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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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責罰
明月淩回到寢殿的時候，還沒踏進門，就聽見裏頭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夾雜著穆靈那帶著幾分稚氣的怒罵：“你出去！臭死了！不許你在這兒等神仙姐姐！”
緊接著是蕭燼野壓著火氣的聲音：“穆公子，請你自重。屬下在此等候尊上，是職責所在。”
“什麽職責不職責，你就是臭！臭死了！”
明月淩跨進門檻，就看見穆靈整個人騎在蕭燼野身上，兩只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瞪得滾圓，齜牙咧嘴的，活像一只護食的幼獸。
蕭燼野躺在地上，臉色憋得漲紅，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有還手。
“胡鬧！”
明月淩冷冷皺眉，呵斥了一句。
穆靈渾身一僵，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看清來人，那雙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一把松開蕭燼野的脖子，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朝明月淩撲了過去。
“神仙姐姐！你回來了！”
他撲進她懷裏，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腰，仰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紅眼睛裏盛滿了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神仙姐姐，他，他欺負我！”
明月淩一把將人接住，摟在懷裏。另一只手掐住他的細腰，用的力氣不小，穆靈微微一顫，卻不敢躲。
她看的卻是地上正狼狽爬起來的蕭燼野：“又怎麽了？”
蕭燼野剛撐著地爬起來，聽見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暈厥過去。
他扭頭看向那個窩在尊上懷裏、正用一雙紅眼睛瞪著他的狐貍精，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惡人先告狀。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惡人先告狀。
可他摸不清這狐貍精在尊上心中究竟什麽地位。若只是個隨手撿來的玩意兒，尊上不會留他到現在，還讓人在寢殿住著。
而自己目前還是戴罪之身，餘情那樁事還沒個交代，哪敢輕易為自己分辯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袍，然後——
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
雙手高舉過頭頂，奉上一封書信，他垂著頭，聲音平穩：
“尊上，此人身份已經查清。確為趙方毅的義子。但一開始，他只是趙方毅撿回來的玩物，五個月前因為反抗趙方毅施以重刑，而後失蹤。前兩個月剛回來，便成了趙方毅的義子。具體失蹤期間發生了什麽——”
他頓了頓，頭垂得更低：“屬下無能，未能調查清楚。”
明月淩沒有接那封信。
她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蕭燼野，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讓蕭燼野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蕭燼野，”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答非所問了？”
蕭燼野渾身一震。
不敢猶豫，擡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屬下知錯，請尊上責罰。”
“繼續。”
蕭燼野沒有任何遲疑，擡起手，又是一記耳光。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殿內一聲接一聲響起。他下手極狠，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氣，沒有絲毫取巧。嘴角很快開裂，鮮血順著唇角滲出，滴落在衣襟上。
穆靈趴在明月淩懷裏，一開始還帶著幾分小得意，扭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自扇耳光的男人，眼裏滿是“活該”的意味。
可隨著那巴掌聲一下一下，久久不停，他的身體開始有些局促起來。
那人臉都腫了，血都流到下巴上了，怎麽還不停？
他偷偷看了一眼明月淩，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腰，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警告。
他又看向蕭燼野。那人的臉頰已經高高腫起，青紫交加，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卻依舊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扇著自己。
穆靈喉結滾動了一下，整個人在明月淩懷裏扭捏不安起來。
那只拍在他後腰的手忽然停住。
“別動。”
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穆靈頓時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巴掌聲又響了十幾下。
直到蕭燼野把自己扇到嘴角開裂，臉頰高高腫起，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明月淩才終於開了口：
“行了。”
蕭燼野收住手，俯身叩首：“謝尊上。”
明月淩垂眸看著他，又問：“為什麽動手？”
蕭燼野老老實實答道：“穆公子覺得屬下身上味道怪異，不讓屬下在此等候尊上。屬下反駁了幾句，惹惱了穆公子，穆公子這才動的手。”
明月淩轉頭看向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穆靈對上她的視線，脖子一縮，那雙紅眼睛裏閃過一絲心虛。
“他說的是真的？”
穆靈抿了抿唇，沒敢撒謊，輕輕點了點頭。
“對不起，神仙姐姐。”他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委屈，“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在他身上聞到了惡心的味道。他太臭了，臭得我受不了。我讓他出去，他說我沒資格，還兇我，我這才......”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穆靈整個人都被扇懵了。
他楞楞地偏著頭，臉上火辣辣的疼，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幾息，才緩緩轉回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紅眼睛望著明月淩，眼眶裏迅速泛起一層水光。
“神仙姐姐......”
他喚她，聲音發顫，滿是不解和委屈。
明月淩卻沒看他。她松開摟著他的手，擡步走到一旁的主位坐下，姿態慵懶，眸光卻冷得像淬了冰。
她看向蕭燼野：“他打了你多少下？”
蕭燼野默默吞咽了一下，腫著一張臉，小心翼翼答道：“三四拳吧，屬下記不清了。”
“拿鞭子來。”明月淩的聲音平淡無波，“三十下。你動手。”
蕭燼野瞳孔微縮。
“神仙姐姐！”穆靈一下子急了，撲過去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我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臭！我——”
明月淩垂眸看他，那目光冷得讓他瞬間噤聲。
蕭燼野張了張嘴，想說屬下不敢，可對上尊上那雙沒什麽表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爬起身，從納戒裏取出一根紫色的長鞭。
穆靈站在原地，看著那根鞭子，紅眼睛裏滿是驚恐。他咬了咬唇，不甘心，還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
蕭燼野已經眼疾手快地沖了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人拖了出去。
“唔！唔唔！”
穆靈的掙紮聲很快被門簾隔絕。
片刻後，門外響起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
“啪！”
“啪！”
“啪！”
每一聲都清晰無比，沈悶而有力。
穆靈一開始還拼命忍著，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可那鞭子一下比一下重，抽得他皮開肉綻，終於有幾聲壓抑的痛呼從齒縫間洩了出來。
“唔......啊......”
聲音裏帶著哭腔，卻還在拼命忍著，不敢叫得太大聲。
明月淩坐在主位上，沈眸看著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十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鞭聲停歇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很快，門重新打開，蕭燼野拖著受完刑的人走了進來。
穆靈被他半拖半抱著扔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背上那件月白中衣已被抽得稀爛，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鞭痕，皮肉翻卷，鮮血淋漓。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渾身都在發抖。
可他還是咬著牙，一點一點撐起身子，膝行到明月淩面前。
他擡起頭，那雙紅眼睛裏盛滿了水光，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再掉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裙角。
“神仙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小心翼翼得像是怕驚到什麽易碎的東西，“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靈兒知道錯了......”
明月淩垂眸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穆靈開始不安，攥著她裙角的手微微發顫，卻還是固執地不肯松開。
然後，她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輕，迫使他仰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我的人，”她的聲音很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只有我能動，再有下次，我斬了你的爪子。”
穆靈眼眶一酸，差點又要掉眼淚，卻死死忍住了。
“你要留下，就得守我的規矩。”
穆靈用力點了點頭，聲音發顫：“靈兒知道了......靈兒一定守規矩......”
明月淩松開手。
穆靈整個人脫力般癱軟下去，趴在她腳邊，大口喘息著。
蕭燼野跪在一旁，腫著一張臉，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可他心裏——
卻跟吃了靈丹妙藥一樣。
臉也不疼了，心裏也不委屈了。
尊上說他是她的人。
蕭燼野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絲極力壓制的亮光，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
——
妖界·芳郁谷。
金鱗妖主的宮殿在一片黑巖之中拔地而起，金瓦紅柱，雕梁畫棟，在幽暗的谷中顯得格外金碧輝煌。
可此刻，那金碧輝煌的議事大殿裏，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一眾妖衛被摁在地上，碗口粗的棍棒一下一下砸在身上，發出沈悶的悶響。
“砰！”
“砰！”
“砰！”
幾棍下去，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所有人都被堵了嘴，只能悶聲挨罰，有人的掙紮越來越無力，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一批一批的妖衛被杖斃，拖了下去。新的一批又被摁上來，重覆著同樣的過程。
主位上的人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那是個生得極好看的男人。眉眼妖冶，膚色冷白，薄唇微勾，一顰一笑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邪氣。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裏端著一杯鮮紅的酒液，酒色如血，襯得他那雙狹長的眸子愈發幽深。
趙方毅飲著酒，看著那些妖衛被活活打死，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仿佛生命的雕落給他帶來了無盡的享受。
直到最後一個大殿裏的妖衛咽了氣，他才放下酒杯，輕輕擺了擺手。
一眾妖奴迅速上前，將屍體拖走，將地面的血跡沖洗幹凈，點上熏香驅散血腥氣。動作麻利，秩序井然，顯然早已習慣。
一切恢覆如常，仿佛方才那場屠殺從未發生過。
趙方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舒服。”
他喃喃道，唇角的笑意饜足而慵懶。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閃現，落在他身側。
趙方毅瞬間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他扭頭看向來人，那張妖冶的臉上，方才那副殺人狂魔的不羈模樣瞬間收斂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乖巧的......老實？
他眨了眨眼，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無契，你終於來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來人讓出半邊椅子，殷勤道：“坐，快坐。”
那道身影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只露出下半張臉。唇形優美，下頜線條冷硬，此刻唇角微微下壓，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
趙方毅卻不在意。他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終於等到主人的狗。
“這件事情我可是完全按照你交代的去辦的！”他急急道，邀功似的，“而且那位姑奶奶也確實是中了情蠱！這次你可不能再罵我了吧？”
無契垂眸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落在人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要來殺你了。”
他的聲音低沈，沒什麽起伏，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會幫你。”
趙方毅楞了楞。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慵懶，歪著頭靠在椅背上，異常妖冶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笑容。
“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要不是你非要我活著幫你，我早把自己玩廢了，根本不會當這什麽妖主。”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轉瞬即逝。
“如今，能死在那位手裏，我也不虧。”
無契盯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聲音依舊冷淡：
“那在你死之前，我還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趙方毅眼睛一亮，整個人往前湊了湊，笑容燦爛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說。”
他答得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只要你的事情，我無有不應。”
無契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些許。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修界銷金窟裏有一個叫餘情的姑娘。”他的聲音淡淡的，“讓人安排好，我有用。”
趙方毅接過紙條，看也沒看，直接收入袖中。
“好。”他點頭，又問，“要活的要死的？要完好的還是要殘的？要清醒的還是——”
“活著就行。”
無契打斷他，轉過身，邁步便走。
趙方毅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無契。”他忽然開口。
那道背影頓了頓。
趙方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只是笑了笑，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沒事。你去吧。”
無契沒有回頭，卻說：“記住你答應我的，無論誰想要你的命，就算死也要拉他一起。”
黑袍一拂，整個人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原地。
趙方毅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裏，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發了很久的呆。
良久，他垂下眼，他勾了勾唇角，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行吧。”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對自己說，“你交代的事，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他將紙條收入袖中，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熏香的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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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淩回到寢殿的時候，還沒踏進門，就聽見裏頭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夾雜著穆靈那帶著幾分稚氣的怒罵：“你出去！臭死了！不許你在這兒等神仙姐姐！”
緊接著是蕭燼野壓著火氣的聲音：“穆公子，請你自重。屬下在此等候尊上，是職責所在。”
“什麽職責不職責，你就是臭！臭死了！”
明月淩跨進門檻，就看見穆靈整個人騎在蕭燼野身上，兩只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瞪得滾圓，齜牙咧嘴的，活像一只護食的幼獸。
蕭燼野躺在地上，臉色憋得漲紅，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有還手。
“胡鬧！”
明月淩冷冷皺眉，呵斥了一句。
穆靈渾身一僵，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看清來人，那雙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一把松開蕭燼野的脖子，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朝明月淩撲了過去。
“神仙姐姐！你回來了！”
他撲進她懷裏，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腰，仰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紅眼睛裏盛滿了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神仙姐姐，他，他欺負我！”
明月淩一把將人接住，摟在懷裏。另一只手掐住他的細腰，用的力氣不小，穆靈微微一顫，卻不敢躲。
她看的卻是地上正狼狽爬起來的蕭燼野：“又怎麽了？”
蕭燼野剛撐著地爬起來，聽見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暈厥過去。
他扭頭看向那個窩在尊上懷裏、正用一雙紅眼睛瞪著他的狐貍精，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惡人先告狀。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惡人先告狀。
可他摸不清這狐貍精在尊上心中究竟什麽地位。若只是個隨手撿來的玩意兒，尊上不會留他到現在，還讓人在寢殿住著。
而自己目前還是戴罪之身，餘情那樁事還沒個交代，哪敢輕易為自己分辯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袍，然後——
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
雙手高舉過頭頂，奉上一封書信，他垂著頭，聲音平穩：
“尊上，此人身份已經查清。確為趙方毅的義子。但一開始，他只是趙方毅撿回來的玩物，五個月前因為反抗趙方毅施以重刑，而後失蹤。前兩個月剛回來，便成了趙方毅的義子。具體失蹤期間發生了什麽——”
他頓了頓，頭垂得更低：“屬下無能，未能調查清楚。”
明月淩沒有接那封信。
她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蕭燼野，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讓蕭燼野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蕭燼野，”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答非所問了？”
蕭燼野渾身一震。
不敢猶豫，擡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屬下知錯，請尊上責罰。”
“繼續。”
蕭燼野沒有任何遲疑，擡起手，又是一記耳光。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殿內一聲接一聲響起。他下手極狠，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氣，沒有絲毫取巧。嘴角很快開裂，鮮血順著唇角滲出，滴落在衣襟上。
穆靈趴在明月淩懷裏，一開始還帶著幾分小得意，扭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自扇耳光的男人，眼裏滿是“活該”的意味。
可隨著那巴掌聲一下一下，久久不停，他的身體開始有些局促起來。
那人臉都腫了，血都流到下巴上了，怎麽還不停？
他偷偷看了一眼明月淩，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腰，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警告。
他又看向蕭燼野。那人的臉頰已經高高腫起，青紫交加，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卻依舊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扇著自己。
穆靈喉結滾動了一下，整個人在明月淩懷裏扭捏不安起來。
那只拍在他後腰的手忽然停住。
“別動。”
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穆靈頓時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巴掌聲又響了十幾下。
直到蕭燼野把自己扇到嘴角開裂，臉頰高高腫起，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明月淩才終於開了口：
“行了。”
蕭燼野收住手，俯身叩首：“謝尊上。”
明月淩垂眸看著他，又問：“為什麽動手？”
蕭燼野老老實實答道：“穆公子覺得屬下身上味道怪異，不讓屬下在此等候尊上。屬下反駁了幾句，惹惱了穆公子，穆公子這才動的手。”
明月淩轉頭看向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穆靈對上她的視線，脖子一縮，那雙紅眼睛裏閃過一絲心虛。
“他說的是真的？”
穆靈抿了抿唇，沒敢撒謊，輕輕點了點頭。
“對不起，神仙姐姐。”他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委屈，“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在他身上聞到了惡心的味道。他太臭了，臭得我受不了。我讓他出去，他說我沒資格，還兇我，我這才......”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穆靈整個人都被扇懵了。
他楞楞地偏著頭，臉上火辣辣的疼，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幾息，才緩緩轉回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紅眼睛望著明月淩，眼眶裏迅速泛起一層水光。
“神仙姐姐......”
他喚她，聲音發顫，滿是不解和委屈。
明月淩卻沒看他。她松開摟著他的手，擡步走到一旁的主位坐下，姿態慵懶，眸光卻冷得像淬了冰。
她看向蕭燼野：“他打了你多少下？”
蕭燼野默默吞咽了一下，腫著一張臉，小心翼翼答道：“三四拳吧，屬下記不清了。”
“拿鞭子來。”明月淩的聲音平淡無波，“三十下。你動手。”
蕭燼野瞳孔微縮。
“神仙姐姐！”穆靈一下子急了，撲過去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我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臭！我——”
明月淩垂眸看他，那目光冷得讓他瞬間噤聲。
蕭燼野張了張嘴，想說屬下不敢，可對上尊上那雙沒什麽表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爬起身，從納戒裏取出一根紫色的長鞭。
穆靈站在原地，看著那根鞭子，紅眼睛裏滿是驚恐。他咬了咬唇，不甘心，還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
蕭燼野已經眼疾手快地沖了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人拖了出去。
“唔！唔唔！”
穆靈的掙紮聲很快被門簾隔絕。
片刻後，門外響起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
“啪！”
“啪！”
“啪！”
每一聲都清晰無比，沈悶而有力。
穆靈一開始還拼命忍著，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可那鞭子一下比一下重，抽得他皮開肉綻，終於有幾聲壓抑的痛呼從齒縫間洩了出來。
“唔......啊......”
聲音裏帶著哭腔，卻還在拼命忍著，不敢叫得太大聲。
明月淩坐在主位上，沈眸看著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十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鞭聲停歇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很快，門重新打開，蕭燼野拖著受完刑的人走了進來。
穆靈被他半拖半抱著扔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背上那件月白中衣已被抽得稀爛，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鞭痕，皮肉翻卷，鮮血淋漓。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渾身都在發抖。
可他還是咬著牙，一點一點撐起身子，膝行到明月淩面前。
他擡起頭，那雙紅眼睛裏盛滿了水光，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再掉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裙角。
“神仙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小心翼翼得像是怕驚到什麽易碎的東西，“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靈兒知道錯了......”
明月淩垂眸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穆靈開始不安，攥著她裙角的手微微發顫，卻還是固執地不肯松開。
然後，她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輕，迫使他仰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我的人，”她的聲音很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只有我能動，再有下次，我斬了你的爪子。”
穆靈眼眶一酸，差點又要掉眼淚，卻死死忍住了。
“你要留下，就得守我的規矩。”
穆靈用力點了點頭，聲音發顫：“靈兒知道了......靈兒一定守規矩......”
明月淩松開手。
穆靈整個人脫力般癱軟下去，趴在她腳邊，大口喘息著。
蕭燼野跪在一旁，腫著一張臉，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可他心裏——
卻跟吃了靈丹妙藥一樣。
臉也不疼了，心裏也不委屈了。
尊上說他是她的人。
蕭燼野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絲極力壓制的亮光，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
——
妖界·芳郁谷。
金鱗妖主的宮殿在一片黑巖之中拔地而起，金瓦紅柱，雕梁畫棟，在幽暗的谷中顯得格外金碧輝煌。
可此刻，那金碧輝煌的議事大殿裏，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一眾妖衛被摁在地上，碗口粗的棍棒一下一下砸在身上，發出沈悶的悶響。
“砰！”
“砰！”
“砰！”
幾棍下去，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所有人都被堵了嘴，只能悶聲挨罰，有人的掙紮越來越無力，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一批一批的妖衛被杖斃，拖了下去。新的一批又被摁上來，重覆著同樣的過程。
主位上的人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那是個生得極好看的男人。眉眼妖冶，膚色冷白，薄唇微勾，一顰一笑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邪氣。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裏端著一杯鮮紅的酒液，酒色如血，襯得他那雙狹長的眸子愈發幽深。
趙方毅飲著酒，看著那些妖衛被活活打死，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仿佛生命的雕落給他帶來了無盡的享受。
直到最後一個大殿裏的妖衛咽了氣，他才放下酒杯，輕輕擺了擺手。
一眾妖奴迅速上前，將屍體拖走，將地面的血跡沖洗幹凈，點上熏香驅散血腥氣。動作麻利，秩序井然，顯然早已習慣。
一切恢覆如常，仿佛方才那場屠殺從未發生過。
趙方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舒服。”
他喃喃道，唇角的笑意饜足而慵懶。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閃現，落在他身側。
趙方毅瞬間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他扭頭看向來人，那張妖冶的臉上，方才那副殺人狂魔的不羈模樣瞬間收斂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乖巧的......老實？
他眨了眨眼，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無契，你終於來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來人讓出半邊椅子，殷勤道：“坐，快坐。”
那道身影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只露出下半張臉。唇形優美，下頜線條冷硬，此刻唇角微微下壓，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
趙方毅卻不在意。他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終於等到主人的狗。
“這件事情我可是完全按照你交代的去辦的！”他急急道，邀功似的，“而且那位姑奶奶也確實是中了情蠱！這次你可不能再罵我了吧？”
無契垂眸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落在人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要來殺你了。”
他的聲音低沈，沒什麽起伏，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會幫你。”
趙方毅楞了楞。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慵懶，歪著頭靠在椅背上，異常妖冶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笑容。
“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要不是你非要我活著幫你，我早把自己玩廢了，根本不會當這什麽妖主。”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轉瞬即逝。
“如今，能死在那位手裏，我也不虧。”
無契盯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聲音依舊冷淡：
“那在你死之前，我還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趙方毅眼睛一亮，整個人往前湊了湊，笑容燦爛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說。”
他答得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只要你的事情，我無有不應。”
無契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些許。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修界銷金窟裏有一個叫餘情的姑娘。”他的聲音淡淡的，“讓人安排好，我有用。”
趙方毅接過紙條，看也沒看，直接收入袖中。
“好。”他點頭，又問，“要活的要死的？要完好的還是要殘的？要清醒的還是——”
“活著就行。”
無契打斷他，轉過身，邁步便走。
趙方毅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無契。”他忽然開口。
那道背影頓了頓。
趙方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只是笑了笑，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沒事。你去吧。”
無契沒有回頭，卻說：“記住你答應我的，無論誰想要你的命，就算死也要拉他一起。”
黑袍一拂，整個人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原地。
趙方毅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裏，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發了很久的呆。
良久，他垂下眼，他勾了勾唇角，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行吧。”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對自己說，“你交代的事，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他將紙條收入袖中，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熏香的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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