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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暗巷反戈 多謝你帶我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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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暗巷反戈 多謝你帶我一路

三月的夜不算暖和。夜風鉆進衣領, 熱意隨著風消散在空中,吹得人一陣冰涼。裴疏方才在馬車裏與鸞臺交換服飾時十分匆忙,只來得及換了外裳,此刻被風一吹, 暗自吸了口涼氣, 搓了搓手臂。

幾墻相隔的巷子裏,京兆府的火把已經圍住了五皇子府的正門。想必要不了多久, 府兵就會搜遍整座府邸。

吳貞儷與鸞臺被她敲暈之事應當已被發現——否則京兆府不會來得這樣快。

思及至此, 裴疏暗自嘆了口氣。

自己這過的究竟是什麽日子?

但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她貼著墻根快步向東走,身影隱入巷口的陰影中。城東有一片老舊的民宅,巷道交錯, 地形覆雜, 最適合藏身。

早年間,聞扶辰還未身死時,她因屢次壞五皇子一黨的謀劃, 早已被對方恨之入骨, 夜間常有刺客潛入行刺,防不勝防;後來皇帝外派她出城辦事,一路上更是殺機四伏,險象環生。

為應付此事, 裴疏私下置辦了數個不同的身份, 名下財產也分了幾份藏於別處。那時柳林還未被調遣到她身側, 貼身的暗衛只有鬼面一人。鬼面見她謹慎, 偶爾還會調侃她真是“狡兔三窟,佩服佩服”。

雖然後來官拜宰相,這些身份已用不著,但以防萬一, 裴疏始終沒將這些名頭甩掉,那些分散的財產自然也就留在了原處。想到此處,她不禁唏噓——沒想到當初留下的東西,如今倒派上了用場。

巷子裏漆黑一片,唯有月光朦朧灑下一點微光。裴疏摸著墻壁往前走。

然而,剛拐過一道彎,她的腳步便驟然一滯——巷子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深色短褐,靠在墻邊,頭戴寬帽,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裴疏的指尖微微蜷縮。

她沒有轉身跑——這個位置,對方既然能堵住她,說明早就摸清了她的路線。

“姑娘,別慌。”那人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是自己人。”

他從陰影中走出兩步,月色自頭頂傾斜而下,照亮了他半張臉——高鼻深目,顴骨突出,雖瞧不真切五官,卻能辨出胡人的輪廓。

“鄭公讓我在此接應。”他用生硬的官話說,語氣裏帶著幾分慶幸,“虧得姑娘聰慧,早早脫了身。方才京兆府那群人圍過來時,我還擔心您被困在裏頭出不來了。”

裴疏往後退了一步,瞇眼瞧他。

來人見她警惕,也不生怒,只是極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在她眼前一晃而過。

“鄭公說了,此番入京,您是頂要緊的人物。旁人折了便折了,您可不能出事。”他將令牌收回,壓低聲音,“如今外頭風聲緊,您一個人走太危險。先跟我去個地方暫避風頭,等這陣子過去了,鄭公自有安排。”

令牌閃得太快,裴疏瞧不清上面的紋路。但此人既然能避過京兆府的重重阻攔、提前預判她的行蹤,想必也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方才的計劃因這人的出現被悉數攪亂,裴疏心裏倒也生不出什麽氣來。她偏過頭思索了片刻:“那便有勞了。”

那人松了口氣,微微後撤半步,正想開口——

前方的巷口驟然亮起一道火光。

“站住!什麽人!”

火把照亮來人身上的服飾——京兆府領頭的府兵手按刀柄,身後跟著四五名小兵,正從拐角處湧出。火光將狹窄的巷子照得通明,也映出了裴疏與那胡人的側影。

接頭人腳步一頓,臉色微變,卻沒有慌張。他低聲朝裴疏道:“姑娘,退後。”

話音未落,暗處倏地竄出三四道黑影,齊刷刷擋在京兆府兵面前。刀光一閃,最前方領頭的府兵悶哼一聲,手中火把落地,巷中頓時暗了幾分。

身後的小兵臉色一變,匆匆從懷裏掏出鷹哨放至唇邊:“籲——”

哨音尖銳,像一道利刃劈開黑夜,遠遠傳了出去。

“有埋伏!來人——!”

一擊之下,領頭府兵並未喪命,反而抽手拔刀,嘴中高喝一聲,戰意凜然。刀鋒挾風而至,直劈最前那道黑影。黑影身形一矮,反手一柄短匕自下而上撩向對方小腹。府兵急收刀勢格擋,火星迸濺間,身後兩名小兵已挺□□來。

另兩道黑影如鬼魅般插入,一左一右架住槍桿,順勢擰腕一絞——長槍脫手飛出,撞在巷壁上,錚然作響。

黑暗中,悶哼與金鐵交鳴聲交織。一個小兵被踹翻在地,火把餘光照出墻上飛濺的血珠。

巷口遠處,密集的腳步聲正疾速逼近。

接頭人拽著裴疏連連後退。她餘光瞥見那人從腰間拔出一把彎刀,還未細看,手腕便被一陣力道拽住,帶著她往另一側的岔道跑:“走!”

裴疏沒有掙紮,任由他拖著往前。身後打鬥聲漸遠,兩人一前一後,在曲折的巷道中七拐八彎,腳步聲被夜風吞沒。

不知跑了多久,接頭人終於在一堵矮墻前停下,大口喘著氣。他松開裴疏的手腕,撐著膝蓋緩了幾息,才直起身。

“姑娘,這邊——再穿過兩條巷子,有人接應。”

他伸手想拉裴疏翻墻。

裴疏沒有接他的手,只是微微點頭,腳尖一點,利落地翻了過去。

接頭人一楞,隨即跟上。

墻外是一條更窄的暗巷,兩側是高聳的院墻,頭頂只有一線天。月光照不進來,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這邊走,再穿過兩條巷子就——”

接頭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身後貼上一道溫涼的身體,短促的呼吸拂過耳際。他腰間一涼,還來不及反應,一柄冰冷的彎刀便抵住了他的後腰。

“你——”他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裴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語調散漫:“多謝你帶我一路。否則這巷子東拐西拐的,一時半會兒,我還真不好走。”

接頭人咽了口唾沫,冷汗唰地從額角淌下。他自幼對殺意便十分敏銳,聞言緩緩舉起了雙手。

京兆府的府兵很快控制了局面。

那幾道黑影且戰且退,丟下兩具屍體後便鉆入暗處,沒了蹤跡。

等嚴真帶人趕到時,殘局已被收拾利索,不見半分打鬥的痕跡。領頭的府兵腰間受了重傷,血順著衣料斷裂處濡濕了一片。見嚴真趕來,他匆匆便要下跪:“嚴大人——”

嚴真快走兩步扶住他:“都傷成這般模樣了,何須多禮——來人!拿我手牌去請大夫!”

身後親衛應聲而去。嚴真目光掃過巷內——墻根下兩具黑衣屍體已被白布草草蓋住,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

“大人,”一名年輕府兵上前稟報,“那夥人約莫五六個,身手極好,且戰且退,根本不戀戰。我們傷了三個兄弟,只留住了這兩具屍。其餘的都往東邊跑了,隊正已帶人追了過去。”

“屍體查過沒有?”嚴真問。

“查過了。身上沒有令牌,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府兵壓低聲音,“那兩人的長相都不似中原人,高鼻深目,手上有常年握刀的繭。”

嚴真眉頭微擰。

又是胡人!

他正要再問,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京兆府辦案,閑人退避!”

火把簇擁下,一個身穿緋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身後跟著七八個衙役,排場不小。那人一路小跑,頭頂的官帽歪歪斜斜,乍一眼看去有幾分滑稽——正是京兆府尹周世安。

周世安伸手撥開府兵,待看清嚴真站在巷中時,腳步一頓,面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他堆起笑,拱手道:“哎呀,嚴大人!這深更半夜的,您怎麽在此處?”

嚴真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周世安官袍雖已穿好,但腰間革帶松垮,一枚玉鉤只掛了一半。夜風吹拂間,一股濃重的脂粉香氣從他身上飄了過來。嚴真眼底劃過一絲譏諷。

“周大人來得正好。”他不鹹不淡地開口,“本官接到密報,說此地有胡人作亂,便帶人過來看看。倒是周大人——深更半夜,京兆府的人手調動,您不過問一句嗎?”

周世安面色微變,訕訕笑道:“這……下官也是剛得到消息,這不立刻趕來了嘛。只是——”他目光掃過嚴真身後的府兵,語氣裏帶了幾分試探,“嚴大人,按理說這緝捕盜賊之事,該由京兆府主理。您貴為中書侍郎,這般越權行事,下官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嚴真本就因他作態心生厭煩,聞言更是冷笑一聲:“周大人,若是沒有陛下手令,本官怎敢這般越權行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在周世安眼前一晃而過。

周世安面色一凜,連忙躬身後退半步。

“現下,本官可以管了?”嚴真收起手令,語氣淡淡。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周世安連連拱手,額頭沁出細汗。

巷中匆匆查驗完畢,嚴真便不再逗留。他吩咐府兵將兩具屍體運回京兆府,又讓人繼續追查逃脫的黑影,這才攏了攏外袍,朝巷口的馬車走去。

周世安緊隨其後,身上松垮的革帶早在暗處被束好。他拘謹地搓了搓手掌,腆著一張笑臉湊近嚴真:“嚴大人,如今夜已深,您替陛下辦案辛苦,不如隨下官去臨近的酒坊暫居一夜?”

“反正您這家中也沒有妻妾在等,不如……”周世安嬉笑著用手肘碰了碰嚴真的腰間,語調拖得又長又黏糊,話裏潛藏的意思再清晰不過。

嚴真聞言,臉色頓時黑了一片。

今夜這一通折騰,折了三個府兵,抓了兩具屍體,那個逃掉的“第三人”連影子都沒摸到——明日朝後,他如何向皇帝交代都還未知。這姓周的王八犢子還有心思想這風花雪月的勾當?呸!

馬車車簾被嚴真大力掀起,冷風兜頭兜臉砸在周世安面上,連帶著嚴真一句冰冷的拒絕一同砸下:“不必了!”

車簾重重落下。馬車疾馳而去,將周世安和那一股脂粉氣遠遠甩在後面。

身後的衙役趕來時只吃到了一鼻子灰,幾人面面相覷,正想斥責幾句嚴真假清高、不識好歹,話未出口,便被周世安的臉色嚇得咽了回去。

奔馳的馬車裏,嚴真靠在車壁上,擡手揉了揉眉心。

三年前,吳宣舟被定罪,死於菜市街頭,至死都不肯交代如何與胡人勾結。嚴真本以為此事便到此為止,但在蠻夷退去後的三月,他被景和帝召進宮中。

彼時前線戰事吃緊,雖偶得了大量糧草解了燃眉之急,但朝中局勢依舊緊繃,連帶著聞延卿也有月餘沒有睡個整覺。那日,景和帝從袖中掏出兩冊賬本,令嚴真翻看。嚴真不明所以,匆匆閱覽後更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皇帝是何用意。

“此冊乃老師……所留。冊中曾附手書一封,說是賬目有異。”

嚴真聽後便是一楞。他下意識想開口——既然是裴疏發現的,直接召她入宮一問,不就一目了然了嗎?何須在身後揣測眾多?依這二人的關系,這種小事想必也無須互相揣測才是。

但他擡首與皇帝對視,卻被他的神色駭了一跳。嚴真至今仍未想明白皇帝那日眼裏暗含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只是那一眼,便止住了他口中所有的言語,讓他不敢再在皇帝跟前提及裴疏。

那時他心中頗感疑惑:明明月前才見裴疏從宮中而出,這二人之間是生了什麽別扭嗎?

馬車一陣顛簸,將嚴真的思緒從不著調的過往裏扯了回來。他壓力頗大地靠在車壁上,正頭疼間,車廂忽然猛地一沈。

“砰——”

一道黑影從窗外向內砸落,不偏不倚摔在嚴真腳邊。整輛馬車都跟著晃了兩晃。

嚴真渾身一僵,下意識去摸腰間佩劍。

待看清地上那人的臉,他的手指頓住了。

此人一身深色短褐,高鼻深目,顴骨突出,腰間暈染一片血跡——是個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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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掐指一算,應該還有兩章左右太子就能見到小裴了=v=

【嚴真小劇場】

嚴真:太子跟裴疏生氣,關我嚴真什麽事!太子憑什麽對著我擺臉色!

太子【陰惻惻】:嚴大人,你的前途……

嚴真:但是話又說回來,哎,這氣生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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