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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就這麽想看我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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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就這麽想看我裸奔?

與其說是好奇,陸柏年更多的是擔憂。畢竟不論警種,只要心理層面出現問題,就很難在一線工作,情況好些的會被調去做些沒刺激性的文職工作,差的就只能休病在家。

陸柏年見過情況比較嚴重的,因為長期在犯罪集團臥底,結束任務後久久不能融入平穩安定的普通生活。

控制不住的暴力、莫名極端。

哪怕經過心裏治療仍舊會下意識以懷疑的態度審視出現在身邊的人。

當然也有不少普通的警察因為同事的離世或看見特殊場景出現創傷性應激障礙。

沈悸的情況像又不太像,或許是沈悸的表現太過輕松,讓陸伯年忽視了沈悸的極端、偏執。

陸柏年清清嗓子,幹咳一聲:“你有消息,我不小心看見了。”

沈悸接過手機,劃開屏幕,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只是淡淡地笑著說:“我心理沒有問題,你可以理解為學術交流?”

“學術交流?”陸柏年扶額,看見老板娘端來羊湯、花卷,短暫禁聲,等人離開,他神經兮兮地追問:“你真的不是招惹了什麽境外的犯罪團夥,或者參與過什麽重大的偽裝任務?你要是被懸賞了可得提前告訴我,我回頭給車換個防彈玻璃。”

沈悸被陸柏年不著調的玩笑逗笑,他嘆口氣:“我又不是總統。”

陸柏年搖頭:“咱倆現在是穿一條褲子的,我不得防著點?”

沈悸故作神秘,他做出“靠過來”的手勢,陸柏年眨眨眼睛,把耳朵貼過去聽。

沈悸:“你先告訴我你手到底怎麽弄的,我就告訴你。”

陸柏年:“哎你?你這人揭老底呢?!”

沈悸攤開手,小聲嘟囔:“你不說,那答案就只能是學術交流。”

陸柏年咬牙切齒,眉間血管突突直跳,他咬牙切齒:“行行行,我喝酒了,我和潘磊喝酒平地摔的,拿手撐了一下,一個寸勁就……”

聽著不像假話,沈悸抱著胳膊,全然沒意識到陸柏年那頓酒是因為他才喝的。

陸柏年沒有直視沈悸,甚至偏開視線。

他不是那種容易過度共情被外來因素牽絆的性格,以至於當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忽視沈悸的情緒,甚至上心到超出朋友範疇的時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生怕自己越界。

當時潘磊還以為他喜歡上什麽人了,很驚訝,神神叨叨說了一堆,但有一句話他覺得有道理:既然在意,那就不要顧慮太多。你在乎她,就多關註她,你心疼她,那就好好愛她。

沈悸撕開碗筷包裝,沒再追問陸柏年其他的,更沒有遮掩問診的真實原因,他坦然開口:“說實話,在遇見你之前,我沒想過好好活著,死對之前的我來說,是一個目標。”

陸柏年錯愕,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樣重的話怎麽會在沈悸的口吻中用這樣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

恐懼湧上心頭,他一把拉住沈悸的手腕,眼中黝黑的瞳孔瘋狂晃動,他啞著嗓子湊到沈悸耳邊,一字一句:“我拉住你了,你說的,我已經拉住你了,以後別再提什麽死不死的,你給我好好活著!”

沈悸略低下頭,他覺得自己很像一只始終無法著陸、在海面上飛行的孤鳥。

陸柏年是他的島嶼,更是他的一葉扁舟,讓他有處歇息,有處借力。

沈悸主動盛出一碗羊湯,挪到陸柏年面前:“我會的。”

陸柏年的心久久不能平覆,直到看見沈悸自顧自盛了碗羊湯什麽佐料也不放就喝進嘴裏,他才勉強抽回心神。

沈悸蹙著眉頭,湯的味道不難喝也不好喝,淡淡的,還有點膻……

陸柏年:“要加調料的,我給你弄。”

沈悸頗有些被伺候慣了的架勢,他抱著胳膊,視線跟隨陸柏年的動作來回移動。

待湯重新放在沈悸面前,沈悸拿起湯勺,盛起一點送到嘴邊,他先是輕輕吹了一下,之後兔子似的試探性酌上一口。

味道還不錯?

陸柏年瞧著沈悸流露出的滿足感,自己也跟著輕松不少。

羊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沈悸的鏡片,沈悸略微下垂的眼尾帶著笑意,一點點模糊起來。

回程路上,SUV路過奉麟高中,陸柏年向沈悸提起跳樓自殺的秋靜萱。

秋靜萱的父母很典型,在無意識中重男輕女,甚至對孩子有著極強的占有欲。

直到孩子的離世,一筆用命換來的賠償金拿到手裏,父母才突然有那麽點“良心發現”——覺得這錢拿得良心不安,恍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孩子。

沈悸說,秋靜萱其實並不想死,被騙走的錢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個年紀的孩子處於青春期階段,很容易因為外在因素情緒波動,倘若父母關心照顧一點,孩子也不至於把自己逼得這麽緊。

這些孩子選擇自殺,其實根本就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一種“賭氣”心理,他們想賭父母後悔,賭父母會因為自己的離去意識到錯誤。

事實上,父母並不會因為孩子的死反省自己,對孩子的舍不得都是出於“我養了你這麽多年”、“浪費了這麽多錢”、“白栽培了”、“傳出去讓人笑話死”、“都是你沒把孩子教育好”。

父母愛他的孩子嗎?答案是愛的。

但是很多父母的自身思想覺悟不高、沒什麽素質,偏偏還好為人師,喜歡用自己的標準標榜孩子、望子成龍,也就沒法正常健康的去愛孩子。

沈悸闔上眼,或許用不了多久,秋靜萱的父母就會逐漸遺忘心中的懊悔,甚至在何硯告知秋靜萱父母他們的孩子死前曾被盲盒平臺欺騙時就初顯端倪。

沈悸忘不掉孩子父親那雙犀利的眼睛,更不願意相信這是能從孩子父親嘴裏說出來的話:

“我早說過你不要把壓歲錢給她自己保管,這些年少說也有個萬把塊了吧?她寧可被騙著買一堆垃圾也不願意花在家裏,花給她弟弟,咱們對她都夠好的了吧?有那些沒爹沒媽吃不上飯的孩子不也都好好的!她死的倒是輕松,不過也算是沒白死,有這錢,以後他弟也能娶個好媳婦。”

2025年11月7日,立冬。

盲盒賭博案從著手調查到案件收尾整整經歷一個月的時間,眼下所有卷宗規整完畢,就等開庭宣判。

事實證明,操盤的唐懷景也遠沒有他口中描述的那麽“大義”,雖然部分資金都確實捐入到正規的臨床科研機構,但大多數都被他用於置辦房產,購置豪車。

而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唐懷景竟然出錢騙了很多無辜的女孩去整容,試圖讓她們更像自己的亡妻。

按照董華平的話來說,這人純純就是個報覆社會的神經病,是個人面獸心的瘋子。

嗡——

手機發出震動,沈悸劃開屏幕,看見監獄同事發來的消息。

他大致掃過,把手機給陸柏年看。

陸柏年翹著二郎腿,沒骨頭似的賴在沈悸的椅子上。

沈悸已經習慣陸柏年鳩占鵲巢的行為,等著對方反應。

陸柏年沒想到沈悸刨根問底到這種程度,感慨道:“跟沈主任擦上邊,那準保是沒有一點秘密可言。”

沈悸推動眼鏡:“這話有點耳熟。”

陸柏年放下手機,消息的內容很簡短,概括來說就是當年“麥子”決定帶唐懷景和牛文波一起去杭城搞電詐,牛文波膽子肥,一口答應。

唐懷景則是答應後,臨近出發突然反悔,撂挑子不幹了。

牛文波原話:“唐懷景慫包一個,什麽有潔癖強迫癥,全是裝的,好像是為了追女人吧。她女人有點錢,一開始說要一起開個什麽電商平臺,我也不清楚,就聽說要結婚,就進來蹲號子了。”

陸柏年忍不住感慨:“說什麽‘康莊大道’自詡正義,到頭來就是跟自己過不去,懲罰自己懲罰別人,有病。”

沈悸沒吭聲,趁著陸柏年不註意,悄悄把桌面上的小鐵盒塞進抽屜放好。

陸柏年隨手撕下張便利貼,潦草寫了什麽,起身有怨抱怨地學著沈悸之前貼他的方式將便利貼貼在沈悸的額頭上。

陸柏年怕被“收拾”,不等沈悸反應,一溜煙的往外跑,還給自己個臺階下:“我到點開會了,明天咱倆一起休,帶你去個好地方。”

沈悸低下頭,小聲嘀咕:“什麽嘛……”

便利貼撕下來,陸柏年生動形象地畫了兩個泡溫泉的小人。

“……”

“泡溫泉?”

這個天氣出去泡溫泉?

沈悸覺得自己一定是理解錯了,要麽就是陸柏年忙瘋了。

他重新打開抽屜,把小鐵盒取出來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摞著一小疊便利貼,大多數都是陸柏年隨手留言,貼在他桌子上的。

包括但不限於提醒吃午飯、一會兒要開會,或者“晚上來我家,哥哥技術很好”這種堪比邀請女孩來開房般的炸裂話術——實際上是沈悸腰疼的厲害,陸柏年說睡硬的對腰好,還能幫忙按一按。

越熟悉越不正經,沈悸以前怎麽沒覺得陸柏年是個明著騷的。

事實證明,沈悸沒有理解錯,陸柏年確實帶他來洗澡的……

不過是人造溫泉,在室內的那種。

東北的澡堂文化世界文明,沈悸早有耳聞,陸柏年說他們來的這種門票十八塊錢,算是相對低端的。

如果是正兒八經去爽一天,有那種落地兩萬平、一棟樓七八層的大洗浴,室內外露天有泳池、造浪漂流、還帶自助餐。

而陸柏年所謂的低端,是進入大堂後完全中式的覆古式裝修,外面看著不起眼,內部敞亮通透、樸素中帶著奢靡。

滿鋪的灰色大理石地磚擦得鋥亮,進入電梯後可以看見明確的區域劃分:洗浴、汗蒸、推拿、休息大廳、電影院,甚至有就餐區。

沈悸劉姥姥進大觀園,嘴角微抽:“這就是你說的低端……”

電梯門打開,陸柏年先走一步:“已經夠低端了,快別楞著,去脫衣服。”

沈悸:“就這麽想看我裸奔?”

陸柏年哈哈大笑:“進這裏誰不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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