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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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青木合志離開前,我和老爸以及他帶回來的那位女士度過了一個平穩的星期。

“自私鬼”女士告訴了我她的名字,並且要求我要叫她“夏椿小姐”。

阿姨太老,女士太正經,姓氏像在喊她家人而不是她,所以只讓我喊“夏椿小姐”這個稱呼。

夏椿小姐是個很隨性的人,經常有“想一出是一出”的行為,但她不是會刻意折騰人。

而且也是有分寸感的人,至少沒有剛認識幾天就問我覺得她怎麽樣,是個什麽樣的人。

夏椿小姐從來都沒有對不起誰,也不會存在拆散誰的家庭這一說,畢竟都這樣兒了。沒人規定離了婚的男人不可以和目前未婚的女士接觸。

倒是老爸不一樣,應該是真的有了續弦的想法了吧?曾經半個月才只能見一兩面的人在家裏留了很久,就連家務事兒都由他來做,我倒是得了清閑。

我甚至在想,他們兩個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留在鐮倉,在鐮倉找個工作安穩下來。

還有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期末考試,這會影響我下個季度的獎學金。

*

糸師凜來找我了。

在校門口叫住我,希望我在期末考試之前幫他忙。

原因是他數學成績不及格,如果不好好補補,期末考試絕對會被叫家長。

我思考著,我數學成績的確很好,但是我現在已經在自學下學期的課程,我查了一下能夠為上大學提供一些加分項的競賽,以我現在的成績還有所欠缺。

如果現在準備還不算晚,我垂著頭踢了一下地。

“去問問老師,那些題他會講的。”我向他提出第一個建議。

“老師講的我聽不明白。”糸師凜回答的很幹脆。

“那就問問同學,同學們也會帶著自己的見解,思路不同也方便你記住。”

答應他也沒什麽,只不過我不太喜歡自己的計劃被打亂。

我剛想說如果這個同學慢你可以找下一個,但是轉念一想,會不會糸師凜都找過了才來的,是不是之前也有拒絕他的人並且也是和我一樣的說辭。

那我不就和推開他的人一樣了嗎?

我看著糸師凜手裏我這那張被揉成球再撫平的考試卷子。

四十二分。

糸師凜低著頭,時不時看我一眼,我到底是有些心疼,不及格的話家長會不會失望,自己會不會不開心,會不會影響訓練。

“如果不影響你訓練的話,其餘時間都可以。”

“那現在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現在才下午還不到四點,我帶著他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店,找出來最近的幾次測試卷。

分數很慘烈。

“你補的是知識還是分數?”

糸師凜歪著頭納悶兒,“……不一樣嗎?”

“一個快一個慢,但是一個多一個少。”

“又快又多的。”

我聽他說笑了一下,不是嘲笑,只是覺得他很可愛,“如果是補知識的話,工程量比較大所以比較慢,但是會讓你舉一反三。如果是分數的話我會告訴你做題套路,但那只局限於基礎題,再難一些就不行了,所以分數會少。”

我抿了一口服務員剛帶上來的鮮榨橙汁,“還是…”我想了一下剩下的時間,“這樣吧,時間緊,我先教你點應對選擇題的‘捷徑’,多少能撈回點分數。然後,再盡量幫你把最基礎的東西鑿實一點。你看行嗎?”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

*

糸師凜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挪,湊近了些看卷子。

“先從選擇題開始。”我抽出一張卷子,指著第一道錯題。

我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演示。他看得很專註,微微蹙著眉,墨綠色的額發垂下來一點。我講完一道,就找一道類似的讓他自己試。他拿起筆,手指骨節分明,用力握著筆桿,在紙上劃拉。過程有點磕絆,偶爾會擡頭看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不確定,像是在問“是這樣嗎?”

“對,思路對了。”我點點頭,指出他一個計算小錯誤,“這裏,正負號註意一下。”

他“哦”了一聲,低頭改過來,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

直到天空變成橘黃色。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看了一下時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之後要找我的話提前一天告訴我,好讓我有個安排。”

糸師凜和我道謝,我擺了擺手說沒什麽,你路上小心。

“不會打擾你吧。”他應該是看到我借閱了一些競賽的書籍。

“所以要提前一天告訴我呀,真要是怕打擾我,以後的橙汁就讓你來報銷吧。”我恢覆那有些不著調的樣子,“這樣的話,就算真的打擾了我,看在橙汁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怪你的。”

*

我承認我還是害怕被丟下的。

為了讓自己有個心理建設,我不僅按時自己一個人待著也會很好,並且每天出門都不會帶鑰匙。

因為家裏有人。

夏椿小姐只會在白天過來,晚上是不會留宿的,但我還是害怕某一天放學後打開家門發現屋子裏空無一人,或者只留下一張銀行卡。

那才是我最最害怕的情況。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而這次實在是太準了。

我不想被拋棄,換句話說,即使是被拋棄,我也不想那麽難堪。

離開前會說一句“我不帶鑰匙了,記得給我開門”,似乎這樣青木合志就會明白,為了不讓孩子進不了家所以會一直在家。

但這是錯的,大錯特錯。

想走的人留不住,你不能因為他暫時呆在這兒就覺得這是一成不變的。

“瑛也,不要再忘記帶鑰匙了。”青木合志將鑰匙遞給我。

“為什麽?老爸不是在家嗎?”我明知故問,其實我也很討厭自己這樣,我總是帶著答案問問題,想聽到被預判的答案,又期待著預料之外的回答。

“只要你在家,我帶不帶都沒什麽吧。”我仍舊笑嘻嘻的,“所以,只要你……”

“快走吧,今天我叫你起床有些晚,上學不要遲到。”

“好啊!”我將鑰匙重新放了回去,“老爸,記得給我開門。”

我幾乎是逃出去的,這一天我也是在忐忑中度過的。

又要像以前一樣每次回去只有我一個人,背光的房間溫度總是冷的,坐在書桌前寫作業都要打個冷顫,下意識回頭看窗外有沒有人。

自己莫名其妙的去老爸的房間,把從小到大,父母的爭吵到離異的過程重溫一遍又一遍。

告訴自己那就是個混蛋,只要不斷生活費和房租,他不來就是最好的。

可是呀可是,青木瑛也,你真的這麽想嗎?其實你也知道這些天很開心吧,一邊在忐忑的過,一邊又在享受著。

那這又算什麽呢?

手機的提示音顯示出我的銀行卡收到一筆轉賬。

很快,我接起一通電話,是誰都沒有看。

誰打過來的都好,打錯了我也不會覺得煩,推銷廣告也可以。

“瑛也,”那個人呼吸很重,“房租我繼續交了一年,生活費打到你卡裏了,你枕頭底下還有一部分現金。”

不要,不要!

“下次不要這麽粗心啊,連鑰匙都忘記了,沒人開門怎麽辦?”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總是麻煩物業也會不好意思的,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你要照顧好自己。”

怎麽能這樣!憑什麽要這樣!

如果回來是為了離開,那你還不如一開始告訴我,直截了當的說“我以後要和別人過日子了。”

“嗯,”我聽著自己的聲音十分幹澀,“爸爸,你也照顧好自己,我要上課,先不說了,老爸再見。”

再見,爸爸。

再見,再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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