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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人生如戲 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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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人生如戲 全靠演技

2025年11月6日。

夜色漸深,老小區的路燈蒙著層灰,光暈勉強在地面暈開,照亮一小片區域。

一輛臟的看不出型號的老款SUV停在門口樹下,樹影幢幢。

駕駛位裏的男人裹著件皮夾克,後背抵著座椅,手指來回敲著鍵盤,時不時望向窗外,同時查看手機上是否有新的消息彈出,明顯是在等人。

良久,有指關節敲上玻璃,發出聲響。

男人降下車窗,來者戴著一款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大半張臉都被口罩嚴嚴實實地遮著,只露出一雙眼。

這人背上馱著個鼓囊囊的黑色大背包,肩帶勒得很緊,他拉下一點口罩,壓低音量:“你說的,三十萬,我帶來了,東西該給我了吧?”

車裏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笑裏沒半點溫度:“早這麽聽話咱們就沒必要鬧這麽難看了,這人多眼雜,你跟我上樓,原件在樓上,畢竟這麽大一筆錢,我得確認沒問題。”

說的同時,男人拉開車門,並在來者的背包上掂了幾下。

確認重量差不多,他低下頭,裹緊皮衣先走一步。

樓道內燈光昏暗,安靜地幾乎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男人抖出一支煙叼在嘴裏,又摸出打火機,“哢噠”一聲打著。

火苗騰地躥起來,橘紅色的光映亮他緊繃的側臉,滿是褶皺和瘢痕,他深吸一口,將煙吐出:“這邊。”

防盜門被打開,兩人前後走進室內。

半小時後,來者壓底帽檐,悄然離開。

2025年11月9日,衛健委的紅頭文件下發,針對近期“醫院有黃牛倒賣專家號,患者投訴量激增”的情況,協同聯合調查辦展開調查。

近些年來,奉天市沒少打擊這樣的“號販子”,但犯罪團夥構成覆雜,一直很難做到連根拔起。

沈悸坐在會議桌一側,身後是調試好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關於犯罪團夥的級別劃分情況。

沈悸:“一級黃牛是產業鏈的號源掌控者,他們通過不同的渠道獲取醫院的號源,手段一般為專業外掛、批量註冊賬號搶號,或通過醫院內部人員勾結拿號,基本可以做到壟斷熱門專家的大部分號源。”

“他們不直接對接普通患者,只將號源加價賣給二級黃牛,利潤是基礎加價,比如100元的號加200元賣給二級。”

“二級黃牛是產業鏈的終端分銷員,算是直接面對患者的前線人員,從一級黃牛手中批量拿貨後,再通過醫院門口搭訕、線上社交平臺以更高價格賣給有急需的患者。”

“比如從一級手中200元拿的號,再以500-800元賣給患者,賺取二次加價的差價。”

沈悸想了想,總結說:“簡單來講就是一級黃牛囤號,二級黃牛賣號,兩者分工明確、層層加價,共同推高了掛號價格,形成完整的黑色利益鏈。”

陸柏年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拄著腮:“要不說現在犯罪分子都知道怎麽鉆法律的空子,以前涉黑講究壟斷,上下一條繩串一串,誰的盤口誰的人,現在是有飯大家一起吃。”

沈悸點頭,認同陸柏年的說法:“把囤號和賣號分開,通過單線聯系,會形成一種防火墻,既可以提高效率與利潤,又能通過責任切割、證據斷裂、大幅度降低被發現的風險。”

“一級黃可以以共犯進行刑事打擊,二級黃牛目前刑事打擊難,一般都是治安處罰,震懾力不足,這也是為什麽醫院黃牛號屢打難絕的原因。”

沈悸將一只U盤插進電腦,挪動鼠標調出文件夾。瞬間,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將屏幕鋪滿。

“技術組熬了幾個通宵,整理了奉天市順安醫院近三個月的4萬餘條預約掛號數據,這些全部都有問題。”

沈悸敲擊鍵盤,所有問題數據全部被標紅,觸目驚心。

沈悸:“同一IP地址,在每天早上六點掛號系統開放的一小時內,用二十多個不同的身份證號提交掛號申請,這些身份證的主人籍貫天南海北,根本不可能同時在奉天掛號。”

“還有這個,十七個支付賬戶,每個都綁定了五個以上的就診卡,核查過戶籍和親屬關系,沒一個沾親帶故的。最離譜的是這八個賬戶,年度掛號支付記錄都超了五千條,咱們正常人一年就醫也就兩三次,這明擺著是囤積號源。”

陸柏年:“這些賬戶的資金流向查了嗎?”

經偵的王靖遠回覆:“正在查,還需要點時間。”

陸柏年指指外面,問沈悸:“沈主任,那現在還是老辦法唄?我帶人去院摸底?”

目前僅憑醫院的線索很難鎖定嫌疑目標,只能從底層開始摸起。

沈悸:“我跟你們一起去。”

奉天市順安醫院入口處,車輛往來不斷,急救車駛出大門,周遭一片嘈雜。

寒風裹挾著幹燥的空氣,吹在臉上和被人扇過巴掌沒什麽區別。

沈悸穿著棉衣,灰色圍巾遮著大半張臉,眼鏡蒙上一層霧氣,有些不好視物。

陸柏年與沈悸一組到醫院掛號廳,潘磊帶人到醫院周邊。

掛號大廳的自助機旁,候診區的座椅邊,總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晃悠,他們不看病,也不排隊,只盯著那些面露焦灼的患者和家屬。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湊到一對老夫妻身邊,遞過去一張印著花花綠綠字樣的小卡片。

陸柏年的目光從男人身上挪開,和身側的沈悸對視一眼。

兩人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腳步放得勻緩,裝作看診單的樣子,不動聲色地靠過去,沒引起任何人註意。

男人把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嗡嗡:“代辦專家掛號、加急預約檢查,當天就能看上,不用等——”

男人話沒說完,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小跑出來,招著手:“媽,這邊。”

老兩口眼睛一亮,臉上的焦灼瞬間散了,不約而同地把男人遞來的卡片揮開,笑吟吟地跟著往裏走。

“媽,我都跟科室的醫生打好招呼了……”

後續的對話被嘈雜的人聲蓋過去,沈悸沒聽太清楚。

陸柏年舉起手機,對著號販子拍了張照片,發給其他便衣,叫人找個時機把人帶回去。

沈悸伸手拽了拽陸柏年的胳膊,他把人拉到走廊拐角。

這裏沒什麽人,沈悸側過身,壓低音量,溫熱的氣息拂過陸柏年的耳廓:“能出面的幾乎都是散戶,要找就找大的。”

陸柏年眉峰挑了挑,眼底帶著點疑惑:“怎麽找?”

沈悸低頭笑笑,目光幽幽落在對方的臉上,鬼點子呼之欲出:“你裝病唄?”

陸柏年“啊?”了一聲。

片刻後,護士站。

陸柏年矮著身子,把臉埋得極低。

沈悸故作擔心,手臂半攬著陸柏年的胳膊,手臂用力,像是生怕他站不穩。

陸柏年配合地佝僂著脊背,一手捂著胸口,眉頭擰著。

沈悸轉向護士,聲音沙啞中帶著哀求:“姐,今天真的沒號了嗎?我哥心臟不舒服,就普通號也行,能不能幫幫忙……”

護士往掛號屏的方向瞥了一眼,屏幕上已經標註“今日號源已掛滿”,她無奈地搖頭:“真沒辦法,號沒了就是沒了,專家號早就搶空了,普通號也沒剩的,明天再來吧。”

“明天不行的!”沈悸搖頭,瞬間紅起眼眶,他緊攥著陸柏年的手腕,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慌亂,“姐,哪怕是黃牛,加錢也行,心臟這地方不是小問題,不好耽擱的,您行行好……指條路吧。”

護士看著沈悸哀求的模樣,又掃了眼臉色慘白的陸柏年,眼神閃爍起來。

她往四周飛快地瞟了瞟,確認沒人註意,壓低聲線:“這……這事兒我本來不該管的……”

護士說的都是客套話,她收了上線的錢,自然要拿錢辦事,主動上門的客源哪有真的放走的道理,她咳嗽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給你們黃牛的微信吧,你們……你們別說是我給的。”

沈悸和陸柏年飛快地對視一眼,沈悸忙不疊點頭:“謝謝姐,謝謝姐,我們肯定不說,您放心。”

護士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亮出一個二維碼。

沈悸立刻掃碼,連連道謝。

剛加上好友,護士的微信就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個ID為“AAA搶號加塞”的微信名片。

護士撓撓鼻尖:“就是這個,他手裏有號,價格的話你們自己談。”

沈悸看著手機裏新添的聯系人,又擡頭看向陸柏年:“哥太好了,我們先去那邊休息,我聯系他。”

兩人已然漸入佳境,慢慢離開護士的視線,離開大廳回到車內。

陸柏年靠在椅背上,由衷佩服沈悸的演技,可謂是臉不紅心不跳,送去拍戲都能無痛拿個小金人回來。

“你怎麽就篤定護士有黃牛的信息?”陸柏年隨口一問。

“以前辦過這類的案子,渠道正的二級黃牛都會買通一些醫院的內部人員,至於那些散黃牛,他們手裏的信息不知道要倒幾手,抓來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沈悸說的同時,手機發出振動。

好友申請已經通過——想來是護士已經和上線交代過,認為他們就是尋常的掛號看診的病人。

【專業代掛號、代排隊、代搶核磁共振、PET-CT,可當日。】

“太猖狂了。”陸柏年扶額。

沈悸用的微信小號,頭像同樣是只兔子:【有沒有心內科的專家號,越快越好,我可以直接全款,方便面交嗎?】

沈悸轉賬三百,算作誠意。

【現在騙子太多,我是誠心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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