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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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從餐館出來,夜風帶著深冬的凜冽,瞬間吹散了包廂裏殘留的暖意和那點微妙的戲劇感。游書朗下意識攏了攏外套領子。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圍巾就圈了上來。樊霄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仔細地把那條米白色羊絨圍巾在他頸間繞好,指尖偶爾擦過他下頜的皮膚。

“冷了?”樊霄問,手上動作沒停。

“還好。”游書朗任他擺弄,目光越過樊霄的肩膀,看到不遠處薛寶添正踮著腳試圖把一條明顯厚實得過分的毛線圍巾往張弛脖子上纏,嘴裏還念叨著“風大”。張弛皺著眉,微微偏頭躲了一下,但最終沒再動,任由薛寶添笨手笨腳地弄好,然後被他拉著,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走了。”樊霄也看到了,他最後調整了一下圍巾,順勢牽起游書朗的手,揣進自己溫暖的大衣口袋,“我們也回家。”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車廂內暖氣充足,隔絕了外面的寒冷。游書朗靠著座椅,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飛速後退,薛寶添那副圍著張弛打轉、又慫又嘚瑟的樣子,和張弛看似不耐實則縱容的姿態,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還在想他倆?”樊霄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裏響起,帶著了然的笑意。

“有點意外。”游書朗承認。他印象裏的薛寶添,應該是梗著脖子、見誰都不服的那種。可剛才見到的人,身上有種奇異的、近乎坦然的“被擁有”的狀態,雖然咋呼依舊,但那咋呼裏透著底氣,不再是空殼子的囂張。

“是吧?”樊霄打了轉向燈,車子拐進通往家的熟悉道路,“我也沒想到是這種……路數。不過,”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帶著一種平實的總結,“看薛寶添那樣,倒是比從前像個人了。張弛那人,雖然看著硬,但對他是真上心。”

游書朗“嗯”了一聲。那種細致到生活習慣的管束,若非在意,誰也做不到,誰也不會忍受。薛寶添樂在其中,便是答案。

“所以說,人跟人,講究個緣分,也講究個‘對路’。”樊霄空出一只手,伸過來,很自然地覆在游書朗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重新握住方向盤,“他倆那樣,挺好。我們這樣,”他側頭,飛快地看了游書朗一眼,眼裏映著路過的燈光,亮晶晶的,“也挺好。”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停穩,熄火。地庫特有的寂靜和微涼空氣包裹上來。

兩人都沒立刻下車。樊霄解開安全帶,沒動,只是轉過頭看著游書朗。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帶著歸家後全然放松的柔軟。

“看什麽?”游書朗問,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圍巾柔軟的絨毛。

“看你。”樊霄答得理所當然,他傾身過來,在游書朗唇上很輕地碰了一下,一觸即分,帶著外面沾染的微涼氣息和車裏暖氣的餘溫,“今天都沒怎麽好好跟你說話。”

游書朗沒躲,只是在他退開時,擡手用指尖擦了一下他微涼的臉頰:“說什麽?”

“說什麽都行。”樊霄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比如……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隨便。”

“沒有隨便這個選項。”樊霄低笑,又親了他一下,這次在嘴角,“快想。”

游書朗被他弄得有點癢,偏了偏頭:“粥吧。熱乎的。”

“行。加個蛋?”樊霄追問,手指鉆進游書朗的指縫,扣緊。

“嗯。”

“再配點榨菜?”

“可以。”

“那就這麽定了。”樊霄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滿意地松開手,又替他理了理根本沒亂的圍巾,“走吧,上樓。泡個熱水腳,今天走了不少路。”

瑣碎的對話,沒有意義,卻又充滿了意義。它們像細密的針腳,將共同生活的每一寸時空溫柔地縫合起來。沒有薛寶添和張弛之間那種濃烈到近乎戲劇性的張力,只有這種滲透在點滴裏的、尋常的惦記與陪伴。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樊霄伸手攬住游書朗的肩,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游書朗順勢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頸,閉上了眼睛。疲憊感慢慢湧上來,但心裏是滿的,踏實的。

門開了又關,將世界隔絕在外。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熟悉的一切。那瓶紅梅在客廳角落靜靜綻放,幽香暗渡。

樊霄彎腰拿拖鞋,游書朗接過,換好。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甚至不需要語言,就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樊霄去燒水,游書朗去拿泡腳桶和藥包。水壺發出嗡嗡的輕響,中藥包的味道在熱水中氤氳開,有些澀,有些苦,但聞久了,便成了安心的味道。

並排坐在沙發上,腳浸入溫熱的水中,舒適的喟嘆幾乎同時從兩人喉間逸出。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演著什麽已經不重要。

樊霄的腳在水裏碰了碰游書朗的,然後輕輕壓在上面。游書朗沒動,過了幾秒,反過來也壓住他的。很幼稚的小動作,卻讓兩人都無聲地笑了。

“書朗。”樊霄看著電視屏幕,忽然叫了一聲。

“嗯?”

“沒事。”樊霄說,腳趾動了動,撓了一下游書朗的腳心,在他皺眉看過來時,又立刻老實不動,嘴角卻翹著,“就叫叫你,有你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游書朗懶得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電視,腳卻沒移開。

水漸漸涼了。樊霄先擦幹腳,又把游書朗的腳撈起來,用幹燥柔軟的毛巾包住,仔細擦幹每一個腳趾。他的動作很自然,仿佛做過千百遍。

“好了。”他把毛巾扔到一邊,站起身,順手把游書朗也拉起來,“睡覺。”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兩人躺下,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蓬松暖意。樊霄習慣性地側身,手臂環過來。游書朗背對著他,向後靠了靠,緊密地貼合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朦。樊霄關了大燈,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到他身側。床墊微微下沈,熟悉的體溫和氣息靠近。他側過身,手臂習慣性地環過來,手掌先是在游書朗腰側試探地貼了貼,然後才整個手臂搭上去,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游書朗沒睜眼,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聲:“重。”

“哪兒重了?”樊霄低笑,手臂卻松了松力道,改成虛虛地圈著。他的拇指無意識地、一下下地摩挲著游書朗腰間家居服柔軟的布料,隔著一層棉,熱度緩慢而持續地透過去。

游書朗似乎被這細微的動作擾得睡不著,動了動肩膀。樊霄立刻停下,手掌老老實實貼住不動。過了片刻,那拇指才又悄悄開始挪動,這次是從腰間慢慢往上,沿著脊柱一側極輕地劃了一下。

“……別鬧。”游書朗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伸手往後,準確抓住了樊霄作亂的手腕,卻沒用力拉開,只是握著,固定在自己身前。

樊霄順勢將手指擠進他的指縫,十指松松地交扣。他把臉埋進游書朗後頸處的頭發裏,深吸了口氣,鼻尖蹭到微涼的皮膚。“好聞。”他模糊地評價,不知道是指洗發水的味道,還是別的什麽。

游書朗沒理他,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悠長。

就在樊霄也快被這寧靜的暖意拖入睡眠時,他感覺到懷裏的人微微動了一下。游書朗在無意識中,向後更緊地貼靠過來,後腦勺輕輕抵住了他的下巴,蜷起的膝蓋也向後碰到了他的腿。

樊霄的睡意醒了一半。他睜開眼,在昏暗的光線裏看著懷中人模糊的輪廓。他低下頭,嘴唇在游書朗後頸那片裸露的皮膚上,極輕地碰了碰,像羽毛拂過,幾乎沒有觸感。然後,他收緊了手臂,將兩人之間最後一點縫隙也消除,讓彼此的體溫毫無阻隔地交融。

游書朗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這份緊密,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般的輕哼,徹底放松了所有力道,沈沈睡去。

樊霄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感受著掌心下平穩的心跳,自己也閉上了眼睛。拇指在交扣的手指上,最後輕輕摩挲了一下,終於不再動作。

夜燈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相擁而眠的兩人,細微的觸碰、交纏的呼吸、無意識的貼近,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訴說著:此心安處,即是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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