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簡直是肚子裏的蛔蟲

關燈
第6章 簡直是肚子裏的蛔蟲

雞場雖然不大,但雞屎的臭味還是不可避免的鉆進小賣部內,和煙味混在一起,直沖天靈蓋,叫人生理上覺得無法忍受。

沈悸蹙眉,食指搭在鼻子下。

陸柏年走在沈悸身前,先一步進入。

小賣部的采光很差,棚頂的燈昏黃發暗,照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斜長的影子。

小賣部的老板是個上了歲數的女人,燙了一頭漂亮的波浪卷,穿著並不符合自身年齡的緞面旗袍,舉手投足間都能看見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她坐在櫃臺裏,身後挨著貨架的空墻還貼著發黃的香港明星海報。

因為不確定小賣部老板與趙鵬偉之間是否存在特殊關系從而打草驚蛇,便衣行動最為保險。

女人瞧見有人進來,慢悠悠撐著櫃臺起身,單手拖起下巴,略歪過頭打量走進來的兩位年輕人。

都是生面孔,女人掛起抹笑,聲音帶著點本地人的熟稔:“歡迎光臨,看著眼生,外地來的?”

“嗯。”陸柏年點頭,把嘴裏叼著的煙點燃,視線掃了一圈落在煙櫃上,指節叩在玻璃上敲了敲,臉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順著老板的話往下接:“路過,去鄉下串個親戚,來盒黑中支。”

“好。”女人打開櫃門,取出煙。

陸柏年拿出手機掃碼付款,隔壁的房間傳出“嘩啦”一聲脆響,是麻將牌在臺面上被狠狠搓開的動靜,混著幾句含糊的笑罵。

裏面的房間沒有門,被一個灰色的布簾遮擋著上半邊,沈悸上身傾斜,下意識偏過頭,視線試圖越過掛著的布簾往裏探。

他睫毛微垂,眼神裏沒有多餘的情緒,“你這裏還可以打麻將?”

沈悸借著縫隙快速掃了眼屋內的格局,室內有四臺麻將機,空著一臺,因為視野有限,只能看見肩膀以下的部分。

陸柏年用著長輩的口吻開玩笑,順手掀開簾子一角,“想玩?這人生地不熟的,打法也不一樣。”

沈悸沒說話,臉上掛起佯裝的不耐煩,食指推推眼鏡框。

女人臉上笑意更濃,打趣道:“大學生嘛?喜歡玩沒什麽問題,耍錢可要不得。”

“對唄。”陸柏年附和。

沈悸掀開簾往裏走:“我就看看。”

老板娘沒當回事,沒做阻攔。

這房間不大,一扇窗戶挨著最裏側的麻將桌,有人拍著牌喊“碰”,煙卷的灰簌簌落在臺面上。

趙鵬偉穿著黑色短袖、短褲,也不嫌冷,踩著藍色塑料拖鞋,一只腳蹬著椅子,半個身子沒骨頭一樣靠著扶手,打牌的間隙會把煙送到嘴邊,吸一口而後揚著脖子往空中吹。

不同於當日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裝束。

沈悸鎖定目標,準備轉身叫陸柏年。

但就是這一瞬間,趙鵬偉被燙到般猛地坐正,扭頭看向沈悸。

“我靠!”趙鵬偉認出沈悸,不確定這小子怎麽找上的自己,牌是不可能再打,看見沈悸身後似乎還有人,他不管不顧地抽出抽屜裏的現金,直奔窗戶。

牌桌上的人不明所以,嚷著:“老趙你耍哪股子驢呢?還打不。”

趙鵬偉哪有心情管什麽牌,兩手撐著玻璃就往外推,膝蓋攀上窗臺,半個身子緊跟著探出去。

沈悸腦子裏沒來得及過任何念頭,跟著往窗戶邊跑。

陸柏年慢沈悸一步,急忙追上去。

沈悸單手扶在窗臺邊緣,只一撐,整個人利落地翻出窗外。

陸柏年緊隨其後,立即按開藍牙耳機,原本平和的語氣跟著冷了下來,聲音很沈:“各組註意,目標翻窗往西邊雞場巷子跑了,立刻跟上。”

陸柏年加快速度,跟著翻窗,徒留一群牌友迷茫地望著他的背影。

女老板跑進來,不明所以。

“這老趙得罪什麽人了?”牌友疑惑。

“坑人坑多了唄。”有人回答。

趙鵬偉的塑料拖鞋在地上趿拉著,鞋底磨得發響,每跑一步都要從腳跟上滑出去,瞧著身後的人越來越近,男人兩腳胡亂一蹬,把拖鞋甩飛,牟足勁往雞場的範圍跑。

地上都是沙土和枯草,腳踩著並不好受,趙鵬偉的速度不升反降,沒甩開幾米又被沈悸追上。

龐山村地形覆雜,雞場後面就是大山,一旦趙鵬偉進去,抓捕行動就會變得覆雜。

沈悸加快速度,趙鵬偉越過柵欄翻進雞場。

“沈悸!”陸柏年已經跟上,他看了眼邊上的岔路,手剛擡起來,沈悸立馬點頭。

“明白!”

沒有多餘的話,甚至不用長時間的眼神交流,沈悸瞬間讀懂了陸柏年的意圖,堪比他肚子裏的蛔蟲——沈悸繼續追,陸柏年繞後包抄。

沈悸越過柵欄,沒有做任何停留。

陸柏年看著沈悸的背影,眉梢微挑。

且不提他和沈悸搭檔的次數不多,就算長期合作的隊友,這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也相當罕見。

只是眼下事態緊急,他沒時間多想,立馬朝另一側的缺口繞進去。

沈悸的速度很快,看見圍欄上有掛著的麻繩順手扯下,而後撿起塊壓塑料鋪蓋的紅磚,瞧著距離差不多,他停下,瞄準趙鵬偉後背,手臂一揚狠狠把紅磚拋了出去。

“嘭”的一聲悶響,紅磚結結實實砸在趙鵬偉的脊椎上。

男人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手臂下意識地亂揮了兩下,像是想抓住什麽支撐,最後重重摔在地上,臉朝下磕進沙土裏,啃了一嘴的泥和草屑。

沈悸一步步逼近,趙鵬偉撐起身子,擡頭時眼睛已經紅了,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沈悸,嘴裏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罵了句:“我草你大爺!”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趙鵬偉爬起來,順手抓起地上的紅磚,“我和你無冤無仇,不就是給你上了兩堂課?是你自己想幹這行的,怨不得我!”

他說著,眼角餘光瞥見飼料棚外立著的割草刀,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試圖把沈悸往刀的方向引。

沈悸看著他的動作,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這行這麽好幹,這麽賺錢,你怎麽不幹?”

“你以為我不想幹?”趙鵬偉的聲音拔高,帶著幾分氣急敗壞,“那幫孫子就只招二十幾歲的!我要是你就把握好機會給那幫老不死的騙個傾家蕩產!”

“你這樣一個月累死累活兩千塊,你媽遲早病死在床上!”他喘了口氣,眼神裏滿是蠱惑,“這個世道弱肉強食,你不吞了別人,就是別人吞了你!想想你媽媽,想想那些不相幹的人和你有什麽關系!”

趙鵬偉做慣了給人洗腦的勾當,他看著沈悸,只當對方是後悔了,來找自己秋後算賬。

沈悸不為所動,趙鵬偉立即改變話術。

“就算你找到我又能怎麽樣?叫那幫吃官飯的條子抓我?萬事講個證據,你知道行裏的規矩,點了‘窩子’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麽自信?”沈悸擡手,慢慢摘下鼻梁上的眼鏡,“你怎麽確定我沒有證據?不然……你以為我是通過什麽方式找上你的?”

沈悸的動作足夠引人遐想,利用信息差制造情緒起爆點,讓趙鵬偉動手就是他的目的。

趙鵬偉僵住,眼神裏的囂張褪去,多了幾分慌亂,但看著沈悸的樣子,他又轉變了想法:“你……你是記者?”

見沈悸不回答,把眼鏡揣進衣兜,一副被人猜中的模樣,趙鵬偉猛地把手裏的紅磚朝沈悸砸過去,動作又快又狠。

沈悸側身躲開,趙鵬偉沒猶豫轉身就抄起飼料棚外的割草刀。

“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就是警察!”沈悸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裏隱隱透出一絲可察覺的恐懼,他故意放軟了語氣,甚至帶著慌亂。

可就是這一點恐懼,讓趙鵬偉愈發有恃無恐,認定了沈悸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拿著警察身份恐嚇人,手裏的刀揮得更猛。

“記者怎麽樣?警察又怎麽樣?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多管閑事的下場!”

趙鵬偉話音落下,手裏攥著割草刀直奔沈悸面門,刀刃帶著風聲,眼看就要劈到眼前。

沈悸的瞳孔微微一縮,腳步卻沒再退。

趙鵬偉沒有殺人的膽子,手裏的刀左右亂顫,在沈悸眼前不足半寸的位置懸停。

“把眼鏡給我,不然我就弄死你!”趙鵬偉恐嚇。

沈悸沒動,眼裏卻是叫人憤怒的挑釁。

趙鵬偉惱火,徹底失去理智,他重新揚起割草刀胡亂劈下。

沈悸同時往旁邊一側,伸手去抓趙鵬偉握刀的手腕,連同著麻繩捆住刀刃,借著沖勁往外側一擰,趙鵬偉吃痛,握刀的手登時松了。

“唔!”趙鵬偉悶哼一聲,身體被迫轉過,割草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不甘心,另一只手揮著拳頭往沈悸臉上砸。

沈悸偏頭躲開,小腹卻被踹了一腳,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撞上身後的水泥墻。

墻壁上嵌著不同品類的用於裝飾的石頭,略微凸起,鈍痛順著後背直往上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