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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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明月淩回到寢殿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她步履從容，衣衫齊整，除了發梢微有些濕潤，看不出任何異常。體內的蠱毒已散，經脈中靈力流轉順暢，整個人神清氣爽。
寢殿門口，蕭燼野直挺挺跪著。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滿風塵的絳紫衣袍，脊背繃得筆直，一動不動。
梅君衍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目光時不時投向入口的方向。
——他怕她不回來，又怕她“安然無恙”地回來。
可她偏偏“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梅君衍瞳孔微縮，一個閃身便瞬移到了她面前，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掃了一遍，連一根發絲都沒放過。
“阿月，你的毒——”
“梅君衍。”
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卻像一柄刀，精準地截斷了他的話。
她擡起眼，眸光清淩淩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裏沒有半分情緒，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用這種故作深情的眼神看我？”
梅君衍一怔。
明月淩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雖然我們目前有交易，但你別忘了，咱倆之間還有仇怨。就算你能不計較，不代表我會忘記。你恨不恨我，我不關心，但我目前挺煩你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所以，如非必要，少出現在我面前，好嗎？”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梅君衍臉上。
他站在那兒，月白的廣袖在晨風中微微拂動，臉上那層溫潤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一點一點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覆雜情緒——有痛楚，有苦澀，有失落，還有一絲極力壓制的不甘。
“阿月......”
他喚她，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
可明月淩已經收回了目光，擡步繼續往裏走，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梅君衍的手微微擡起，又無力地垂落。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毫不留戀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道遠去的背影承諾道，“既然阿月煩我，那我以後......盡量不打擾到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先回寢殿了。”
沒有回應。
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寢殿門口。
梅君衍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晨風將他周身的溫度都吹散，久到廊柱旁的陰影將他整個人都籠罩。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緩慢地離開了。
他知道，他和阿月之間不能心急。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澀然，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
——
解決了一個，明月淩繼續往裏走。
寢殿門口，蕭燼野不敢擡眼，聽見腳步聲，他渾身一顫，隨即“砰砰”兩聲，額頭重重磕在身前的紅玉磚面上，力道之大，磚面都隱隱震顫。
明月淩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垂眸，看著那顆埋在地上的腦袋。
她擡腳，靴底踩在他頭頂，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給你的護體玉佩呢？”
蕭燼野被踩著腦袋，姿勢別扭得很，卻不敢有絲毫動彈。他在保證對方踩得舒服的前提下，艱難地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尊上所賜，屬下片刻不敢離身。”
明月淩垂眸看了一眼。
玉佩溫潤，靈光內斂，確實是她的東西。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蕭燼野的玉佩在。
餘情的護體靈力是她親自收回的。
那穆靈體內那道——
明月淩眸光一沈，擡腳跨過蕭燼野，快步走進寢殿。
然而，殿內空無一人。
那張安置穆靈的籠子也不見了，地上的燭臺和綁人的綢帶都不見了。
明月淩轉身，看向身後已經轉過身來面朝她跪著的蕭燼野。
“人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蕭燼野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著的寒意。他脊背一僵，連忙低頭稟報：
“回尊上，那個妖族被梅君衍前輩下令關進地牢了。”
明月淩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蕭燼野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有什麽資格，”她一字一頓，“來管本尊的人？”
蕭燼野不敢答話，只“砰”的一聲，又把額頭磕在了地上。
明月淩拂袖：“讓人把人接出來，送到這兒。我要見他。”
蕭燼野斂眸應是，膝行後退兩步，起身快步退下。
——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穆靈被人送了回來。
兩個赤焱衛一左一右架著他，動作倒是小心，沒添什麽新傷。可人被送進殿內時，是昏死過去的。
明月淩站在榻前，垂眸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紅紗已被換下，換了一身幹凈的月白中衣，襯得那張臉愈發慘淡。嘴唇上的傷口結了薄薄的血痂，眼角眉梢還殘留著情蠱褪去後的潮紅，可整個人已經沒了方才那股灼人的熱度。
情蠱的功效......消失了。
明月淩眸光一沈。
她轉頭，看向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蕭燼野。
“你們找人給他解蠱了？”
聲音冷得能結冰。
蕭燼野渾身一顫，連連搖頭：“屬下不敢自作主張！梅君衍前輩他也一直守在這裏未曾離開，想來也是沒時間安排這些的......”
明月淩沒說話。
她擡手摁了摁眉心，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的煩躁。
“弄醒他。”
蕭燼野連忙上前。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尊上的臉色，選了個最溫和的法子——一道醒神術，輕輕點向穆靈眉心。
術法入體，榻上那人睫毛顫了顫。
然後，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情蠱催動時的妖冶紫色，而是如同紅寶石一般的剔透色澤，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離他最近的蕭燼野——
下一瞬，他整個人彈了起來，一只手如同鐵鉗般掐住了蕭燼野的脖子！
蕭燼野瞳孔驟縮，下意識便要反抗，可餘光瞥見自家尊上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硬生生將已經凝聚的靈力壓了回去。
他不能還手。
萬一這人對尊上很重要，他這一還手，豈不是壞了尊上的事？
於是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只手越收越緊，掐得他臉色漲紅，青筋暴起。
穆靈瞇起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歪頭打量著眼前這人，像一只警惕的幼獸在審視闖入領地的陌生人。
“你是誰？”他的聲音清清的，帶著幾分警惕的少年音色十分好聽。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掃過角落裏的燭臺，掃過窗欞上雕琢的繁覆花紋，最後又落回蕭燼野臉上，微微齜了齜牙。
“這又是哪裏？”
“是趙方毅......他又想幹什麽了？”
他問得認真，那雙眼睛裏滿是戒備與茫然，沒有半分作偽。
一無所知的蕭燼野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更不會說什麽，只是默默調用靈力抗拒著脖子上的窒息感。
明月淩站在榻前，看著這一幕，本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又跳了跳。
她走過去，擡腳，靴底不輕不重地踢了踢穆靈的後腰。
“餵，小家夥。”
穆靈渾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扭頭——
他下意識齜牙，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聲，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楞住了。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後，他輕輕歪過頭，像一只小狐貍似的，試探著朝她湊近了些。
鼻翼翕動，嗅了嗅。
她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還有一股他從未聞過的、讓人莫名安心的氣息。
穆靈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松開掐著蕭燼野脖子的手，整個人朝明月淩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臉頰蹭著她的袖子，蹭了又蹭。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他的聲音裏滿是驚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麽絕世珍寶。
“我從來沒有在人或者妖身上聞到過這麽香的味道！”
他仰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紅眼睛望著她，滿是期待地問：
“你是神仙姐姐嗎？”
明月淩垂眸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沈默了一瞬。
繼“仙長”之後，又迎來了“神仙姐姐”。
她擡手，摁了摁眉心。
這人應該不是小白。
小白雖然也有點呆，但最起碼......不會是個傻子。
她深吸一口氣，抽出被他抱著的手臂，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叫什麽名字？”
穆靈眨了眨眼，歪頭想了片刻，然後誠實地回答：“我叫穆靈，靈氣的靈。”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穆靈又想了片刻，這回時間長了些。他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可片刻後，那雙紅眼睛裏只剩下更深的茫然。
“不記得了。”他說，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就記得......趙方毅又打我了，真的好疼。”
他頓了頓，又看向明月淩，眼睛重新亮了起來：“神仙姐姐，你身上的味道，怎麽這麽好聞啊？”
說著，他又想往她身上撲。
明月淩擡手，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將人定在原地。
穆靈被戳著額頭，動彈不得，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她，那雙紅眼睛裏寫滿了委屈和不解，像一只被主人拒絕親近的幼犬。
明月淩看著他，沈默片刻，忽然問：
“你身上的護體靈力，是從哪兒來的？”
穆靈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向她，一臉茫然。
“什麽護體靈力？”
明月淩瞇起眼。
他的反應不似作偽。
他是真的不知道。
明月淩眉頭蹙得更緊。
失憶。
情蠱。
護體靈力。
還有那日在洞府裏，他那一聲極輕極輕的“師母”......
明月淩垂眸，看著眼前這個睜著濕漉漉的紅眼睛、一臉無辜地望著她的青年。
忽然覺得事情比她預想的更覆雜。
穆靈見她不說話，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小聲問：“神仙姐姐，你怎麽不說話了？是我問錯了嗎？”
明月淩沒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穆靈開始有些局促，下意識低下頭，用那雙紅眼睛偷偷瞄她，又飛快移開視線，像一只做錯事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的小獸。
良久，明月淩收回抵在他額頭上的手。
“蕭燼野。”
被點名的蕭燼野渾身一顫，連忙上前：“屬下在。”
“讓人去查一下他的身世。”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
蕭燼野瞳孔微縮，目光下意識掃向地上那個一臉無辜的青年，又飛快收回，低頭應道：“是！”
穆靈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是仰著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紅眼睛望著明月淩。
“神仙姐姐，”他小聲問，“我可以留在這裏嗎？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明月淩垂眸看他。
那雙眼睛幹幹凈凈的，沒有算計，沒有防備，只有純粹的依賴和歡喜。
她沈默片刻，轉身朝內殿走去。
“隨你。”
穆靈楞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神仙姐姐真好。”他小聲嘟囔，聲音裏滿是滿足。
身後，蕭燼野站在原地，看著看著跟在自家尊上身後，一臉傻笑的妖族青年，心中壓抑已久的妒火又一點點燒了起來——
為什麽白錦川可以，沈遇雪可以，現在連這個低賤的妖族也可以得到尊上一點點憐惜，為什麽偏偏他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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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門口，蕭燼野直挺挺跪著。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滿風塵的絳紫衣袍，脊背繃得筆直，一動不動。
梅君衍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目光時不時投向入口的方向。
——他怕她不回來，又怕她“安然無恙”地回來。
可她偏偏“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梅君衍瞳孔微縮，一個閃身便瞬移到了她面前，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掃了一遍，連一根發絲都沒放過。
“阿月，你的毒——”
“梅君衍。”
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卻像一柄刀，精準地截斷了他的話。
她擡起眼，眸光清淩淩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裏沒有半分情緒，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用這種故作深情的眼神看我？”
梅君衍一怔。
明月淩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雖然我們目前有交易，但你別忘了，咱倆之間還有仇怨。就算你能不計較，不代表我會忘記。你恨不恨我，我不關心，但我目前挺煩你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所以，如非必要，少出現在我面前，好嗎？”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梅君衍臉上。
他站在那兒，月白的廣袖在晨風中微微拂動，臉上那層溫潤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一點一點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覆雜情緒——有痛楚，有苦澀，有失落，還有一絲極力壓制的不甘。
“阿月......”
他喚她，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
可明月淩已經收回了目光，擡步繼續往裏走，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梅君衍的手微微擡起，又無力地垂落。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毫不留戀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道遠去的背影承諾道，“既然阿月煩我，那我以後......盡量不打擾到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先回寢殿了。”
沒有回應。
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寢殿門口。
梅君衍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晨風將他周身的溫度都吹散，久到廊柱旁的陰影將他整個人都籠罩。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緩慢地離開了。
他知道，他和阿月之間不能心急。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澀然，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
——
解決了一個，明月淩繼續往裏走。
寢殿門口，蕭燼野不敢擡眼，聽見腳步聲，他渾身一顫，隨即“砰砰”兩聲，額頭重重磕在身前的紅玉磚面上，力道之大，磚面都隱隱震顫。
明月淩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垂眸，看著那顆埋在地上的腦袋。
她擡腳，靴底踩在他頭頂，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給你的護體玉佩呢？”
蕭燼野被踩著腦袋，姿勢別扭得很，卻不敢有絲毫動彈。他在保證對方踩得舒服的前提下，艱難地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尊上所賜，屬下片刻不敢離身。”
明月淩垂眸看了一眼。
玉佩溫潤，靈光內斂，確實是她的東西。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蕭燼野的玉佩在。
餘情的護體靈力是她親自收回的。
那穆靈體內那道——
明月淩眸光一沈，擡腳跨過蕭燼野，快步走進寢殿。
然而，殿內空無一人。
那張安置穆靈的籠子也不見了，地上的燭臺和綁人的綢帶都不見了。
明月淩轉身，看向身後已經轉過身來面朝她跪著的蕭燼野。
“人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蕭燼野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著的寒意。他脊背一僵，連忙低頭稟報：
“回尊上，那個妖族被梅君衍前輩下令關進地牢了。”
明月淩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蕭燼野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有什麽資格，”她一字一頓，“來管本尊的人？”
蕭燼野不敢答話，只“砰”的一聲，又把額頭磕在了地上。
明月淩拂袖：“讓人把人接出來，送到這兒。我要見他。”
蕭燼野斂眸應是，膝行後退兩步，起身快步退下。
——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穆靈被人送了回來。
兩個赤焱衛一左一右架著他，動作倒是小心，沒添什麽新傷。可人被送進殿內時，是昏死過去的。
明月淩站在榻前，垂眸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紅紗已被換下，換了一身幹凈的月白中衣，襯得那張臉愈發慘淡。嘴唇上的傷口結了薄薄的血痂，眼角眉梢還殘留著情蠱褪去後的潮紅，可整個人已經沒了方才那股灼人的熱度。
情蠱的功效......消失了。
明月淩眸光一沈。
她轉頭，看向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蕭燼野。
“你們找人給他解蠱了？”
聲音冷得能結冰。
蕭燼野渾身一顫，連連搖頭：“屬下不敢自作主張！梅君衍前輩他也一直守在這裏未曾離開，想來也是沒時間安排這些的......”
明月淩沒說話。
她擡手摁了摁眉心，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的煩躁。
“弄醒他。”
蕭燼野連忙上前。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尊上的臉色，選了個最溫和的法子——一道醒神術，輕輕點向穆靈眉心。
術法入體，榻上那人睫毛顫了顫。
然後，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情蠱催動時的妖冶紫色，而是如同紅寶石一般的剔透色澤，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離他最近的蕭燼野——
下一瞬，他整個人彈了起來，一只手如同鐵鉗般掐住了蕭燼野的脖子！
蕭燼野瞳孔驟縮，下意識便要反抗，可餘光瞥見自家尊上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硬生生將已經凝聚的靈力壓了回去。
他不能還手。
萬一這人對尊上很重要，他這一還手，豈不是壞了尊上的事？
於是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只手越收越緊，掐得他臉色漲紅，青筋暴起。
穆靈瞇起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歪頭打量著眼前這人，像一只警惕的幼獸在審視闖入領地的陌生人。
“你是誰？”他的聲音清清的，帶著幾分警惕的少年音色十分好聽。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掃過角落裏的燭臺，掃過窗欞上雕琢的繁覆花紋，最後又落回蕭燼野臉上，微微齜了齜牙。
“這又是哪裏？”
“是趙方毅......他又想幹什麽了？”
他問得認真，那雙眼睛裏滿是戒備與茫然，沒有半分作偽。
一無所知的蕭燼野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更不會說什麽，只是默默調用靈力抗拒著脖子上的窒息感。
明月淩站在榻前，看著這一幕，本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又跳了跳。
她走過去，擡腳，靴底不輕不重地踢了踢穆靈的後腰。
“餵，小家夥。”
穆靈渾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扭頭——
他下意識齜牙，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聲，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楞住了。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後，他輕輕歪過頭，像一只小狐貍似的，試探著朝她湊近了些。
鼻翼翕動，嗅了嗅。
她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還有一股他從未聞過的、讓人莫名安心的氣息。
穆靈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松開掐著蕭燼野脖子的手，整個人朝明月淩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臉頰蹭著她的袖子，蹭了又蹭。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他的聲音裏滿是驚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麽絕世珍寶。
“我從來沒有在人或者妖身上聞到過這麽香的味道！”
他仰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紅眼睛望著她，滿是期待地問：
“你是神仙姐姐嗎？”
明月淩垂眸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沈默了一瞬。
繼“仙長”之後，又迎來了“神仙姐姐”。
她擡手，摁了摁眉心。
這人應該不是小白。
小白雖然也有點呆，但最起碼......不會是個傻子。
她深吸一口氣，抽出被他抱著的手臂，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叫什麽名字？”
穆靈眨了眨眼，歪頭想了片刻，然後誠實地回答：“我叫穆靈，靈氣的靈。”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穆靈又想了片刻，這回時間長了些。他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可片刻後，那雙紅眼睛裏只剩下更深的茫然。
“不記得了。”他說，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就記得......趙方毅又打我了，真的好疼。”
他頓了頓，又看向明月淩，眼睛重新亮了起來：“神仙姐姐，你身上的味道，怎麽這麽好聞啊？”
說著，他又想往她身上撲。
明月淩擡手，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將人定在原地。
穆靈被戳著額頭，動彈不得，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她，那雙紅眼睛裏寫滿了委屈和不解，像一只被主人拒絕親近的幼犬。
明月淩看著他，沈默片刻，忽然問：
“你身上的護體靈力，是從哪兒來的？”
穆靈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向她，一臉茫然。
“什麽護體靈力？”
明月淩瞇起眼。
他的反應不似作偽。
他是真的不知道。
明月淩眉頭蹙得更緊。
失憶。
情蠱。
護體靈力。
還有那日在洞府裏，他那一聲極輕極輕的“師母”......
明月淩垂眸，看著眼前這個睜著濕漉漉的紅眼睛、一臉無辜地望著她的青年。
忽然覺得事情比她預想的更覆雜。
穆靈見她不說話，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小聲問：“神仙姐姐，你怎麽不說話了？是我問錯了嗎？”
明月淩沒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穆靈開始有些局促，下意識低下頭，用那雙紅眼睛偷偷瞄她，又飛快移開視線，像一只做錯事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的小獸。
良久，明月淩收回抵在他額頭上的手。
“蕭燼野。”
被點名的蕭燼野渾身一顫，連忙上前：“屬下在。”
“讓人去查一下他的身世。”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
蕭燼野瞳孔微縮，目光下意識掃向地上那個一臉無辜的青年，又飛快收回，低頭應道：“是！”
穆靈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是仰著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紅眼睛望著明月淩。
“神仙姐姐，”他小聲問，“我可以留在這裏嗎？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明月淩垂眸看他。
那雙眼睛幹幹凈凈的，沒有算計，沒有防備，只有純粹的依賴和歡喜。
她沈默片刻，轉身朝內殿走去。
“隨你。”
穆靈楞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神仙姐姐真好。”他小聲嘟囔，聲音裏滿是滿足。
身後，蕭燼野站在原地，看著看著跟在自家尊上身後，一臉傻笑的妖族青年，心中壓抑已久的妒火又一點點燒了起來——
為什麽白錦川可以，沈遇雪可以，現在連這個低賤的妖族也可以得到尊上一點點憐惜，為什麽偏偏他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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