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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累了就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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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累了就休息一會兒

針對逐步掌握的線索,陸柏年在午後開小會進行總結。

女護士叫陳筱芳,二十五歲,社會經驗不多,是醫院的合同工。因為自己的薪資待遇低,所以在親戚的牽線搭橋下和高旭奎達成了合作關系,認為這是個穩賺不虧、還沒什麽風險的買賣。

同時,根據潘磊帶回來的“散戶黃牛”交代的信息來看,他們都是由“散戶頭目”也就是“二級黃牛”統一管理。

“散戶”之間互不認識,管理他們的“二級黃牛”也並非同一個人,他們只負責找客源、傳遞信息賺取差價。

沈悸畫出一個大致的關系圖,並解釋:“如果用四層金字塔來劃分的話,散戶處於金字塔的最底端,人員基數大,我們抓不盡也打不完。”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這些散戶與散戶之間存在一個默認的市場價,二級黃牛之間應該也是這樣,他們能維持且保持這種模式,說明金字塔的第二層,應該有、且只能有一個人。”

陸柏年盯著白板,倒吸口涼氣:“所以本質上還是壟斷,只要金字塔頂層的技術夠硬,底層的需求量就會無限擴張,想要打擊他們,抓散戶沒有用。”

董華平蹙著眉:“和那幫販毒的一個模式。”

沈悸點頭,認同董華平的說法:“高旭奎是個很好的切入點。”

“我說了!我那是合法分紅!”高旭奎臉色鐵青,額間青筋突突直跳。

“合法分紅?”沈悸笑笑,“這是經偵部門核查的明廉市場魚檔老板項建梁的經營數據,包括近一年的進貨憑證、檔口營收記錄、攤位費及損耗核算。”

高旭奎不看這些,挪開視線:“生意有淡旺季!他那賬本是做給外人看的,實際盈利根本不止這些!”

沈悸搖頭:“數據顯示,該魚檔即便在節假日旺季,月均純利潤最高不超過七千,怎麽可能每月給你支付近萬元的‘分紅’?”

沈悸把報告拿起,懸在高旭奎面前,白紙黑字的經營數據一目了然。

“項建梁已經完整供述,你所謂的‘投資’,是去年其魚檔虧損時你借給他的四萬元周轉金,他自始至終認為這筆錢是借款。”

“你不是投資人,但你卻借著這份人情拜托他每個月通過他的銀行卡向你轉賬,並要求他不論誰問起,都說這是‘魚檔分紅’。”

高旭奎的視線在報告上掃了一圈,喉結動了動,梗著脖子硬撐。

陸柏年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和你妻子都沒有正經工作,兒子也不務正業,單憑一個門面不大的小超市卻能月月收入大幾萬,說出去你信嗎?”

“還有,你兒子上個月定了套房,首付二十二萬。”

“你妻子上周去珠寶行買了‘三金’,八萬全款,現金交付。”

陸柏年搖搖頭:“兒子要結婚了吧?還想著治安處罰進去待幾天就出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頻率的敲擊,“行,你不說拉倒,查你們是上面下的令,你以為我們為什麽找上你?無非是圖個省事,提醒你一下,這次三五天真出不來。”

“咱們再墨跡五分鐘,是爭取減刑還是硬耗到底你自己決定。”

室內很快陷入靜寂,錄制設備的紅色呼吸燈來回閃爍,時鐘秒針快速旋轉,時間似乎被按上加速鍵,快速流逝。

高旭奎的額頭上布滿冷汗,他摳著指腹,只覺得喉嚨燥得厲害。

眼看著身前的兩位警官準備起身,高旭奎攥緊拳頭,將人叫住:“等等!我……我如果把知道的全交代,真的能爭取減刑嗎?”

沈悸與陸柏年對視,兩人同時落座,看向高旭奎。

陸柏年身體略微前傾:“主動坦白、揭發同案犯、提供破獲案件的重要線索,都是法定從寬情節,但前提是你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沒有半點隱瞞、沒有一句虛構。”

高旭奎垂頭沈默片刻,似乎是想好了,他重新看向陸柏年,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我交代……我確實是利用朋友的魚檔洗錢,讓手裏的資金合法化,老鞏是本分人,我就說幫個忙、打著避稅的幌子框了他,反正他也沒什麽損失……”

“沒什麽損失?”沈悸單手扶額,心裏泛起一絲無力。

近些年來普法宣傳力度不斷加大,可在人情觀念較重的北方,仍有不少人拎不清邊界。

在聯合調查辦成立前,他就經手過很多涉嫌幫信罪的案子。

涉案人員裏中老年人和00後占了多數,他們往往會把自己的銀行卡、微信賬號、身份證號等信息借給他人,在“應當知道”卻心存僥幸的情況下幫對方收款、轉賬,直到被查處才追悔莫及。

他看向高旭奎,語氣嚴肅:“幫信罪的認定,關鍵是‘明知或應當知道’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

‘即使聲稱‘不知情’,但如果存在交易價格異常、使用虛假身份避查等情形,仍會被認定為間接故意,以幫信罪追究刑責,不是單純‘不知情就沒事’。”

高旭奎吸吸鼻子,臉色越發難看,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的上線是誰?你們有沒有見過?都是怎麽聯系的?”陸柏年追問。

高旭奎:“我上線具體是什麽人我真不清楚,我們通過一個加密軟件聯系,就裝在電腦上的那種,類似微信,他叫‘Q’。”

“我有單子就聯系他,給他客戶的身份信息。具體怎麽操作的我不懂,我之前在人民醫院那片做的,當時是醫生和號販子合夥倒騰號,現在這個應該是用機器搶的。”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順安醫院的一級黃牛主要依賴搶號外掛,這類軟件能自動識別驗證碼、模擬人工操作流程,甚至繞過醫院系統的防刷限制。”沈悸坐在SUV副駕,視線透過後視鏡看向陸柏年,“所以‘一級黃牛’不一定是醫院內部人員。”

陸柏年單手打方向盤,SUV轉向駛入主幹路:“如果只是技術手段會不會好查點?”

沈悸食指扶正眼鏡,鏡片後的視線收斂著,他靠上椅背,小幅度搖頭。

“是更難吧,按照高旭奎的說法,Q行事格外謹慎,他專門叮囑過只收現金,而且這筆錢必須趕在每月十三號之前送到他指定的地點。”

“從辦案的角度看,所有電子支付都會留下資金流水痕跡,銀行交易記錄、第三方支付賬單,甚至是虛擬貨幣轉賬,都能通過技術手段溯源,反向鎖定交易雙方的身份和資金流向。”

沈悸閉上眼:“但現金屬於無記名支付,只要不經過銀行存取環節,就很難留下直接的資金鏈路證據。”

潘磊從後排探過身,胳膊肘撐在兩個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等等,為什麽一定是十三號?趕著十五號給員工發工資嗎?”

陸柏年知道沈悸在想什麽,潘磊恰恰將這一點挑明。

陸柏年開玩笑:“還真有可能。”

沈悸沒接話,他舒口氣,仰起頭。

SUV停在高旭奎居住的小區樓下,這是個建成剛十幾年的小區,地段算不上好,離市中心有些遠,房價居中。

夕陽正順著樓棟的邊緣緩緩下沈,光線斜斜地打在墻面上,陰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單元門的臺階下。

高旭奎住在七樓,他的妻子方秀芝在家。陸柏年敲門後,方秀芝磨磨蹭蹭降將防盜門打開。

看見警察出示證件和搜查令,方秀芝明顯楞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我們需要對高旭奎的電腦進行勘查,麻煩配合。”陸柏年語氣平和,同時安排一名民警留在客廳,全程陪同方秀芝。

高旭奎的電腦在書房,沈悸帶著技術科的人進去,對電腦硬盤進行鏡像處理。

整個過程需要二十分鐘左右,技術人員同步制作《扣押物品、文件清單》,明確鏡像硬盤的編號、提取時間、地點等信息。

期間,方秀芝始終縮在沙發一角,雙手抱著膝蓋。

不是擔心,更像是一種恐懼。

陸柏年坐在方秀芝面前,遞過一杯溫水。

方秀芝盯著茶幾上沒有折好的喜糖禮盒,神情緊張:“警官,我家那個(我丈夫)到底怎麽了?這是來查什麽?”

陸柏年沒有回答,看著方秀芝拿起杯子,他開口:“我們查什麽你應該清楚,該交代的他都交代了。”

杯子“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方秀芝瞳孔閃爍,嘴唇抖得厲害,她低下頭,慌亂地去撿地上的碎片。

“一會兒配合我們走一趟吧,例行問詢。”陸柏年說。

二十分鐘後,技術人員將鏡像硬盤裝進密封袋、貼上封條,最後讓方秀芝在《扣押清單》上簽字確認。

待一切處理完畢,一行人沒多逗留,潘磊陪著方秀芝上車,陸柏年最後確認沒有其他問題,才進入駕駛位。

SUV重新駛上馬路,天邊已經泛起一片火燒雲。

分局刑偵隊,辦公樓大多亮起了燈。

沈悸帶著硬盤去技術分析室,陸柏年和潘磊對方秀芝進行問詢。

方秀芝並沒有交待出有價值的信息,只說她確實知道高旭奎在倒賣醫院的專家號,她偶爾用電腦幫忙整理過患者信息,但不清楚“Q”的真實身份。

至於需要轉交給“Q”的錢,都是在對方指定地點後高旭奎親自開車去送。

走完所有流程,陸柏年閑下來,到技術分析室找沈悸。

他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在沈悸身邊。

沈悸很專註,沒有因為陸柏年分神。

技術部門的其他技術人員也在排查其他相關信息。

良久,沈悸摘下眼鏡,望望天花板。

知道沈悸眼睛不舒服,陸柏年沒急著說案子。

沈悸很累,他轉過椅子,習慣性把頭抵在陸柏年肩頭的位置。

陸柏年沒躲,幫對方捏捏後頸,又在背上輕拍幾下。

“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別難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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