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爐煉鐵 他已滿二十六周歲,吳錦則……

關燈
高爐煉鐵 他已滿二十六周歲,吳錦則……

考工室的主要職責之一, 就有掌管皇室兵器制造。並不供應長安南北軍、戍守邊軍的軍隊兵器。

相對而言,制造任務不算重。

但轄下也有十數座工坊,爐窯數十個。

而且既然是供應皇室的兵器, 技術含量和質量也自當領先民間和官府。

劉吉這個考工室令, 過問和改進冶煉技術, 實屬分內之責。

第二日上值,劉吉就叫來孟賁和孫同。

“再有小幾個月, 我任職考工室令便滿一年了,雖有增建釀酒坊,然考工室原有主業卻無所建樹。”

劉吉一番開場白謙辭後,道出目的:“經過大半年時間,對考工室冶煉爐窯的觀察和琢磨,我對冶煉工藝的改進有了一些想法。”

考工室丞孟賁是考工室的二把手, 官署署長孫同則是‘辦公室主任’。

二人一個私下與劉吉兼為好友, 一個曾任東莞侯行人。於公於私,都應無不聽從。

“君侯欲作何嘗試?”

二人正襟危坐,聆聽指示。

劉吉昨晚已琢磨出了粗略章程, 此時有條不紊地道來:

“考工室供應皇室兵器, 相對而言講究‘量少器精’, 於是就講究一個慢工出細活, 雖也采用豎爐冶煉, 煉出鐵水後澆鑄‘鐵範’,再經鍛打成形。”

“然而,因無大宗兵器交付任務,除了數座豎爐外,其餘甚至仍用地爐、平地築爐。是否細活不一定,慢工卻是肯定的。”

劉吉對下屬工坊的墨守陳規不滿意, “即便是制作銅器、金銀器等,皇室每年所需也不在少數,需開爐數座方可。”

“如此,精力和時間x耗費太大,沒有必要、也太浪費了。”

豎爐煉鐵,是高爐煉鐵的前身。

秦漢時期已經出現高爐冶鐵技術,在漢武朝將鹽鐵收歸官營後,冶鐵的高爐如雨後春筍冒出並遍布於九州大地富鐵礦區。

冶鐵工業看似前所未有的繁榮。

但這時的豎爐,終究與後世經過無數代發展和改進的高爐,有著技術鴻溝。

劉吉擺出一沓圖紙,“我在豎爐的基礎上,嘗試進行了一些改進。”

“既然要改進考工室下屬爐窯,索性一步到位。若驗證這些改進是合理有效的,皆是幹脆直接改建成新式豎爐——高爐。”

圖紙上的高爐橫截面為圓形豎爐。以鋼板作爐殼,殼內砌耐火磚內襯。

自上而下,高爐分為爐喉、爐身、爐腰、爐腹 、爐缸五部分。①

與現下的豎爐一體同源,但一眼可見地要精巧高明許多。

孟賁也略懂冶煉工藝:“君侯所作改進嘗試,看起來極合理,理應是有效的。”

當然合理有效。

這可是從系統那裏開出的稀有獎勵,源於時下的豎爐煉鐵,卻是發展和改進完善的高爐煉鐵技術。

具有經濟指標良好,工藝簡單 ,生產量大,勞動生產效率高,能耗低等優點。

即使在後世,高爐煉鐵生產的鐵,也仍占世界鐵總產量的百分之九十幾。①

“我先給你們簡單講講。”

高爐煉鐵的實施,以後終究要交給孟賁的,他最多就開一個頭。

於是劉吉指著圖紙,開始簡要講解:

“高爐煉鐵時,從爐頂裝投鐵礦石、炭、石灰石。”

至於這炭,木炭、煤、焦炭皆可。眼下沒有焦炭工藝,木炭和煤也能用——沒錯,西漢就已用煤作燃料用於冶煉。

“從爐下部沿爐周的風口,鼓入經預熱的空氣。”

這套高爐煉鐵技術,配備的還是現代高爐冶煉不可或缺的熱風爐。

“往爐內鼓風的排橐,用人力、畜力鼓動,都耗力且不穩定,因此直接改用水力鼓動,即‘水排’。”

水排是東漢時杜詩創作,也被提前用在此處。

“煉出的鐵水從鐵口放出,爐渣從渣口排出,產生的煤氣從爐頂排出。”

劉吉手隨口動,指點著圖紙。

“高爐煉出的鐵水乃是生鐵,灌鑄鐵範脫模所得鐵器,即使不吝力氣鍛打,也仍然脆弱易斷。”

劉吉替換一張圖紙,“還需將煉出的生鐵水,澆註於熟鐵之上,再經幾度熔煉,使鐵成為鋼。”

現代化的煉鋼產線太難,但卻可以在如今‘塊煉法’、‘百煉鋼’的主流煉鐵煉鋼技術之上,直接越過‘炒鋼法’,采用古代煉鋼技術劃時代成就的‘灌鋼法’。

將生鐵和熟鐵按一定比例配合,加以熔煉,就可獲得不同含碳量的鋼。

灌鋼法產量大、生產率高、操作簡便。

聽起來說得頭頭是道,但也僅止於此了。

劉吉能根據圖紙和技術說明照本宣科,更精確的技術指導他就沒那能力了。

“各項流程中,各種具體配比,以及火候、溫度和時間的把握,都得靠精於冶煉的工匠老手去多做嘗試,分析比較得出最佳冶煉技法。”

劉吉看向孫同,“孫署長,你讓各坊吏員發下命令:各坊推舉精於冶煉的工匠至少三名,五日後進行選拔。

若被選上,在之後的試驗新式冶煉工藝之中表現良好,首功者我將為其請賜‘左庶長’爵!次功數名,亦可視功勞請賜爵位。”

“餘者皆有苦勞,也有錢帛厚賞。”

簡言之,只要被選上試驗新式冶煉工藝,都有賞賜。

“唯!”孫同壓抑著激動領命。

工匠都有如此待遇,他們這些主管的吏員又豈會沒有功勞好處!

大半年以來,考工室上下,上至佐丞、下至最微末的官隸臣。

皆知他們的考工室令——東莞侯言出必行,不吝賞功。此令一下,工匠們必定踴躍參選。

劉吉又看向孟賁,“孟丞啊,此事關乎重大,我只有交給你去實行,才能放心。”

孟賁不懼擔事:“唯!臣必不負君侯信重。”

劉吉指尖點一點案上攤開的圖紙,“這些圖紙,唯此室我等三人見過,切記暫時不可外洩。”

“孟賁,我將這些圖紙交予你保管。你先回去研讀理解一番,然後根據圖紙,親自指導改建出煉鐵高爐和煉鋼高爐各一座。”

“再調動冶煉工匠老手,試驗新式冶煉法。若有所成,莫說錢帛厚賞,就是名留後世,也未嘗不可能。”

孟賁再度揖禮,鄭重領命:“唯!臣絕不敢輕忽。不為名留後世,只為不辜負君侯心血。”

“事情交給你,我放心。”

劉吉最後道:“孫署長,全力協助孟丞,人手、錢糧、物料等所需皆全力供應,務必做好後勤支持。”

孫同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他積攢功績的機會到來了!

“唯!”

末了,劉吉才道:“你二人即將忙於試驗新式冶煉法,考工室公務或無暇顧及。明日起,我會讓錢仆留值官署,為你們分擔日常瑣務。”

“謝君侯體恤,臣會將一部分公務交於錢仆。”

孟賁和孫同皆笑顏應下,絲毫沒有將被分權的戒備。

孫同也曾是‘’東莞侯行人’,與‘東莞侯仆’的錢築是共事數年的同僚。如今錢築在為君侯駕車考察數月後,終於得到重用,他沒有不高興的。

何況他已經先錢築一步,今日又領了要事,就算到時競爭升遷,他也已占據先機。

孟賁就更不用說了,論才能和資歷,堪為九卿之輩。何懼錢築這樣的後來者?

日日駕車隨從的錢築,今早在路上時已得到劉吉明示。

哪怕沒有編制,只是編外吏員,也欣然不已。

“如此,你們便去與錢仆談一談,讓他為你們分擔一部分公務吧。”

劉吉將圖紙收攏、疊好,遞交給孟賁。

“交給你了,若有不懂之處,可來與我討論。”

“唯。”孟賁接過圖紙小心塞進胸前,拍拍嚴實,才和孫同一起告退出去了。

【鹽鐵官營是正確的政策,哪怕後來‘鹽鐵論’會議上辯論批判,也只廢除了酒權專賣,鹽鐵政策仍舊施行了下去。】

劉吉摸摸蹲坐在席邊的系統狗腦袋,【但正確政策也有局限性,鹽鐵生產力跟不上,苦的就是百姓庶民。】

系統狗彈起被壓扁的狗耳朵。

【根據推算,在鹽鐵官營政策實施前,你對鹽業和冶鐵業的布局和試驗,應該能夠初見成效,屆時正好趁機應時推行下去。】

【謝謝狼灰。】

……

劉吉坐值到午後,準備翹班早退時。

小吏來報:新上任的騪粟都尉來訪。

“叨擾東莞侯了。”蘇建被引了進來。

“原來平陵侯就是新上任的騪粟都尉。”劉吉起身相迎,吩咐上糕點和漿飲。

蘇建算是最早跟隨大將軍衛青的那批校尉副將,能力、性情和行事作風都了解甚深。

明年春出擊匈奴,雖然大將軍衛青在去年出擊匈奴中建功不大——只賞了黃金千兩,或不再為主將。

但有一個戰場經驗深厚的武官負責糧草籌集和運輸,也是為前線戰場取勝增加籌碼。

蘇建任騪粟都尉,不奇怪。

兩人落座,糕點和漿飲奉上時,也完成寒暄。

蘇建飲一口花果茶飲潤唇,放下杯盞進入正題:“我今日來,是因有關諸侯王與列侯運送獻糧一事,有一二憂慮。”

“請講。”劉吉伸手示意。

蘇建道來:“糧食遠程運輸,若無經驗,即使隊伍有兵卒護衛,不被道途盜匪侵擾搶劫,也恐遭雨雪所毀。”

諸侯王和列侯的運糧車馬,可不像劉吉娜那禦賜的駟馬安車,有四壁和華蓋遮擋雨雪。

更多是板車,以繩索捆綁固定糧袋,用蓑笠和葦席遮蓋防小雨雪。一遇大雨雪就得找驛站等地方躲避,雨雪停了再出發。

蘇建富有經驗,軍糧在運輸途中的損耗,可不止人吃馬嚼。雨雪淋濕黴變,也不在少數。

劉吉沒有親歷的經驗,之前犒軍押送的也是金帛。

但他能想象得到:“害怕路途雨雪淋濕?我的紙肆就有油紙,甚至也能特殊定制油布,多墊兩層在蓑笠和葦席下面,莫說小雨小雪,只要不是大雨暴雨都不怕。”

“離長安近的諸侯國,可向分銷各郡國的齊氏紙肆購買。實在遙遠的諸國,我可寫信回侯國,讓商隊在走商時,記得額外帶上油紙,去需要朝覲獻糧的諸侯國走一趟,送貨上門可還貼心?”

蘇建眉目舒展開些:“這樣就太好了,能力保諸侯國的獻糧運抵時不生黴變。再就是運送損耗……”

劉吉看著蘇建,打斷:“平陵侯,你我同為列x侯,能體察列侯運輸獻糧不易,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以往運輸軍糧就簡單嗎?路途上就沒有損耗嗎?眼下損耗的是諸侯王與列侯的糧食,以往呢?損耗的是官府,是百姓的。”

“同樣都是損耗,為何這次就不能損耗我等的?”

劉吉看著蘇建的眼神意味難辨。

但他口口聲聲說著‘我等’,卻並未真正將自己放在利益受損者的定位上。

“況且,平陵侯,千裏之遙以外的諸國難道真的會從國中運糧來?每粒糧食上又沒標記出處,他們不會在關外鄰近郡縣,找莊園大地主買糧嗎?”

會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朝廷要糧,但又不是必須當地產的糧。

無論糧從哪裏來,總歸是從地方豪強糧庫裏來,而不是從百姓手中。

“所以,不必太過為諸侯國擔憂。”

劉吉換一個稱呼:“蘇都尉,完善地安排獻糧隊伍運輸線路,用心核驗糧食,能做好這些就已經很不錯了。”

防範獻糧隊伍聚集,以防生出不必要的亂象。

這才是蘇建這個騪粟都尉,此次最主要的職責。

劉吉話中的別有深意,蘇建若有所悟。

末了醍醐灌頂,心有餘悸也外顯於神情,凝重揖禮道謝:“多謝君侯,是蘇建想錯了。”

一時不察,他竟站在了諸侯王和列侯一方!

所思所想,竟在為諸侯國著想,而非為朝廷和邊軍著想。

劉吉沒有好為人師的癖好,只不過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開解了蘇建一兩句。

玩笑地尊稱道:“君侯,你不是想錯了,是想多了,我就隨口解疑兩句而已。”

蘇建仍笑道:“君侯解疑,蘇建受益匪淺。”

疑難既解,之後二人悠哉游哉地,就著漿飲吃著糕點。

又互相探討了一會兒獻糧運輸事宜,最後一道下值,各歸各家。

諸事安排妥當,並高效而有序地推進著。

劉吉的工作和生活也再次進入了平穩期。

不過這一次他沒趁機全程鹹魚躺平。

因為他已滿二十六周歲,吳錦則將滿十八周歲!

劉吉計劃之中告白確定關系的時機,終於快到了。

時下女子十五許嫁,但他還是堅守十八歲成年才能戀愛。

-----------------------

作者有話說:①源自網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