家家事!如今洛家外敵危機已解除,煩請諸位離去!今日諸位出手相助的恩情,我洛家銘記於心,待他日家主攜兒女歸來,必定厚禮相贈!”

“他這話說得倒是厲害。”

敲打、暗示……洛家最拿得出手的,不是洛鑄,而是洛鑄的兒女。誰都知道,洛鑄的兒女青出於藍勝於藍,個個都是天底下響當當的大人物。

而聽到大長老這話,確實有幾股勢力互相對望一眼,沒有多言,拱手一拜,快速逃去,免得走不掉,再聽到什麽對洛家不利,也會對他們更不利的話語。

有聰明人先溜號,自然也就會有人想要跟上。

可偏偏就是這時,洛家又有一名長老站出來,怒斥大長老:“你要包庇妖邪?!”

他指著洛澄罵道:“此為妖孽,洛鑄失職,不配當洛家這個家主!”

他看向眾人:“誅殺妖魔,是我輩的責任!”

和洛家交好,不代表不想替洛家的位置。

如若以洛澄踩下洛鑄……

一時間人心浮動。

而那長老也是道:“若是包庇此子,任由其成長,未來……必然會掀起一場大災禍!”

他給了個眼神,那說自己有留影石的弟子,就註入靈力,將方才記錄的那場餘無悔碾壓性的戰鬥放出來。

至此,眾人才明白為何都說洛澄是妖邪。

“此等妖魔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洛家私藏妖邪!洛家這是要做什麽?!”

“洛鑄瞞了我們二十年啊!”

“不能放他離開!若他離開,日後這天下就是邪魔的天下了!”

……

洪虎也有些愕然,他偏頭看向餘無悔,心驚的同時,滿腦子都是——

好小子。

你這麽厲害你不早說?!

洪虎壓低聲音:“我可以攜洪家眾人拖住這些人,你既然這麽厲害,先逃出去……”

餘無悔略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洛澄也是喃喃道:“看樣子這麽些年虎叔也沒白叫。”

“不用。”

餘無悔勾起唇,輕哂著看向洛向華等人:“唱完了麽?”

眾人一靜。

什麽?

可不等他們回話,餘無悔指尖微動,留影石的一幕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紅絲自他指尖飄散,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直接紮進了那兩名長老、幾名弟子的眉心。

大長老驚怒:“洛澄!”

餘無悔懶懶道:“別吵。”

月亮中的一縷紅似乎濃郁了幾分,卻無人覺察 ,所有人都看著餘無悔。

有人亮劍,喊著孽障大膽,就要沖下來,餘無悔眼皮子都沒有撩一下,紅絲直接將其穿透,抽出的剎那,那人便化作煙灰消散。

那可是個神通者!

在場沒有比神通者更高境界的存在,故而一時間又無人敢動。

而餘無悔在這幾人腦海中搜索完畢,沒有留戀地抽絲,那幾人便同方才那人一般,消散在天地之間。

餘無悔動作沒停,動動手,紅絲再度釘進幾個洛家人的眉心,輕喃著:“還有你們。”

話音落下時,在其驚恐的目光中,餘無悔將紅絲抽出,這幾人也只剩下一捧灰隨風而散。

餘無悔伸了個懶腰,目光轉向那些占據著天的人們:“要打麽?要打快點,不打就滾。”

在這一刻,沒有人敢說要除魔衛道。

因為他們都清楚,上就是死路一條。

也是這個時候,大長老出來打圓場:“諸位,此乃洛家家事,諸位請回吧。”

他沒有再多言,因為他也清楚,餘無悔的武力已經震懾到了這夥人。

所以,眾人紛紛丟下“洛家最好給天底下人一個滿意的交代”等等這類話語後,便飛身離去。

這片山頭,又瞬間空蕩下去,只有孫錚錚三人,還有洪虎還在。

洪虎也示意了洪家人先離開。

他轉身看向餘無悔:“小子。”

餘無悔揮揮手:“不用擔心。”

他輕嘲著望向朝他走來的大長老:“殺我,他們還沒這本事。”

洪虎想到他方才那一手,心道也是。

至於洛澄會不會委屈自己……瞧瞧他往日裏那些做派,這小子可能就不知道“委屈”二字如何寫!

於是洪虎也不再多留,飛身離去。

餘無悔又在洛澄的提醒下轉身看向孫錚錚三人。

不需要多言,才認識的幾人可能因為年紀相仿且投緣,所以有些默契,孫錚錚和木知明從餘無悔一點頭後,就也先行離去。

於是這山頭,又只剩下洛家眾人。

大長老淡淡道:“洛向華一行人,勾結外敵,殘害同族。”

他看向刑獄長老:“師弟以為呢?”

兩位長老雖然不喜洛澄,但並不像害洛家,故而刑獄長老沒有猶豫:“其心可誅,罪不可赦!”

大長老點點頭,又有一名長老道:“洛澄誅殺叛徒有功,為洛家抵禦外敵亦有功。”

沒有人說什麽,三名長老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將此事定性,這場騷亂也就此暫時落下帷幕。

大長老帶著這些人離去,院內便只剩下了餘無悔和桃夭三人。

餘無悔轉向灼華,灼華此時已經冷靜下來,神色雖有些慘白,但拱手沖餘無悔拜下:“公子,抱歉。”

“……”

餘無悔懶得說什麽,動腳往屋內走:“困了。”

灼華便知道他不會計較,也不想在此時談論那些事。

她沒有再跟上,而是默默去善後。

桃夭和西風一左一右跟上餘無悔,餘無悔道:“那人有些古怪。”

西風:“誰?”

桃夭比劃了一下,意思是那個神秘人。

西風點點頭:“確實,我還是頭一次見有人能擋你的招式。”

他擺弄了一下他順來的銅片:“看著也沒什麽特殊的啊。”

還是個碎片呢。

洛澄想到斷刃:“會不會與斷刃來自一處?”

可斷刃究竟出自哪,洛澄和餘無悔也無從得知。

餘無悔現在不想想這些事,偏頭看向桃夭:“你去看下灼華吧。”

桃夭頷首,轉身離去。

天還沒亮,餘無悔自覺回到鎮壓、封印之地,西風則是從窗戶將那銅片放到桌上:“放這兒了啊。”

他可不想拿這東西,能夠擋餘無悔的手段,想來來歷非凡……

這東西,有命拿怕是沒命守。

西風已經吃過一次這樣的虧,不可能再栽。

餘無悔頷首,所有人都離去後,只他自己,也只他自己還在。

“終於安靜了。”

餘無悔喃喃:“吵死了。”

洛澄也聽得頭疼:“總是說一樣的話,我也是佩服他們,竟不覺得浪費時間麽。”

兩次聲討他,那些人的話術幾乎一致。

好沒新意。

而大長老他們的反應,洛澄也並不意外。

雖說大家平日不合,但大長老他們是聰明人,知曉洛澄要是真被打為邪魔,洛家也會完蛋。跟那些輕易就被說動的蠢貨不一樣。

門窗都關上後,餘無悔看向放在桌上的銅片。

他很隨意地伸手,想要拿起來仔細瞧一瞧。

可指尖觸碰到的剎那,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像是被粉碎一般,他腳一晃,連帶著洛澄一並感覺到好像被打碎的劇痛,從靈魂深處攀升。

似乎有數不清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飛過,卻捕捉不到一點。

餘無悔踉蹌著,摔倒在後頭的軟榻上,他本能地蜷縮,想要保護自己的弱處一般,過了很久,餘無悔好像終於緩過勁來,卻已然睡著。

洛澄又做夢了。

夢見了不常做夢的他,最經常夢見的那個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