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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等你回來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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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等你回來過年

沈悸通過了陸柏年的好友請求,陸柏年饒有興致,點開對方的朋友圈,意料之中的,不同於工作號分享的滿屏公眾號文章,這裏空白一片。

如果不是沈悸給他設置成僅聊天,那就是對方壓根什麽都沒有發過。

陸柏年無心糾結這些,畢竟同事之間加私人號碼,單想想就已經很暧昧了。

他給沈悸添加好備註,又在網上找些符合自己氣質的背景圖——賬號是為了加沈悸新建的,用應用分身登錄,只要沈悸給他發消息,他就能第一時間看見。

一切裝裱完畢,陸柏年不好再摸魚,著手處理其他工作。

下午開過小會,關於沈悸配合藥監局及其他部門針對“毒視頻”、“販假藥”成立聯合調查組一事基本敲定。

最遲兩天,沈悸就要動身。

想著沈悸之後至少有一個月的時間回不來,陸柏年沒邀請別人,只問沈悸,說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點什麽。

沈悸沒拒絕,兩人在大悅城找了家相對不錯的餐廳,陸柏年原以為能說些煽情的話,結果除了聊工作,半句都講不出。

他覺得自己大抵是樹精轉世,腦袋都是榆木做的。

沈悸在次日坐上專案組的中巴車,車子啟動時,天上稀稀落落飄飄起雪花。

陸柏年站在院裏,可以看見沈悸透過玻璃看他,上面都是霧氣,他看不真切。

沈悸太安靜了,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舍或是留戀的情緒,近乎漠然。

如果不是陸柏年真切的感受過沈悸擁住自己時胸腔裏那顆滾燙而劇烈跳動的心,他幾乎要暗自篤定,眼前的人真的對這裏、對這裏的一切似乎是沒有留戀的。

中巴緩慢起步,陸柏年大大咧咧地揚起笑,下一下朝沈悸揮著手道別。

沈悸用手擦掉霧氣,註視著逐漸變小的身形。

直到中巴車緩緩駛離院門,尾燈越來越遠,陸柏年仍舊把持著招手的姿勢。

車子從輔路拐入主幹道,沈悸緩緩收回視線。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小小的拍立得上。

照片裏是兩人並肩的模樣,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怕被人註意,很快將相片扣過去,小心塞回手機殼與手機之間的夾層裏。

室外的雪越落越大,陸柏年的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陳桓嶼揣著雙手走過來,凍得哆哆嗦嗦,往他身邊一靠,開口就帶著點調侃:“人都走沒影了,還望呢?別擱這兒當望夫石了,就這麽舍不得?”

陸柏年輕嘆口氣,依舊盯著車消失的方向,自己都沒察覺到話音裏的空落:“你說……他真的在乎這裏嗎?”

這話屬於明知故問,沈悸說過會留在奉天,不會離開,可沈悸卻偏偏要套著一層讓人覺得“若即若離”的殼子。

陳桓嶼聳肩:“不然呢?難不成臨走前還得抱著你哭一場才叫在乎?知道你倆關系好,沈主任又不是不回來了。”

陸柏年心裏清楚道理,任陳桓嶼這麽說,堵得發慌的情緒半點沒少。

他從兜裏掏出盒煙,抽出一根點燃,轉身走到旁邊的臺階上坐下。

見陳桓嶼跟著走過來,他順手遞出一支煙,陳桓嶼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抽,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安靜站在一旁。

陸柏年見狀,便將煙收了回去。

現如今專案組成立,案子多大,牽扯多深都不清楚,時間更是說不準。

順利的話,沈悸一個月左右就能回來,要是棘手,拖得久了,說不定連過年都趕不回來。

陳桓嶼仰起頭,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他好奇:“你認真的?”

陸柏年扯了扯嘴角,笑了下:“被你看出來了?”

陳桓嶼倒不覺得意外:“我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早就看出你對沈悸不一樣。實話說,我看不透咱們這位沈主任。至於他是不是‘這個’,我更拿不準。”

他伸出一根手指,反覆彎折了幾下,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見陸柏年沒反應,陳桓嶼繼續說道:“他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就是……孑然一身。說難聽點是沒什麽人情味,或許這裏對他來說是特殊的,可這些特殊,對他而言真的重要嗎?我總覺得他的精神世界跟我們不在一個層面上。”

陸柏年沈默著聽完,心裏不是不明白。

沈悸是極端的,好像只有破案、查案,才能讓他實實在在的和這個世界產生聯系,一旦停下腳步,這一切就好像都跟他無關了。

陸柏年輕笑,聲音很低:“我想拉他一把。”

拉住他,就算哪一天他真的停下,回頭看時,身後也還有一棟房子,一個人在等著他回家。

陳桓嶼沒太聽懂他話裏的深意,只輕聲道:“希望你真能把他捂熱乎吧。其實……我挺怕的。”

陸柏年看向他,有些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陳桓嶼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我有個朋友,性格跟沈主任差不多,說起來,也很久沒去看過他了。”

“怎麽了?鬧矛盾了?還是異地見不著?”

陳桓嶼嘴角勾起一抹很淺的笑,搖了搖頭:“犧牲了。”

陸柏年臉上的神色瞬間頓住,露出明顯的意外。

陳桓嶼沒有看他,目光散在飄雪的空中,繼續說:“不是我喜歡的人,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父親是緝毒警察,跟我家沾點親戚,八歲那年,他父親在任務裏犧牲了,母親遭毒販報覆,被人縱火燒死。”

“他媽媽為了護著他,把他藏進冰箱裏。等救援的人趕到,火已經被大雨撲滅,他從冰櫃裏爬了出來,就抱著他媽媽燒焦的身體,一動不動的。”

“我爸媽不忍心那麽小的孩子進孤兒院,就領養了他,之後這麽多年……”

陳桓嶼說著,忽然朝陸柏年伸出手。

陸柏年楞了一下,把剛才沒遞出去的煙遞給了他。

陳桓嶼接過,點燃,送到嘴邊抽了幾口,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聲音也跟著變得悵然:“他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可我總覺得,他從來沒把我們當成過真正的家人,可能他的靈魂早就在那場大火裏燒死了。”

“後來他考了警校,主動去了緝毒前線。”

“你應該懂幹我們法醫這一行的最怕什麽,最怕自己的親人、愛人,躺在自己身前的解剖臺上。”

“見他最後一面,是我給他做的屍檢,當年的細節我不方便多說,只能說,他的死給緝毒工作換來了重大突破。毒販恨他,逼著他……吞針。”

“我不知道他生前到底受了多少折磨,可他最後……是笑著的。”

“那時候我怎麽也想不通,一個這輩子都不愛笑的人,為什麽死的時候臉上會掛著笑。”陳桓嶼輕輕嘆了口氣:“那段時間我根本沒法再碰解剖臺,看了大半年心理醫生才慢慢緩過來,後來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我父母收留他,是可憐他,我陪著他,也是可憐他。這個世上除了他的父母,再沒一個人是真正發自內心地愛他。”

“或許對他來說,死亡不是結束,是新生,父母用生命守護著的,就是他最重要的東西,他是靠著使命和執念才撐著活下去。”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從沈悸的身上看見他的影子,所以我害怕。”陳桓嶼這話說給別人聽,怕是會被人覺得他是在咒沈悸,但他知道陸柏年會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這樣的人,需要真心換真心,憐憫就像刀,會反覆逼迫他們想起那段讓他痛苦的過往。”

“我心理有問題那一段時間才明白那是一種什麽感覺。”陳桓嶼盯著手裏的煙:“很奇怪,見到我的所有人都會下意識感慨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麽就突然病了,怎麽就突然看不了屍體了。”

“明明前一秒還和朋友聊著晚上吃什麽,喝什麽,可看到我,就一定要擺出一副恨蒼天不公的態度。”

陸柏年笑笑,故意揭過剛剛的話題,與其說是避讖,不如說是他早早有過與陳桓嶼同樣的顧慮,他打著哈哈說:“就像當著一個瘸子的面感慨你的腿怎麽就瘸了呢,除了一遍遍剖開患者的傷口,起不到任何作用。”

陳桓嶼站起身,把煙撚滅扔進垃圾桶:“你這人就很不一樣啊,你知道我這個當法醫的剖過無數屍體,不僅不安慰我,反倒在那嬉皮笑臉的傻樂,跟我說什麽這叫藍條耗盡了,在冷卻,讓我找個藍buff打打。”

陸柏年怎麽不記得自己說過這麽欠揍的話,他咳嗽一聲:“有這事?”

陳桓嶼瞥他一眼:“貴人多忘事,勞煩抓住重點。”

“我知道你的意思,往傷疤撒鹽的事我幹不出來。但有一點,我真得請教你,我這輩子頭一次當gay,你們gay都是怎麽追人的?怎麽看出對方是不是gay?那要是對方不是gay,有變成個gay的這個可能嗎?”

陳桓嶼:“……”

“你能不能別你們gay你們gay的,”陳桓嶼聽得耳根子癢:“沈主任這樣的,你得逼緊一點。”

陸柏年不明白:“什麽意思?”

陳桓嶼:“你軟磨硬泡,他就能跟著你耗,你重拳出擊,他說不定就招架不住了。”

陸柏年蹙起眉,覺得陳桓嶼出得純是渾招,“我重拳出擊,給人沈主任造得鼻青臉腫咋整,他們南方人膽小,萬一讓我給嚇跑了,我上哪再整一個沈主任來。”

陳桓嶼嗤笑一聲:“沒見你的膽這麽小過,嚇跑了就抓回來唄。”

陸柏年:“兄弟,你的價值觀不是很健康,當年哪個心理醫生治的,送回再治治吧。”

“滾蛋,不會說話吧嘴捐了,”陳桓嶼無心再聊,一會兒還有活要幹:“跟你們這種硬邦邦的老處男聊不通。”

“……”陸柏年有被傷害到。

他松口氣,玩笑歸玩笑,陳桓嶼的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瞧著漫天飛雪,陸柏年把手機從褲兜裏掏出來,他找到沈悸,點開對話框,沒有敲字,而是把手機湊到嘴邊:

“到了給我打電話,一切以安全為主,我等你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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