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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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就連新年也沒有見過一面,糸師凜在監獄裏只在當天拿到了五個小時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年始的問候像雪片一樣堆在鎖屏界面上,層層疊疊的,全是LINE的圖標。他盯著那個數字,99+。

最新一條是今日零點的新年祝福

基本上全部都是戀人發給他的日常生活,還有兩則通話錄音,剛剛點開委屈的聲音就傳出來。

“凜……”

糸師凜立刻按下暫停,覺得和瑛也打過電話後再聽也不遲。

很快就被接通。

“凜?新年快樂!”

興奮又激動的聲音,糸師凜聽到許久未曾享受戀人的音色,帶著笑回覆新年快樂。

周圍的潔世一像是見了鬼,和父母打電話的聲音都抖了一下。

“什麽了小世?”

“啊……啊,沒什麽,”潔世一幹笑兩聲,“見到了不太可能的畫面。”

潔世一OS:“凜這家夥居然會笑的這麽開心嗎?”潔世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幾厘米。

糸師凜當然沒有註意到。他的世界現在只有耳朵那麽大,只有瑛也的呼吸那麽寬。

他們說了很多。說了有的沒的,說了重要的不重要的,那兩條瑛也克制不住的通話留言誰都沒有提及,熟悉的戀人都知道那到底是什麽,否則這則通話不會結束了。

收到戀人的祝福很好,和臭老哥打通電話並發誓要擊潰他也很好,了解戀人對自己懷有相同的不舍既開心也煎熬。

唯一不好的是旁邊這個沒有任何分寸感的粉紅蟑螂。

“滾開。”

察覺到士道龍聖在看他,不想讓這個汙染他周圍空氣的人看到和戀人的對話,退出聊天框,反而露出來主頁的壁紙。“這人誰啊,你男朋友?”凜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士道笑了。“藏什麽,我又不會搶。”

那是他和瑛也一起去青森的三天,兩個人肩靠著肩,頭抵著頭。當然,他們還有很多的合照,以後只會有更多的合照。

息屏,但還是被看到了,無論聊天背景,主頁壁紙還是鎖屏壁紙都是他的瑛也。

“我見過他被一個男人抱上車了。”

受傷了嗎?可是瑛也會告訴他的。

糸師凜聽到士道龍聖見過青木瑛也,轉身離開的身體驟然停下,扯著對方的領子。

“胡說八道些什麽!”

青筋暴起,士道龍聖看到後反而更加激動,“不止如此啊,我原本是沒註意他的,結果周圍的人拿著手機拍照,主角是他們兩個哦!”

不可能!瑛也的朋友他是見過的,那兩個人也不會做出這麽親密的舉動。

“你想死嗎!”

“呵呵,”士道龍聖推開了糸師凜,“我可沒胡說八道,你手機裏的人主動摘下那個人的墨鏡戴上,捂著臉被抱進車裏的。”

後來看著就是很苦命的社畜過來讓那些拍下視頻的人刪除。

但事實並不完全正確,士道龍聖看到的只有那少年在車門口被攬著腰按著腦袋拉進車裏,被拽倒在懷裏的那一刻看著像擁抱。

那就是抱過了嘛。

所以這麽說也不算錯啊。

這麽說來,『他』和『那個人』長得很像啊。

糸師冴和糸師凜長得像,親生兄弟,這在BLUE LOCK 知道要有一場U20後都知道了,不過也沒什麽人在意,他哥哥是他哥哥,他是他嘛。

在 BLUE LOCK 誰管你哥哥弟弟爸爸媽媽姐姐妹妹是誰,你踢的爛趕緊滾就對了。

“你的反應很有趣哦,是什麽關系呢,被親愛的哥哥騙了嗎?”

那個粉頭發的混蛋已經退開了兩步,雙手插在兜裏,歪著頭,一副“我只是隨便說說”的無辜表情。

“那個人。”糸師凜盯著士道的眼睛,“你什麽時候見到的。”

“你手機裏那個人?”士道龍聖笑了一下,“戴著眼鏡,臉上有兩顆痣,看起來乖乖的,被人按著頭塞進車裏的時候還笑了一下。是你男朋友吧?你緊張成那樣。”

糸師凜沒有回答。

士道龍聖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轉過身,擺擺手,丟下一句“你自己想去吧”,就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糸師凜站在原地,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被忽略已久風細節如針紮般刺入腦海。

明明只是見過兩次面,卻把稱呼從同樣的“糸師君”改為“冴君”;

一年前的今天,少年穿的緋色和服和糸師冴是同一款式;

許多關系中存在的戀人和情人;

瑛也還在鐮倉生活時,那個裝著衣服的米白色布袋,在糸師冴離開日本收拾行李時見過一次,但只是閃過一下,當時的他還在為瑛也已讀不回氣惱。

糸師凜閉上眼,後腦勺抵著墻壁,感覺到瓷磚的涼意從發根滲進去,一路往下,沿著脊椎,涼到指尖。

想起瑛也和他□□的時候,偶爾會走神。眼睛看著他,但焦點不在他身上。他以為那是□□後的失神,以為那是瑛也被他弄得太舒服了。

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雙手交疊,低著頭。他盯著通話記錄看了幾秒。然後打開瀏覽器,搜索關鍵詞。

頁面彈出來。新聞報道、賽程表、采訪視頻。他點開一篇,快速瀏覽。時間是20XX年XX月XX日,地點是在國立競技場。

他往下翻,翻到一篇娛樂向的花絮報道,標題寫著《RE·AL球星糸師冴賽後現身街頭,神秘少年相伴?》。但瀏覽量和轉發量低得可憐,明顯是被壓過熱搜。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遠景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從遠處拉近了拍的。

照片裏有兩個人。一個穿著深色大衣,小豆色的頭發,側臉,是糸師冴。另一個被他擋了大半個身子,只露出一截衣角,和半張臉。

那半張臉,戴著眼鏡。

糸師凜把照片放大。

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認得那件衣服。那件藍白格子的外套,是瑛也的。同居情動的夜晚,甚至親手從瑛也身上脫下來過。

糸師冴的手搭在那個人的後頸上。手指插在衣領和皮膚之間,姿態親昵得不像是對陌生人。

糸師凜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了瀏覽器,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來,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廊很長,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身後拖到身前,又從身前拖到身後。他想起瑛也說過的一句話。

“凜君,我最討厭的,就是已讀不回。”現在覺得,比起已讀不回,更讓人難受的,是已讀之後,不知道該怎麽回。

糸師凜躺到床上,面朝墻壁,他打開手機,翻到和瑛也的聊天記錄,從最上面開始往下看。一個一個地對照,把他不在鐮倉的日子、瑛也發消息的時段、糸師冴回國的日期,拼在一起。

糸師凜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沒有證據,沒有親眼看到任何事。只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幾句暧昧不清的話,和一個讓人心臟發緊的直覺。

日期的第二天,瑛也和他視頻通話,畫面裏的人衣領拉得很高,甚至到了鼻子下面。

“好冷哦,都怪天氣預報,我都穿薄了。”

『瑛也是不會騙他的,不會的。』

……

真的不會嗎?那為什麽見到媽媽的那天沒有說出來,還是媽媽發現後旁敲側擊問著他和瑛也的關系好不好。

哪有什麽隱瞞和克制,直接告訴父母他們是戀人的事實。

如果我問了,你會說實話嗎?還是像往常一樣,笑著,撒嬌著,用別的話題把它轉移,用□□來掩飾。

或者——更可怕的——你會露出那種表情嗎?那種他只見過一次的、在他咬破瑛也嘴角之後出現的表情。不躲,不哭,不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然後笑一下,說“凜君開心就好”。

那種笑,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混蛋。糸師凜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那種他做不到看著那張臉,然後去想那些事。他也做不到不看那張臉,因為不看的時候,腦子裏浮現的反而更清晰。

瑛也的笑,瑛也的眼睛,瑛也窩在他懷裏時發出的那聲滿足的嘆息,瑛也被他弄疼時咬著嘴唇不吭聲的樣子,瑛也哭著說“凜,我愛你”的時候那雙失神的,羞恥卻一定要看著他的,盛滿的水光也無法遮掩對糸師凜的愛意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如果他和糸師冴之間真的有什麽……

『不應該因為無關的人去懷疑瑛也,瑛也才是他的戀人,他要無條件相信瑛也才對。』

糸師冴

那個口口聲聲說“你快點追上來”的人,那個說“我和凜不能死也不能分開”的人,那個在雪夜裏把他扔下說“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了”的人。

為什麽會是他們呢。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薄繭,是常年握球留下的。這雙手抱過瑛也,摸過瑛也的臉,在瑛也身上留下過痕跡。

糸師冴的手呢?

那雙手,是不是也做過同樣的事?

他的胃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人從裏面攥住了。那種從胃裏往上翻的、帶著灼燒感的酸要將人吞沒。他彎下腰,手撐著床沿,幹嘔了兩下。

什麽都沒吐出來。因為胃裏是空的,昨天的晚飯他沒怎麽吃。

冷靜。

他告訴自己。冷靜。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和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混蛋的片面之詞。

『糸師凜不能因為這些就去判青木瑛也的刑。』

絕對不可以!!!

打開和瑛也的聊天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瑛也發給他的每一條消息他都看了,有些看了很多遍,都是那些日常的碎碎念。

糸師凜曾經以為這些消息是甜的,現在嘗到了一絲苦。

可是那張照片像一包鹽,撒在傷口上,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什麽回是青木瑛也和糸師冴呢?

他不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但他也不能就這樣去質問瑛也。

因為如果他問了,而瑛也說“沒有”,他會信嗎?如果他問了,而瑛也說“有”。

糸師凜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屏幕被他按出了波紋。

然後呢?

然後他要怎麽辦?

分手?他做不到。他光是想到“分手”這兩個字,心臟就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氣。

『瑛也說過是愛他的,瑛也是不會騙人的。』

*

“凜,你今天沖太猛了。”有人走過來,是蜂樂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糸師凜直起身,點點頭,走到場邊,拿起水瓶。水是涼的,灌進喉嚨裏,激得胃一縮。擰上瓶蓋,把水瓶放在腳邊,蹲下來。

用積分兌換了手機,告訴瑛也現在可以用手機交流的事實。

“你們可以用進球的數量變換成積分,然後用積分得到想要的東西?”

瑛也好奇又驚訝的聲音在屏幕裏穿出,“你們的監獄長好聰明啊!”

自從瑛也看到『BLUE LOCK』的名稱,對那個眼鏡鍋蓋頭的“監獄長”的稱呼就沒再改過。

糸師凜把瑛也發給他的每一條文字信息,圖片,視頻,語音都收藏下來。

以後就算是換了手機,聊天記錄丟失,有了這些東西也可以回顧過往。

包括瑛也在那天晚上的告白。

那天晚上,他把瑛也按在床上,一下一下地C進去,C到最□處的時候,他說“再說一遍”,瑛也哭著說“我愛你”。

即使臉上沾滿淚水,即使爽的說不出完整的話,即使嗓子已經特別沙啞,還是一遍又一遍的努力重覆。

“錄下來了。那天晚上他偷偷按了錄音鍵,把瑛也所有的“我愛你”都存了下來。

糸師凜像一只囤積過冬糧食的松鼠,把瑛也的每一句話、每一張照片、每一條語音都收集起來,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和瑛也異地戀。幾百公裏。新幹線兩個半小時。不是隔壁班,不是同一個城市,不是想見就能見的距離。

那個人怕孤單,那個人嘴上說“一個人也挺好的”,但每次他回去,瑛也都會抱住他不松手,把臉埋在他頸窩裏,悶悶地說一句“凜君終於回來了”“”好想凜君。”

瑛也會不會在某個晚上,走在街上,看到一個人,背影很像糸師凜,就跟上去?

會不會在某個瞬間,太想被擁抱了,所以沒有推開伸過來的手?

會不會在某個時刻,太需要有人陪了,所以沒有拒絕那個坐在對面的人?

瑛也不是聖人,不是完美無缺的、不會犯錯的神。瑛也會感冒,會失眠,會吃辣吃到流眼淚還逞強說“可以忍受”。會在難過的時候笑著說“沒事”,會在開心的時候假裝平靜地說“還好”。

他只知道,人是會犯錯的。

瑛也也是人。

所以瑛也會犯錯。

這個念頭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子裏那扇一直關著的門。

瑛也在某些時刻,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堅強;瑛也在某些時刻,需要有人在他身邊。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糸師冴,只是在某個瞬間,恰好出現了。

『人都是會做錯事的。』

“凜君,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

這是某次事後的對話

“我覺得你很好。”

瑛也笑了一下,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手指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緊。

如今想來,這是瑛也對他的坦白。

『是我太笨了。那樣的回答只是在堵住瑛也想要進一步交談的心,如果當時換了一種說法,瑛也會坦白也說不定。』

『坦白了又能怎麽樣,瑛也難道就不會愛他了嗎?那種情況下,說出這樣的事,瑛也只是不願意再累一次!』

『不僅如此,自己絕對會生氣,絕對比現在還要傷心。瑛也不想讓他傷心,還不能證明愛糸師凜嗎?』

瑛也只是犯了錯,他只是不希望總是一個人罷了,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瑛也有錯,錯的又怎麽可能只有瑛也。

糸師冴就沒錯了嗎?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了『糸師凜』身上,和瑛也確認的第一天,就應該告訴爸爸媽媽還有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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