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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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大廳玻璃門前,季樵擡眼看他。

陳明宵僵著脖頸紋絲不動,眼珠一轉,終歸還是沒忍住瞥了下對方的手機屏,白色的對話框上方寫著:司萄。

陳明宵暗自松了口氣。

他那裝作不經意的一瞥,盡數落在季樵眼底。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揣進夾克外套的兜裏,手也再懶得拿出,隔著歷經風霜的推拉玻璃門,問:“你車呢?”

順著陳明宵的指尖,季樵透過門上的“歡迎光臨”四個大字,瞧見了外頭一輛不起眼的小電驢。

雨後的小鎮街道,寂夜無聲,路面的一道水窪映著賓館大廳的燈光。

季樵雙手插衣兜,站在電瓶車前,同搗鼓著頭盔系帶的陳明宵說話。

“我剛才和司萄姐講了下燈光組的事,想麻煩她找小姚溝通一下。但她去了小姚房間,發現她沒回來,手機也一直在通話中。”季樵淡淡掃了身旁人一眼,“噢,小姚,就是那燈光助理。”

陳明宵重重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環顧四周,只餘長街巷尾的小吃攤還亮著暖黃的燈。

“這麽晚了,她能去哪兒。”

“你先回去吧。”季樵又催他走,陳明宵不情不願地扣上頭盔,扶著把手將電瓶車調了個頭,接著便望見那家小吃攤旁的板凳坐著個人。看不太清,像是個女生,陳明宵問:“那是小姚嗎?”

季樵往前探了一步,看身影八九不離十,“我過去看看,你回家吧。”

用完宵夜的何珞宣及兩位同事從另一側歸來,撞見季樵和陳明宵,打過照面後兩位同事進了賓館,生性健談的何珞宣多關心了一句:“小陳,這麽晚還沒回嗎?”

“我先過去了。”季樵留下五個字,往小吃攤邁去。

看著季樵的背影,陳明宵穩住車頭,踢下腳剎,扭頭對何珞宣道:“正準備回去呢。”

“好的!我也上去了!”

忽而又想到了什麽,陳明宵喊住何珞宣:“對了何哥,晚飯的時候季樵說他住過水洲鎮,你說了句怪不得,怪不得什麽?”

“那個啊……”何珞宣雙頰緋紅,腳步微虛,陳明宵這才察覺他喝了酒。

何珞宣拿著半瓶礦泉水晃得叮咚響,他踉踉蹌蹌地挪到陳明宵跟前。陳明宵還沒來得及攙他一把,他就整個人抵上電動車的坐墊,嚇得陳明宵轉忙去扶車。

“你知道嗎?”何珞宣問,不等對方反應,興奮續道:“你肯定不知道!我看你和他都不怎麽說話,這些年肯定沒往來。我跟你說,季樵不是我們公司的,大夥兒接到這個項目的時候……嗝”

他酒勁兒一上,緩了緩氣,“聽說,聽說是個外聘導演的時候,真不太能接受……今天他說他在這鎮上住過,那我倒有些明白了,也許是有實地的經驗吧。”

“季樵是外聘導演?”

“對啊,而且他還是個新人。”何珞宣說得起勁,直接往他車上一坐,“我聽他們說,季樵在燕京大學念的考古系……好像是科技考古方向,專業成績還挺好的,他導師希望他讀博……”

何珞宣故弄玄虛地頓了頓:“但他不聽。”

陳明宵沒說話,季樵轉來水洲鎮讀高三時,陳明宵在讀高二。季樵的本科是在渝州大學念的材料化學,而陳明宵也考上了同校的工業設計專業,不過他只讀了一年。後來他們分開後,打聽到季樵在京大讀研,確實是考古系的科技考古方向。

“小陳你說,他就算不讀博,那去考編也行啊,燕京的編制,那不等於燕京戶口嗎?他全不要,跑來我們公司當導演,圖啥?”何珞宣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用手擋著嘴:“我再悄悄跟你說個事兒,我聽他們說,季樵有金主,你看他長得好看又是外聘又是新人的,合理吧?我跟司萄姐說過這個話題,她說讓我別……”

“何珞宣,你亂七八糟地在說什麽?”

講得眉飛色舞的何珞宣,全神貫註的陳明宵,都被司萄的到來驚了一跳。

原本是到樓下接修燈師傅的,一出門就看見何珞宣趴在陳明宵的電動車上,別著嘴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講什麽。湊近一聽,入耳便是她的名字,肯定是背著說她壞話了。

熏人的酒氣撲面而來,更氣得她牙癢癢:“你喝酒了何珞宣?”

何珞宣捏開礦泉水瓶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而後擡起手背抹了下嘴,“開車開累了,吃了個小燒烤,小酌了兩杯。”

“兩杯?兩杯就醉得胡言亂語!”

“我沒醉!我心裏有數。”何珞宣遲緩地站起身,倒也沒有醉得路都走不動路,自然算沒醉。司萄一臉嫌棄,轟著他趕緊回房間,何珞宣還沒忘記與陳明宵揮手拜拜:“小陳,那我先回去了……”

“哎呀……麻溜的。”司萄一邊推著何珞宣往賓館裏走,一邊朝陳明宵客氣道:“小陳,你也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啊!”

“好。”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小吃攤。

若不是來了個年輕女孩紅著眼睛,買了碗玉米粥在小木桌旁坐下,小吃攤的老板已經打烊歇息了。

一盞燈泡懸在棚頂,鍋裏還蒸著兩個玉米,冒出白蒙蒙的霧氣。

臨走近時,季樵發現她在打電話,因此沒有直接過去,轉而在小吃攤買下一瓶唯怡豆奶和最後兩個玉米。

看見季樵的到來,小姚連忙對電話那頭的人道:“媽我不跟你說了,我打算收拾下睡了,先掛了……好。”

掛掉電話,小姚惶然地站起迎領導,季樵卻落座在旁,示意她也坐下,她只好又坐了回去。

剛買的豆奶放至她面前,季樵語氣寧和:“調整好情緒沒?”

“嗯,好了。”小姚的玉米粥已經放涼了,她沒有胃口,只是不方便回賓館有同事的雙人間,所以才坐在此處跟家人訴苦。

“在職場遇到不順心的事是常態,我也是新人,他們也看不慣我。”

作為同樣是職場新人的季樵並不善於應對這樣的場面。本打算讓副導司萄出面溝通一下,但天色已晚,小姚一直未回賓館,他就想下來看看能不能遇到她,如果遇到了順便安撫一下,遇不到也不強求。

他既是外聘也是新人,那些同事瞧不起他,所以用餐的時候寧願擠作一團,也不和他共坐一桌,至於小姚,當時應該是坐不下了。

季樵無聲嘆氣,他其實是個很怕麻煩的人,為免日後組裏再生事端,他不由得多說了一些:“你可以委屈,也可以有個性,但是你剛才直接走掉有些沖動了,他怎麽說也是你上級。設備的問題,考慮得不夠全面確實是他主責,但你不是一點錯沒有,以後多註意,這次就當漲經驗了。”

點到為止,季樵結束談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整理好情緒,不要影響後面的工作。”

“好,我知道了。”小姚頷首答應。

一輛電瓶車“哧”地剎在小吃攤旁,卷起一陣風,來人和小吃攤老板相熟,寒暄起來。

小姚觀察到來人雖與老板對話,卻往這邊望了季樵幾眼,她這才後知後覺到那是陳明宵,有些局促地拿起豆奶:“謝謝季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正在剝玉米的季樵點了點頭。

老板收攤了,季樵拿著有些燙手的玉米起身,問陳明宵:“怎麽還沒走?”

“我有問題想問你。”陳明宵看了眼他手中的玉米,以及另一手拎的玉米袋子,吃了兩碗面和冰粉還有餘胃,這便是他所說的“不是很餓、太多了吃不完。”

見他沒了下文,季樵以為陳明宵覬覦他的玉米,於是將玉米袋子遞了過去。

一場暴雨帶走了燥熱空氣,夜晚涼快了不少,香甜的篜玉米的確很適合現在,陳明宵沒有同他客氣。

“想問我,他們為什麽叫我季老師嗎?”季樵想起他在小飯館的話。

這個問題,方才與何珞宣的對話中,陳明宵已有了大概答案,但他還是順著他的話道:“為什麽?”

“‘導’字太沈重了,我是個新人,擔不起。所以我讓他們換個稱呼,他們說那叫季老師吧,雖然我覺得‘老師’更受不起,但他們這行的人都愛這麽叫,算了。”

“原來如此。”陳明宵想了想,還是很好奇:“你怎麽不繼續留在燕京?”

關於陳明宵知道自己在燕京念書的事,季樵並不詫異。盡管他們早就斬斷一切聯系,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辛賞。辛賞的微信,季樵是沒有刪的,自己確實發過關於京大的動態。

“想回錦官了,就回了。”這是季樵的答案。

陳明宵想起何珞宣的話,放棄自己的專業,放棄留在燕京的可能性,只是因為想回錦官嗎?高三那年季樵父母離異,他隨父親生活,離異後父子關系一直不太融洽,會想回錦官嗎?

“還有其他理由嗎?”

季樵想到賓館門口,自己走了之後,遠遠看見他和何珞宣聊了一會兒,認為也不一定是辛賞和他說的,他問:“何珞宣跟你說什麽了?”

陳明宵惋嘆:“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成績很好,放棄了,很可惜。”

“沒什麽可惜的。”

陳明宵還是難以理解,季樵又問他:“你看過劍橋博士賣煎餅的新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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