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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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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在乎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臨了,崔昂換好鞋,將冰淇淋放進冷凍層,又接了兩杯水放到茶幾上,最後才看向沙發上的女人,說:“小姨。”

杜妡從頭到腳掃視著他,看到了他踩著的拖鞋,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杜妡確定自己之前過來沒看到過,毋庸置疑,崔昂對這裏很熟悉,就像這雙一點也不突兀的拖鞋一樣,他是南珈公館嶄新的男主人,很容易看出來。

杜妡不知道自己心中還在隱隱期待什麽,看到崔昂那雙平直的眼,她驚覺自己對這個男人其實並不了解,這樣想來他們的接觸其實很有限,從六年前到今天坐在這裏,全都是因為李郁升。

“崔昂,我沒有想到,上次我讓你幫我,這就是你所謂勸升升的方法。”杜妡坐得很直,下巴微微擡著。

崔昂心裏有些緊:“如果是指在我知道了他發生過的事之後,我沒有答應要去勸他。”

繞來繞去都是那件事,杜妡冷笑,環視著這熟悉的房子,這幾年她來得越來越少了,好好的母子,就因為那件事,變成現在這樣半生不熟的關系。

“我以為你能理解我,”杜妡銳利的眼神掃向他,“我以為你是最知道金錢和權力作用的人,不然為什麽你弟弟能夠繼續上學,你難道不清楚嗎?”

“你弟弟”這三個字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崔昂被心裏那股郁氣壓得呼吸不暢,過了一會才說:“何必扯到他,他都走了那麽久了,錢我也還幹凈了,杜總,我們一家人不欠你的。”

“不欠?你說不欠就不欠?”杜妡淩厲地開口,“崔昂,都是因為你,我和我自己的親兒子現在越來越遠,你帶壞了他,你讓他成為了一個同性戀你知不知道!”

“難道不是因為你自己用他的意外作為籌碼換那些股份?別本末倒置了,你清醒點吧。”

提到李郁升,崔昂控制不住地發火,一想到過往那個被人拋棄又背叛的少年,他就心如刀割。

杜妡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但她很快就掩去了,厲聲道:“你讓我清醒一點,崔昂你算什麽,你有什麽資格來對我說這句話?你就是個引誘弟弟的變態,你知不知道現在李郁升在李家和公司成了一個笑話,他向李常聿出櫃了你知不知道,他的人生都被你毀了現在你還要在他身邊,你要毀掉他一輩子嗎?你要讓李郁升一輩子都只能做個被別人戳脊梁骨的同性戀嗎,沒有了李家,誰會正眼看他!”

聽到這些話,崔昂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生氣,而是悲哀,然後就是慶幸,他慶幸李郁升不在這裏,不用聽到杜妡所說的這些傷人的話。

“你作為他的母親,難道一直覺得李郁升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李家嗎?”崔昂直視她,聲音不可避免的高亢起來,“他自己學盲文,上大學,開公司,你覺得這些都是因為他姓李?”

“如果他能選擇,我猜他更願意隨你姓。”崔昂說。

“崔昂!”杜妡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環著臂的姿勢卻可以看出她的緊張,“你一個外人,憑什麽揣測我們母子倆的關系,郁升他不是同性戀,他很正常的……”

“我哪裏不正常?”

一道突如其來的男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杜妡瞪大眼睛看著從臥室裏走出來的李郁升,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一步步向她走過來,她卻只想逃避,最後退無可退,無力地跌坐在了沙發上。

“升升?”

崔昂沒有想到李郁升在家,他在家多久了?他聽到了什麽?

可是李郁升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了杜妡,問道:“你找過崔昂幾次了?”

杜妡搖搖頭:“升升,你怎麽能用這種語氣跟媽媽說話,為了一個外人?”

“幾次了?”

李郁升的表情平靜,語氣冷淡,但就是讓人無端感到畏懼,杜妡肩膀一抖,不敢再看他的眼:“就他回洛市後,見過一次。”

“你找他沒用,你看不懂嗎,從眼睛瞎了到現在,都是我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貼在他身上,是我離了崔昂不行,你找他幹什麽?”

“郁升,”崔昂伸手摸了下他的胳膊,“不要這麽說。”

看著李郁升的表情,他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崩塌,而自己也快要被這種濃重的悲傷與失望掩埋了。

不知是這個細微動作還是李郁升說的話刺激到了杜妡,她雙眸含火,又激動地站了起來,逼近了李郁升,盯著這個有著與自己相似眉眼的兒子,一字一頓地說:“李郁升,你到底要糊塗到什麽時候,六年前你是小孩子,所以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戳破,現在呢?你都二十四了李郁升,還黏著比你大那麽多的男人,你有沒有自尊心啊?”

“六年前,你沒有跟我說,但你跟崔昂說了是不是?”

杜妡臉色難看,怎麽也想不到李郁升這腦子怎麽在運轉,莫名問到這個問題上來。

崔昂搖搖頭,其實當時杜妡也沒有與他徹底攤牌,現在想來或許是信任他有分寸。

“沒有?那你跟崔昂的媽媽說了,”李郁升篤定道,他不躲避杜妡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你一直都說我是你最疼愛的兒子,那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性格,我認定了一個人,不管是六年,還是十年二十年我都不會輕易放棄。”

杜妡諷刺地扯了扯唇:“李郁升,你怎麽總是這麽天真這麽異想天開,崔昂對你笑笑你就又淪陷了?你想清楚吧,崔昂這麽對你到底是因為什麽。”

她緩緩擡起一只手,點了點自己的眼角,崔昂從她這個動作中已經預感到她要說什麽,立馬出聲打斷,他不想讓李郁升聽到:“杜總,是因為我喜歡他,我喜歡郁升……”

最後這句“郁升”和杜妡脫出口的話重疊在一起,女人的嗓音尖銳,像一根針一樣紮進耳穴:“升升,崔昂是因為他弟弟才喜歡你,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你的眼角膜是崔書伶的,因為你有他寶貝弟弟的眼睛,所以他才對你這麽關心,過了這麽多年了還把你捧著。”

杜妡從卡夾裏抽出一張卡扔到李郁升身上:“崔昂早就想和我們劃清界限了你懂不懂,這些年崔書伶的醫藥費他都還給我了,你以為不是崔書伶,他憑什麽又和你攪和在一起,升升,你醒醒吧好不好。”

崔昂攥住李郁升的手臂,強忍著心中的痛苦,皺著眉連連搖頭,幾乎是懇求地說:“郁升,不是的。”

李郁升仍然沒有什麽表情,像被美杜莎石化的可憐雕塑,可怎麽想女妖也不該是他的母親才對。

終於,他動了,他沒有去碰崔昂的手,也沒有向杜妡服軟,他彎下了腰,撿起了那張卡片,普普通通的銀行卡當然看不出什麽,崔昂卻變了臉色,嘴唇顫動了一下,更多的話就被埋葬在沈默裏了。

杜妡以為這是李郁升想明白了,剛想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李郁升就有了動作——他捏緊了那張銀行卡,目光冷靜到偏執,輕聲說:“我不在乎。”

“他回到我身邊跟崔書伶有沒有關系我不在乎,往這張卡裏打了多少錢我也不在乎,他因為什麽喜歡我都無所謂,反正現在他也沒法離開我了,”李郁升很淡地笑了下,“媽,你承認吧你兒子就是個被感情毀掉的廢物,我就樂意跟著崔昂屁股後頭轉,什麽集團股份李少爺的身份對我而言比不上崔昂看我一眼,你承認吧,哪怕我一輩子都是瞎子,我也喜歡他,更何況現在我看得見,我就更喜歡他了。”

無所謂,廢物,瞎子……

這些詞語好像將杜妡全身的力氣都抽去了,她像從來沒有認識過李郁升一樣,用陌生的口氣說:“升升,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是因為那場車禍嗎?以前的李郁升,在杜妡的記憶裏是很驕傲的,對她也很尊重,考試成績優異不會故意給她看,但競賽拿獎會特地把獎杯擺在她的房間。

再久遠一點之前,才來到李家,李郁升其實很害怕這個家裏的人,但還是站在她面前,稚嫩的手臂張開保護著媽媽。

更久遠一點之前……李郁升才出生,很小很脆弱的一只,但護士們都說他睫毛長鼻梁挺,日後一定會長成個像媽媽的大帥哥。

所有李郁升的片段像走馬燈一樣出現在她的腦海裏,最後留下一些微妙的悔意,恰恰在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之後。

“媽媽,”李郁升像小時候那樣叫她,但杜妡很清楚這與之前不同,就像李常聿,總是叫她妡妡,可是就是有什麽不一樣了,“我沒有變過。”

那是誰變了呢,杜妡真的從李郁升臉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跡,自己的輪廓。

“你可以不喜歡我的愛人,可是你不能這麽對他說話,”李郁升說,“我會難過的,媽,會比我瞎掉還難過。”

李郁升說崔昂所受的傷害比他失去眼睛還痛苦,聽到這句話的崔昂好像也感知到了這種切膚入骨的深刻感情,他不想在一個母親面前與兒子一起站在她的對立面,可是他又覺得郁升快堅持不下去了,郁升需要他。

杜妡看了他們幾秒鐘,這幾秒被拖得很長,崔昂想起了六年前在李家見到小姨的那一天,她秀氣漂亮的眉毛皺起來,憂愁地訴說著對兒子的心疼,仿佛李郁升所遭受的一切,千倍百倍地降臨在她的身上一樣。

那是誰變了呢。

杜妡嘆了口氣,帶著綿長的,沒有盡頭的情緒,將她的銳利盡數磨平了,剩下淡淡的孤寂,她幾度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麽話來,崔昂看見她的肩膀塌下去一截,好像六年的時光又變本加厲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她沒有再說話,這場對峙最後安靜地結束了,那雙藕粉色的高跟鞋消失了,只留下空氣中很淡很淡的香味。

李郁升盯著大門,過了半晌,眨了好幾次眼睛,才說:“她換香水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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