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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那晚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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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那晚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是殺了郭峰,這種人渣他就是死有餘辜,第一次管我要五萬、第二次管我要十萬,第三次更是獅子大開口,三十萬!整整三十萬!”顧兆兩手握拳,聲音顫抖:“我除了殺了他我還能怎麽辦?”

“為什麽拿走硬盤?硬盤裏是什麽?”陸柏年問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好整以暇,繼續追問。

“是他偷拍的我取貨時候的照片,還有地窖裏存放保健品的照片。”顧兆心如死灰,整個人的精神氣被抽空一般,只留下一具人形的軀殼。

“硬盤呢?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陸柏年向前傾身。

顧兆的肩膀垮踏下去,聲音裏帶著破罐破摔的麻木:“砸不爛,被我直接扔旱廁的糞缸裏了。”

潘磊面色一擰,替痕檢的兄弟捏了把汗,這才剛收拾完一屋子的垃圾沒幾天,現下還得去掏大糞。

陸柏年:“兇器呢?”

顧兆閉上眼睛,兩手握拳撐在眉心處:“清理幹凈之後和其他醫療廢物送去做無害化處理了。”

陸柏年點點頭,繼續往下說:“既然殺人的事都交代了,售賣虛假保健品的情況也該說說了吧,從頭到尾都是怎麽運作的?”

顧兆睜開眼睛,喉結滾動了幾下,遲遲沒有開口。

陸柏年不著急,手指有頻率敲著桌面,他低笑一聲,假裝感慨:“你說你幹什麽不好,不論是繼承你爸的小診所,還是自己出去闖闖,你怎麽就選了這條路呢?總不會是叫人給騙了吧?”

顧兆猛地擡起頭,眼底布滿紅血絲:“不愧是警察,我確實是被騙了……貨源的上線,是我之前在國外旅游認識的,可能這就是我的命。”

“不瞞陸警官,我對學醫不感興趣,我想經商,我想出國,我不想待在那村子裏守著診所那一畝三分地!被逼著去醫科大學,出來後高不成低不就,這種每天渾渾噩噩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陸柏年有做出什麽表情,大多坐在這裏的人都會在承認自己罪行的同時抱怨自己的過往,講述自己的經歷,覺得自己前半生爛透了,只有違法犯罪才能徹底改變他們。

就像狄更斯在《遠大前程》中所寫,逃犯馬格韋契從不否認自己是罪犯,但反覆訴說自己從小受盡苦難,一輩子被踩在腳下,堅信老實幹活永遠是螻蟻,只有走私、犯罪才能攢下錢改變命運。

“隨以呢?那個上線是什麽人?”陸柏年提醒。

“叫薛誠,年紀跟我差不多,很有錢,他說他家裏是家族企業,制藥公司,最近新研發了一款抗衰的保健產品,如果我有興趣,可以到國內做經銷,投入成本低,利潤大。”

“我當時不知道怎麽了,就想改變現狀出國發展,腦子一熱,簽了代銷的合同。”

“後來他幫忙找主播拍視頻,搭建群聊,安排醫生在群內坐診,我只需要把第一批保健產品分享給周邊親戚,建立一個產品基礎……”

“然後主播發視頻持續吸引這些老年用戶觀看、學習、分享,再把人拉進微信群,之後由我的下線在群裏慢慢推銷產品。”

“有人下單了,下線來找我取貨,之後再親自給買家送過去,全程都是線下交易。”

顧兆的描述與沈悸調查的情況完全一致,這些宣揚健康焦慮的視頻就是售賣保健品的溫床,兩者存在必然聯系。

陸柏年:“你的下線都是什麽人?”

顧兆擡起頭,很快又低下去:“是村裏的……中年婦女,她們需要一個收入來源,我需要客戶。”

“既然這一切都是你情我願,你為什麽說你被騙了?”潘磊奇怪這一點。

陸柏年一挑眉,問到點子上了。

顧兆:“他根本沒說那些保健品裏的內容物是假的,不對,準確來說是除了到手的第一批,之後售賣的全都是假的。”

陸柏年:“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顧兆:“那個時候我都已經賣很多批了,如果不是客戶接連反應保健品沒什麽效果,加上取貨的模式,交易的方式都很……總之我想停手,後來見面聊過我才知道,保健品是假的,我在賣假貨。”

隔日下午,送去檢測的保健品樣品出具了詳細的檢測報告,確認保健品的內容物就是玉米澱粉、木瓜分中參雜著小劑量的止疼藥成分,與假藥倉庫發現的假藥情況一致。

陸柏年將兩起案件分做好書面報告,依舊按照以往的結案慣例配合整理材料。

要不是沈悸覆職的通知傳下來,陸柏年大抵真要“光榮”在辦公室的卷宗裏。

“沈主任你可算回來了!”何硯撇著嘴,一雙眼睛熬得通紅,見到救星般撲倒在自己的工位上:“真是痛並快樂著……”

“案子怎麽樣了?還有什麽沒弄得需要我幫忙嗎?”沈悸的眼角掛著極淡的笑意,在眼鏡的隔絕下,偏偏給人一種“你好,我們不熟”的割裂感,若不是辦公室裏的人早了解沈悸,都會認為這只是同事間的客氣。

“要不說來得好不然來的巧,你這剛到就沒活了。”陸柏年拍拍手,可算把該歸檔的都歸好了。

“哦……”沈悸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發現原本收拾得整潔的桌面堆放了不少屬於陸柏年的東西,諸如陸柏年的水杯、陸柏年的煙,還有陸柏年吃完還沒來得及扔的垃圾食品包裝袋。

很明顯是陸柏年把自己的辦公室弄得一團糟,之後不得不跑到他的位置改善環境,消遣醒腦。

沈悸倒是不介意。

他悄悄瞥了一眼陸柏年,確認陸柏年背對著他在忙什麽東西,略彎下腰,拉開最底層的小抽屜。

抽屜裏的布置原封未動,證明沒有人挪動過的“小機關”仍舊完好,他松口氣,又把抽屜合回去。

陸柏年把全部規整完畢的《假藥案》書面報告拿過來,靠在沈悸辦公桌側面的隔板上:“喏,你先看這個,我聽鄭局那意思是後面幾個省要針對你調查的這個毒視頻的情況做聯合的清剿工作,不出意外的話,是你帶著幾個人過去。”

“我?”沈悸疑惑,“案子都是你在辦……”

沈悸的臉上瞬間流露出一種陸柏年看不懂的情緒,像是顧慮,或者說是一種恐懼。

沈悸的手攥著,掌心續了不少的汗。

“嗐……”陸柏年忽然看懂沈悸在顧慮什麽,他開玩笑:“你這什麽表情?毒視頻本身就是你一直在盯的,我這純是靠《凍屍案》半道插了一腳。你在的話這活都是你的,你停職我替你幹活,你不說聲謝謝,領導親批的任務你還想甩給我?你想幹橫麽?不帶這樣嬸滴。”

“……”

沈悸垂眸笑笑,明明早該意識到的。

陸柏年很不一樣,他甚至無法將這個人與曾經見過的任何人去做對比。

陸柏年的熱忱、寬容、洞察力都是像渾然天成的存在,沒有偽裝,沒有奉承,這人說不在乎,那就是真的不在乎。

無所謂功名利祿,一切遵從本心。

或許俗語中的那句“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形容的就是陸柏年這樣的人。

滿足他人需求,不計較自己的得失。

“瞎尋思啥呢?”陸柏年試探性問。

“沒有,你不介意就好。”沈悸打開材料,自顧自翻看。

陸柏年簡單帶過有關凍屍案,挑重講:“假藥倉庫的牛乾就是一個小卡拉米,額……就是小嘍啰,負責看攤的。他的上面有人,外號寶哥,已經做過畫像了,原名叫孫逢葆,吉市人,目前在京江一帶活動。”

“至於這個顧兆,是讓人給洗腦了,他一開始不知道自己賣得東西是假的,上線嫌疑人畫像也做了,人臉數據庫比對失敗,現在沒法確定是非本國國籍還是其他原因。”

“說起來挺令人唏噓的,顧兆的下線,全是顧家村的中年婦女,她們對保健品造假的情況毫不知情,都是受害者。”

沈悸擡手扶下眼鏡,他頷首:“真是麻煩陸隊。”

陸柏年蹙眉:“讓你說謝謝你還真跟我客氣上了,那晚你可不是這個態度哦。”

沈悸楞住:“你說什麽呢?什麽那晚?”

陸柏年佯裝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聲嘆氣、小聲念叨:“是你說的,我超厲害的,怎麽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沈悸忽然慶幸四下無人在意陸柏年工作之餘的玩笑話,更慶幸自己是個男的,不至於真叫有心人聽了去,誤以為他們兩個存在不正當關系。

“你說話,太臟了。”沈悸連著眨了幾次眼睛,偏過頭。

“你想什麽呢!”陸柏年後知後覺話裏的歧義,手掌一拍額頭:“我這嘴沒個把門的,你別往心裏去嗷……”

陸柏年沒少見領導騷擾公司下屬的花邊新聞,今兒頭一遭見下屬騷擾領導的,自己還是那個“人渣敗類”形象。

沒救了,放棄治療吧。

陸柏年嘆口氣:“眼瞅著就要年末,你這一趟我是沒法跟你走了,到京江那邊不出意外還是我哥他們配合你工作,其他地區我不清楚,你註意安全。”

“舍不得我?”沈悸問得直白。

“豈止是不舍得啊,我都恨不得給自己別你褲腰帶上,”陸柏年好不容易邁出那一步,準備在不嚇到對方的條件下循序漸進展開追求,這還不等開始,就要被工作扼殺在萌芽裏,屬實情路不暢,只能嘴上抱怨兩句。

“這是我的備用號碼,”沈悸抽出一張便利貼,將號碼寫在紙上,“微信號也是這個,以後非工作需要,我們用這個號聯系吧。”

陸柏年接過來,瞟了眼沈悸,又瞟了一眼紙,他來回幾次,勾起一側嘴角,痞氣地笑笑。

“這麽看,我也得公私分明一點。”陸柏年下意識把手搭在沈悸後頸的位置,習慣性捏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有點越界了。

沈悸歪頭看他,陸柏年收回手,把便利貼折好,揣進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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