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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當對象處呢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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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當對象處呢唄

號販子與顧客面交是行業常態——他們通常以家族或親友方式組織人員,精準掌握醫院放號規律,在放號時組團搶號。

利用普通患者不了解放號時間的信息差,壟斷號源。

例如在心血管病等熱門醫院,黃牛在掛號處附近徘徊,專門尋找焦慮或沒掛上號的患者,尤其是外地急於就醫的患者,向其高價兜售號源。

黃牛穿梭於醫院內外,尋找目標患者,通過誇大掛號難度制造恐慌情緒,尤其是針對癌癥等重癥患者或外地患者,利用其求醫心切的心理,在患者還未了解醫院實際掛號情況時,就對其進行蒙騙,高價兜售號源,幹擾正常就醫秩序。

因此,對方沒理由拒絕送上門的“生意”,很快發來一張圖片。

沈悸點開,屏幕裏是棵虬結的老槐樹,枝椏上掛著條褪色的紅布條。

[準備好現金]

[醫院正門大樹下等我]

[好的]沈悸回覆。

順安醫院正門的老槐樹下,沈悸和陸柏年並肩站在樹影裏。

稀疏的枝椏遮不住凜冽的風,紅布條被吹得獵獵作響,樹上的雪落在兩人身上,很快凝成細小的冰珠。

陸柏年側過身,黑色衣領豎得很高,手指搭在藍牙耳機邊,潘磊那頭回覆:“已就位。”

他松開手,整個身體依靠在樹幹上,略弓起身體,把衣服緊了緊。

“人快到了吧?”陸柏年問。

“應該快了。”沈悸打開手機確認時間。

五分鐘後,沈悸的手機發出震動,嫌疑人發來消息,說已經到達指定地點。

沈悸略擡起頭,四處張望。

陸柏年擡手捂住胸口,把頭壓得極低,依舊裝作不舒服的模樣等待嫌疑人現身。

有出租車碾過路邊的積雪,發出刺啦的聲響,最終在大樹前停下。

車門被推開,先伸下來一只黑色棉鞋,這人磨磨蹭蹭,慢悠悠地關上車門。指尖夾著支快要燃盡的煙,隨著剛剛的動簌簌落下不少煙灰。

來人四十多歲,皮膚略黑,臉上有不少褶子,嘴唇幹裂起皮,不是個老實敦厚的長相。

看出樹下的兩個人是手機上聯系的客戶,高旭奎走過去,把煙狠狠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後把煙頭扔在路邊用鞋底碾滅。

沈悸迎上去,開門見山:“你真的有號?”

“我人都來了,有什麽好騙你的?”高旭奎沒有不耐煩,態度很好,視線在沈悸和陸柏年的身上轉了一圈,繼續說,“你這口音可不像咱這嘎的,外地來的?”

陸柏年沒擡頭,反倒把身形壓得更低,像是疼得厲害。

高旭奎看出沈悸在猶豫,自顧自絮叨起來,格外熱情自來熟:“你們小年輕不總來醫院,懵三炸四(茫然)很正常,你們是不知道,咱這塊兒本地人掛號都費勁,一大早來排隊都不一定能掛上,別說你們這大中午過來的。”

高旭奎表現的很擔心,視線偏向陸柏年:“這是你哥吧?心臟問題就得趁著發作的時候才好檢查,咱別在這風底下吹著了,先讓人把病看了對不對?”

沈悸有些動搖,他問:“多少錢?”

高旭奎眉頭舒展開,伸手在沈悸眼前比劃:“再添三百,我這就帶你進去。醫院裏頭我熟,我還能給你們帶個路,省得你們抓瞎(亂跑)。”

陸柏年嘆口氣,到底是沒忍住出聲調侃一句:“真黑啊。”

不到兩百的掛號費,經黃牛這麽一倒騰直接翻三番。

“小夥子你這麽說話我可就不愛聽了。”高旭奎忍著脾氣:“咱們找人托關系不得上炮(打點)嗎?我這還得欠人家人情,要不是小芳跟我說,我都不能給你們辦。”

高旭奎提到讓沈悸加好友的女護士。

陸柏年直起身子,兩臂展開算作熱身。

高旭奎的話術顯然是固定的,陸柏年不敢想有多少急著求醫的患者被這樣欺騙、蒙在鼓裏。

“你的意思是,我還得感恩戴德嘍?”陸柏年敲敲耳機,很快有人回覆收到。

沈悸略歪過頭,向後退出兩步。

陸柏年沒有心情再去廢話,趁著高旭奎完全沒有多想,一個健步上前將人扣住。

“你幹什麽!”高旭奎爆出驚呼,後頸青筋跟著繃起來,他恍然意識到事情不對,腳下胡亂蹬著試圖掙脫束縛,左手反手去抓陸柏年的胳膊。

到底是實力懸殊,高旭奎的反抗於陸柏年而言沒有任何意義,膝蓋被往前一頂,隨著“咚”地一聲悶響重重磕在地上,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我靠!你他爺爺的哪邊的人?玩陰的是吧?”

高旭奎兩只手都被壓到腰後,半邊身子倒在地上,他疑惑:“你是警察?”

下一秒,金屬手銬“哢嗒”一聲鎖死,陸柏年沒好氣地把人向下一按,拎雞仔兒似的提溜起來。

沈悸亮出警官證,臉色嚴肅:“跟我們走一趟吧。”

“靠。”高旭奎崩潰。

幾人動靜不小,有路人經過,紛紛投來目光,以為是在拍短視頻,駐足幾秒後發現沒什麽稀奇的,便埋頭走了。

布控的警察趕過來,潘磊走在最前面,舉著執法記錄儀將鏡頭對準高旭奎。

高旭奎梗起脖子往旁邊躲,這會兒知道不好意思、覺得沒臉見人,被抽走力氣般佝僂著,腦袋耷拉下來。

嫌疑人被押走,潘磊關掉執法記錄儀,順帶調侃陸柏年:“行啊,抓人速度越來越快。”

陸柏年聳聳肩,擡手在臉頰兩側搓了幾下,本就臉皮薄凍得泛紅,搓完更紅了。

“少拍馬屁,人帶回去晾一會兒,我車在裏邊,我和沈悸一起回去。”他往醫院大樓的方向瞥了瞥,補充道,“你叫倆人,把我發你那照片裏的護士也帶回去。”

潘磊撇著嘴,踢一腳腳邊的雪,濺在陸柏年的褲腿上,他沒個正形:“行,走到哪都是你倆,當對象處呢?”

陸柏年一巴掌扇在潘磊的外套上,同樣沒個正形:“嘴沒個把門的,什麽都禿嚕(說)。”

潘磊呲著牙,沒再逗留。

分局刑偵隊,審訊(一)室。

沈悸把打印好的犯罪記錄推到高旭奎面前。

“高旭奎,男,四十三歲,”沈悸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從2019年開始,六次因走私黃牛號被治安處罰。最短拘留五天,最長十五天,罰款從三百到一千不等。”

高旭奎掃了眼記錄,嘴角扯出點笑,身體靠在椅背上,態度極其散漫:“同志,這都老黃歷了,再說,我幫人掛號收點辛苦費,大家你情我願,犯得著這麽興師動眾?”

沈悸擡眼,目光落在他臉上:“《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二條第三項,倒賣有價票證、憑證,可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這是治安層面。”

高旭奎嗤了一聲:“行,我被你們抓了,我認,你們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

“端正你的態度!”陸柏年語氣不善。

沈悸拉住陸柏年手腕,示意他沒事,往前傾了傾身繼續說:“但你不是第一次——霸占專家號源,加價倒賣,導致真正有需要的患者掛不上號,延誤治療,已經不單是‘辛苦費’的問題了。”

“《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條,非法經營罪,個人違法所得五萬元以上,就夠得上情節嚴重,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十萬以上,是情節特別嚴重,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沈悸從文件夾裏抽出一沓紙,甩在高旭奎面前。

“這是你近一年的銀行流水。”沈悸指著其中幾行,“每個月,你都會有一筆錢從同一個賬戶打進來,少則八千,多則上萬,這些錢你怎麽解釋?”

高旭奎的目光掃過流水單,瞳孔縮了縮,隨即又恢覆鎮定:“我投資了我朋友的魚檔,這是分紅,正經收益,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沈悸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你朋友的魚檔,一個月能賺多少?夠給你分這麽多?你說這是分紅,那你投資了多少本金?這筆錢又是從哪來的?你朋友知道你拿他的魚檔當幌子洗錢,坑他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高旭奎的臉白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擠出一句:“我這都是合法收益!我說了,是分紅!”

沈悸沒再跟他爭辯,他看向陸柏年,聲音放輕了些:“派出所那邊,應該已經在調查明廉市場那家魚檔的詳細情況了吧?”

陸柏年點頭:“在查,估計快了。”

沈悸最後一次提醒高旭奎:“主動交代和我們查出來是兩回事,你今年四十三,進去蹲個五年十年,出來就五十多了。這時代變得快,到時候你認識誰,誰還認識你?死咬著不放,對你沒任何好處。”

高旭奎的嘴唇哆嗦一下,他看著桌上的流水單,又看看沈悸和陸柏年,似乎是想到什麽,舌頭打了結似的:“你們……我……”

“說說你的上線是誰。”沈悸趁熱打鐵,“號到底是從哪來的?”

高旭奎猛地低下頭,兩手成拳敲在桌子上,死死抵在眉心中間。他的肩膀垮著,喉嚨裏發出一陣壓抑的悶響,過了好半天,才含糊地擠出一句:“你們別問了……我不知道……”

陸柏年看著他這副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沈悸沒吭聲,把桌上的材料攏攏。

兩人對視一眼,沒再說話,同時起身離開審訊室。

單向玻璃外,陸柏年看著高旭奎的身影。

明明有那麽一瞬間,他已經能感受到這人有交代的跡象,卻還是在最後一刻被牽制住。

“幹他們這一行的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認為咱們是在拿著法條嚇唬人。”沈悸用手肘撞陸柏年胳膊:“走啦,再等等,不差這一會兒。”

陸柏年聽沈悸的,回到辦公室等各部門的消息。

沈悸端著兩杯豆奶進來,一杯放到陸柏年的桌子上:“女護士那邊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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