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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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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五日後。

醉煙谷深處那座幽靜的寢殿,門窗緊閉,簾幕低垂。殿內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混雜著陣法運轉時特有的靈力波動。

孔凝躺在玉床上,面色青灰,周身黑氣比幾日前更濃了幾分,那些扭曲的面孔在魔氣中掙紮嘶吼,幾乎要破體而出。

明月淩站在床畔,指尖撚著一株通體瑩白的千年雪參,輕輕一碾,參汁化作霧狀,均勻灑在孔凝周身。梅君衍立於另一側,雙手結印,一道冰藍色的光罩將整張玉床籠罩其中。

“開始吧。”

明月淩擡手,九冥噬魂焱自掌心湧出,化作絲絲縷縷的金紅色火焰,順著孔凝的經脈緩緩探入。那些魔氣如同嗅到天敵的毒蛇,瘋狂反撲,在她體內翻湧沸騰。

梅君衍的冰寒靈力緊隨其後,一面護住孔凝的心脈與識海,一面將那暴動的魔氣一點點逼向預設的出口。

這是兩人決裂以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聯手。

一個是至陽至烈的九幽冥火,一個是極寒入骨的冰魄靈力,本應水火不容,此刻卻配合得異常默契。火驅趕,冰圍堵,如同兩柄無形的手術刀,在孔凝體內精準地切割、剝離那些侵蝕入骨的魔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明月淩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面色微微發白。體內靈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傾瀉而出。她咬了咬牙,穩住心神,繼續催動神火。

梅君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面色同樣蒼白,結印的雙手微微發顫,那層冰藍色的光罩已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終於,第四個時辰即將結束時——

“噗!”

孔凝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瞬間將玉磚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與此同時,一縷縷濃稠如墨的黑氣自她周身竅穴逸散而出,在空氣中掙紮扭曲,發出淒厲的嘶鳴,最終化作虛無。

明月淩收回神火,身形晃了晃,後退一步,扶住床柱才穩住。

梅君衍也撤去光罩,大口喘息著,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七成。”明月淩盯著床上氣息平穩了許多的孔凝,聲音沙啞,“還有三成,清不掉。”

那三成魔氣已經與她受損的妖丹融為一體,如同跗骨之疽,若不根治,遲早還會卷土重來。

梅君衍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沈聲道:“需要一顆大妖的妖丹,為她重鑄妖丹根基,徹底驅除殘餘魔氣。”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沈默。

一直守在角落的那道纖瘦身影,忽然動了。

孔凝的王夫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明月淩面前。他仰起頭,那雙總是溫和得近乎怯懦的眼眸裏,此刻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熾烈。

“明宗主,在下可以的。”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晰,“在下願意為王上獻丹。求您成全。”

明月淩垂眸看著他。

這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她記得第一次見他時,這人站在谷口迎接,氣質溫吞如蘭草,眉眼間帶著幾分病弱的倦意。

這樣的人,妖丹能有多強?

“你不行。”她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說了,需要妖主級別的大妖。你的修為——”

妖族等級森嚴,按修為和血脈從低到高為——妖奴,妖兵,妖衛,妖將,妖帥,妖主,妖王。而這位王夫殿下——

她神識一掃,微微挑眉。

妖將。

勉強吊在妖將級別,連妖帥都不是,更遑論妖主。

用他的妖丹,別說根治孔凝,只怕剛換進去就會被那三成魔氣直接吞噬,白白搭上一條命。

而且,為了救朋友,把朋友的伴侶搭進去,這種事她明月淩不會做。費力不討好,還要擔上一輩子罵名,何苦?

王夫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他跪在那裏,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蘭草,脊背卻還強撐著筆直。那雙手攥著衣袍下擺,攥得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明月淩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玉將碎。

就是這樣。一塊上好的白玉,被人從高處摔落,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眼看著就要四分五裂。

她皺了皺眉,從袖中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隨手拋了過去。

“接著。”

王夫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塊通體泛著紫金色澤的玉石,入手溫潤,隨即一股暖意自掌心鉆入體內,順著經脈蔓延開來,驅散了經年累月積攢的那股寒意。

“這是紫火玉,驅寒溫養經脈有奇效。”明月淩語氣淡淡的,“你體寒,握著會好受點。”

王夫楞住,擡頭看向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翻湧,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月淩沒看他,只是轉過身,望向玉床上的孔凝。

“妖丹的事,我來想辦法。”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而且眼前,不正好有個現成的嗎?”

王夫瞳孔微縮。

他握緊了手裏的紫火玉,那溫潤的觸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嗓音微微發澀:

“明宗主所說的......可是趙方毅?”

“沒錯。”明月淩唇角微勾,那笑意卻帶著幾分冷意,“本尊覺得,他的妖丹正合適。”

王夫眉頭蹙起,低頭思索片刻,又擡頭看向她,眼中滿是憂慮:“可是王上現在昏迷不醒,即便醒了,也會因為魔氣侵擾影響修為,恐怕......難以勝他。”

明月淩挑眉:“誰說一定要孔凝親自上陣?”

王夫一怔。

“可是......”他急急道,“除了王上,妖族目前也難有人能與趙方毅一戰。他麾下十二義子,個個修為不凡,還有那十萬妖兵......”

“妖族沒有,”明月淩打斷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修界有啊。”

她說著,朝一旁歪了歪下巴。

茶臺旁,梅君衍不知何時已尋了張椅子坐下,正端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品著。那姿態從容優雅,仿佛方才耗費九成靈力的不是他。

見明月淩看過來,他擡眸,對上她的視線,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潤如玉,眼底卻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王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整個人都楞住了。

“不可!”他幾乎是下意識喊了出來,猛地站起身,朝明月淩急急道,“明宗主,修界之人若隨意插手妖族之事,會影響自身運道的!您和梅宗主都是人中龍鳳,若因介入妖族之戰而損了飛升之道,王上醒來定會怪罪在下,在下......”

他急得語無倫次,蒼白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明月淩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人平日裏溫吞如水,遇事不驚,處理事務井井有條,仿佛什麽事都壓不垮他。沒想到一提孔凝,就慌成這樣。

“話是沒錯。”她慢悠悠開口,“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梅君衍,唇角的笑意裏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首先,這個人得有飛升的可能,才會被影響運道。但若是一個人連飛升的可能都沒有,天道罰起來,也不會太重。”

梅君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而且,”明月淩繼續道,語氣輕飄飄的,“只需喬裝易容一番,以孔凝的身份出戰,這層影響又會削弱些許。一層層削減下來,落在人身上,也剩不下多少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討論今日天氣如何。

梅君衍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片刻後,他擡眸,望向明月淩,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笑意。

“只要是阿月所期望的,”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自然願意。”

明月淩盯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她笑了。

那笑意很淡,眼底卻一片幽深。

她擡步,朝他走了過去。

靴底踩在玉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梅君衍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擡眸看著她,等她走近。

明月淩在他面前站定。

然後,她擡起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那動作隨意得很,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可那只手落下的瞬間,梅君衍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很好。”明月淩微微俯身,湊近他,那雙鳳眸裏映著他的倒影,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蠱惑般的輕柔,“那你替我殺了趙方毅,把妖丹拿回來。我替你去尋奇川熔巖下的千年赤炎靈石。”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然後,我們兩清。”

兩清。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梅君衍眼底那層溫潤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覆了正常,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都聽阿月的。”

明月淩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像是兩面鏡子,清淩淩的,倒映著他的臉,卻看不出裏面到底是什麽情緒。

良久,她輕笑一聲,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轉身便走。

衣袂翻飛,墨發輕揚,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口。

梅君衍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中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茶湯清澈,倒映著他自己的臉。

溫潤如玉。

可那雙眼底,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碎裂。

他坐了片刻,將茶杯輕輕放在一旁的案幾上,然後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轉身時,正對上王夫那雙帶著幾分覆雜神色的眼眸。

梅君衍腳步微頓。

隨即,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溫潤,可不知為何,王夫卻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殿下。”梅君衍走近他,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聊家常,“紫火玉雖好,但功效過於猛烈了。你體寒日久,用那個,反倒容易虛不受補。”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塊通體瑩潤、泛著淡淡暖意的玉佩,遞了過去。

“這是奇川熔巖溫泉裏長出來的天然泉玉,溫養經脈最是溫和。用這個,會舒服些。”

王夫垂眸,看著他遞過來的玉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塊紫火玉。

片刻後,他將紫火玉遞了回去,微微躬身:“多謝梅宗主好意。在下已經好多了,這兩塊玉,都由您收著吧。”

梅君衍看著他遞回來的紫火玉,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他沒再推辭,接過紫火玉,又朝王夫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玉佩被留在茶案上,溫潤的光澤在昏暗的殿內若隱若現。

王夫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位梅宗主......

他看著溫潤好說話,可剛才那幾句話,分明是在警告他。

別碰,你不該碰的東西。

殿外,梅君衍腳步不停,一直走到無人處,才停下。

他垂眸,看著手裏那塊紫火玉。

溫潤的觸感自掌心傳來,還帶著那人殘留的一絲餘溫。

是阿月親手給的東西。

給一個不相幹的男人。

他盯著那塊玉石,眼底的溫潤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冷意。

片刻後,他五指猛然收攏——

“哢嚓。”

玉石應聲而碎,化作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被夜風一卷,消散得幹幹凈凈。

一個不守夫德,在自己妻子以外的女人面前裝柔弱扮可憐的男人——

也配接阿月給的東西?

梅君衍收回手,用帕子仔細擦凈指尖殘留的粉末,然後隨手將帕子丟在地上。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袂。

他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那間燈火通明的寢殿,眼神幽深難辨。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像是無奈,又像是妥協。

“阿月......”

他低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

“什麽時候,你才能真正只看著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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