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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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午後的陽光挪了位置,暖融融地曬著半邊沙發。游書朗靠在一頭看書,樊霄躺在另一頭,頭枕著他大腿,手機擱在胸前,沒再劃拉。

屋裏很靜。梅花的影子在墻角投下疏淡的痕。

“書朗,”樊霄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平緩,“聽到件趣事,瑞祥那個薛寶添”

游書朗的目光從書頁上擡起,落在他臉上:“嗯,怎麽了?”

“剛聽老趙提了句他的近況,有點意思。”樊霄沒動,依舊枕著他腿,語氣不緊不慢,“說是前陣子在酒吧喝得不省人事,讓人給撿屍了,發生了一夜情,之後就被黏上了”。

游書朗眉頭微動:“還有這事?”

“嗯。”樊霄接著說,聲音沈穩,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帶走他那人不簡單,是個硬茬。薛寶添現在好像跟著那人,收斂了不少。”

游書朗合上書,放在一旁。他確實記得清楚——就在幾個月前,他出手教訓了一下,不算重,但足夠讓那紈絝記疼。

“收斂?”游書朗語氣裏帶著點不信,“他能服誰?”

“所以才說有意思。”樊霄側過臉,看向他,眼裏有淡淡的光,“老趙親眼看見的,說薛寶添現在在那人跟前,挺……乖順的。”

游書朗沈默片刻。薛寶添那張不久前還因疼痛和惱怒而扭曲的臉,與“乖順”兩個字放在一起,有種突兀的荒誕感。

“那倒是稀罕。”他說。

“是稀罕。”樊霄接道,語氣依舊平和,“聽說那人有點手段,把薛寶添治得挺服帖。我聽著,倒生出點好奇。”

他頓了頓,才繼續:“想著要不要哪天,找個機會組個局,見見。畢竟也算‘熟人’,看看他現在到底什麽光景。”

他說得隨意,但“熟人”兩個字,還是讓游書朗聽出了一點別的意味。

游書朗垂眼看他:“你想見,還是想看熱鬧?”

樊霄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都有。你不好奇?這才多久,就能讓那小子變了個人。”

好奇嗎?游書朗回想了一下薛寶添上次挨揍時眼裏那股不服又不得不憋著的怨氣。若真有人能把這股氣給捋順了,壓服了,那確實……值得一見。

“你安排吧。”游書朗最終道,“註意分寸。”

“知道。”樊霄應下,重新將視線投向天花板,聲音更緩了些,“不急,等老趙打聽清楚些再說。”

幾天後的傍晚,樊霄開車載著游書朗去赴約。暮色初臨,街燈漸次亮起。

“剛跟薛寶添通完電話,”樊霄看著路況,嘴角帶笑,“興奮得不行,說必須帶人給我和游哥‘過過目’,挑的地兒也是他以前最愛顯擺的那家。”

游書朗想起薛寶添總帶點誇張勁兒的模樣。“過目?”

“嗯,”樊霄輕笑,“聽著那意思,是正經處上了。一會兒見了就知道。”

餐館是薛寶添定的,一家他以前常誇口、裝修浮誇的融合菜館。他們到包廂時,門虛掩著,裏面傳來薛寶添壓低了卻仍透著急切的聲音:“……張馳,你一會兒可別不說話啊,樊哥他們是我老熟人了……哎這領子我幫你弄弄……”

樊霄敲了下門,才推開。

薛寶添立刻從張弛身邊彈開一步,臉上堆起燦爛又有點緊張的笑:“哎喲!樊哥!游哥!快進來快進來!”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頭發抓得一絲不茍,穿了件挺襯氣色的淺色毛衣。而他身邊,張弛已經站了起來,依舊是簡單的深色衣服,寸頭,眉骨那道淺疤讓他看起來有些冷硬。他的目光在樊霄和游書朗身上掃過,點了點頭,然後很自然地伸手把薛寶添剛才扯歪一點的衣領整理了一下。

薛寶添被他這動作弄得頓了一下,耳根有點紅,但沒躲,反而下意識朝他那邊靠了靠。

樊霄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停,笑容加深,“行啊,氣色不錯。”他上前拍了拍薛寶添的肩,然後轉向張弛,伸出手,“樊霄。這位是游書朗。”

“張弛。”張弛握手,力道很穩,“常聽寶添提起兩位。”他說“寶添”時,語氣自然,帶著親昵。

幾人落座。薛寶添顯然處於一種既想炫耀又有點忐忑的狀態,他先給張弛倒了茶,然後才給樊霄和游書朗倒,嘴裏不停:“張弛,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樊哥,特夠意思!還有游哥,嗯……反正都自己人!”他提到游書朗時,語氣還是虛了一下。

張弛接過茶杯,手很自然地搭在薛寶添的椅背上。他看向樊霄:“寶添以前不懂事,給兩位添麻煩了。”

薛寶添在旁邊嘟囔:“……都過去多久了還提……”

張弛沒看他,只是放在他椅背上的手,食指輕輕點了兩下。薛寶添立刻閉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卻偷偷瞟樊霄。

樊霄像是沒看見他們之間的小動作,笑道:“什麽麻煩不麻煩,都是老朋友了。看寶他現在這樣,挺好。”

薛寶添立刻接話,帶著藏不住的得意:“那當然!我跟張弛好著呢!”說完,可能覺得太直白,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向張弛。

張弛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在桌下很輕地握了一下薛寶添的手,隨即松開。

點菜時,薛寶添又恢覆了活躍,指著菜單:“樊哥,這兒的乳鴿必點!張弛也愛吃!”他扭頭問張弛,“張哥,海鮮拼盤來一個?你昨天還說想吃的。”

“嗯。”

“好嘞!”薛寶添麻利地點好。

席間,主要是薛寶添在說,樊霄偶爾調侃他幾句。薛寶添說到興起時,還是眉飛色舞,但每當他說得有點收不住或者話題跑偏,張弛只需一個眼神,或者輕輕碰一下他的胳膊,薛寶添就會立刻把音量降下來,或者把話題扯回來。

“樊哥,你別聽他的,我現在煙真戒得差不多了,就是他管得嚴……”薛寶添試圖“抱怨”。

“為你身體好。”張弛夾了塊鴿子肉放到薛寶添碗裏。

薛寶添看著碗裏的肉,抱怨的話卡住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游書朗安靜地用餐,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薛寶添在張弛面前,有種奇異的“被馴服”的安心感,而張弛的掌控則細致入微。

吃得差不多了,張弛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薛寶添:“飽了?”

“飽了飽了!”薛寶添點頭,然後對樊霄和游書朗說,“樊哥,游哥,那我們先撤?張弛明天一早還有事。”

張弛起身:“下次再聚。單我買過了。”

薛寶添也跟著站起來,挨著張弛,對樊霄擠擠眼:“走了啊樊哥!游哥!電話聯系!有啥事需要幫忙的一定不要客氣哈”。說這話的表情總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他下意識想搭張弛的肩膀,手擡到一半,被張弛不動聲色地握住了手腕,拉了下來,改成十指相扣。薛寶添楞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些,任由張弛牽著走了。

門關上後,樊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向游書朗:“挺不錯的”。

游書朗放下筷子:“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樊霄低笑出聲,在桌下握住游書朗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嗯,跟我們不一樣”。

“哪不一樣?”

樊霄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更相愛。”

游書朗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沒反駁,只是很輕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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