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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歸國 東莞侯國,有如春日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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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歸國 東莞侯國,有如春日草木

春一月中, 正該草長鶯飛的季節,今歲卻減了幾分春日嬌俏。

只因冬日初窺端倪的幹旱,眼下春日到來, 終於露出猙獰面目。

車駕途經之處, 入目所見農田幹裂。

耕牛寸步難行, 農人苦相深重。

農人不甘放棄,勉力春耕, 揚鋤咚咚地敲碎板結土塊。

企盼不日能下上一場透雨,那時他們也還能立即播種。

“今年關中糧價恐要攀升。”

直到出了函谷關,幹旱景象漸消,劉吉才確定‘春,大旱’的幹旱範圍大約指關中①,於是有此論斷。

在交通信息傳達不便的時代, 都城即天下, 京畿關中即天下,盛世也是天子腳下的盛世。

但現在他也慶幸著:關中即天下,因為這意味著只是關中大旱, 而非全國大旱。

行路途中, 劉吉在和系統狗下了一天圍棋後, 再次掀了棋盤。

車隊中也再次流傳出——

君侯和護衛犬下圍棋, 輸出了火氣。



君侯和一只狗下棋, 輸得差點怒砸狗頭!



東莞侯棋藝輸給一只狗,怒掀棋盤、猛擊狗頭!

傳著傳著,事實被渲染扭曲,於是:#東莞侯風評再次被害#

因道路愈發顛簸,接替護衛犬與君侯同乘解悶的顏樞,沒有與君侯相坐對弈。

只有一句無一句地閑聊, 關於糧價,所見略同:“且北境起戰,糧食更加緊俏。前兩年十錢能買糧一石半,今年糧價能穩定在一石十錢,就已是萬幸了。”

“再有,前幾年一金值一萬三千錢,今年恐怕一金僅能值萬錢了。”

天災和戰亂對糧食和貨幣的影響立竿見影。

顏樞建議:“辜九率隊運輸精鹽往返長安已有兩回,可算熟門熟路。又不缺車馬和人手,或可讓他們捎帶著做些糧食生意。”

以辜九為首的侯國游俠群體為主的精鹽運輸隊,名義上是民間私人商隊,實則是侯府掌控的君侯私有商隊。

雖辜九只是侯府無名無秩的一名家臣,卻是直接向東莞侯負責的君侯心腹。

買空賣空、囤積居奇、套購轉賣,‘投機倒把’正是商人獲取利潤的手段。

劉吉曾經耳濡目染,此類利用時機風口大發橫財的機會他不排斥。

“或可一試。不過需得做得隱晦些,不可太過追求暴利。”

現成的商隊,順道一倒手就能大賺一筆,為何不做?

而本來就是意外之財,也不必苛求賺盡每一厘錢。

“君侯仁德。”顏樞順嘴歌頌,又道:“關中雖多豪富,更多的卻仍是庶民百姓,謀求暴利太過、哄擡糧價,怕是就要餓殍遍野了。”

君侯寧願商隊少賺一些錢,也要在其餘糧商哄擡糧價之時,竭力平抑糧價,讓關中少些餓殍,豈非仁德之舉?

“……”劉吉他只是習慣性地保有一絲良心,兼之低調蟄伏的鹹魚人設而已。

但既然話已說到這裏,也就不妨再思慮周到些:

“辜九順帶做點糧食生意是其一,其二倒是可以再組建一支商隊,去往更遠的郡國收購糧食,運往關中售賣。”

辜九所率商隊至少明面上主要還是往返運輸精鹽,順帶在沿途倒手糧食罷了,僅此還難以做到調節關中糧價。

——當下還沒有桑弘羊提出的均輸和平準政策,長安中央還不能有力地調節物價。

顏樞嘴唇翕動,終究只是說:“君侯思慮周全。”

劉吉註意到,也大概猜到了顏樞的避嫌不言為何。

畢竟之前國中巨商走了顏樞的路子進行試探,試圖染指精鹽暴利,被他防微杜漸掐滅在了萌芽中,他避嫌不談實在正常。

但他向來是事過不究,不在意地笑道:“國中巨商除齊氏最乖覺外,其餘如魯氏之流雖圓滑,卻也只是遵循了商賈投機的本性。”

“數年冷落也已足矣,當用的還是要用起來。”

顏樞便也明白:君侯大度欲啟用國中魯氏商賈之流。

遷居茂陵縣的姬氏才截了魯氏和紙肆的桐油買賣,也可適當扔塊肉回去。

且君侯既然沒有把長安內史的紙品分銷權交給齊氏,而是開設紙肆並納入了姬氏和吳絅(吳錦)兩方,那麽侯國商賈也不該齊氏一家獨大。

“君侯睿智。”

正如瑯邪郡調派的門大夫、仆、行人趙錢孫三人,此次隨行朝覲長安,雖仍未得君侯重用如心腹,總歸是在長安露了面。

多些得用的人手,總歸是有利無弊。

顏樞避嫌不談的話也說了出來:“國中魯氏商賈之流,正可組建商隊,一支或幾支不等,對應去往八方郡國收購糧食運往關中。”

“但需得聽從君侯之令定價,不得擾亂關中糧價。”

收購糧食時各憑本事還價,但往關中售賣糧食時,卻不能坐地起價。

“這亦是君侯對魯氏之流的考驗,經此之事,若忠心堪用便可繼續重用。”

若不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那便無須再給予照拂了。

君侯能秋風掃落葉般清掃國中豪強,何況區區商賈?在侯國的權勢主宰面前,區區錢財富商彈指之間便能定其生死。

相信魯氏之流在經過了三四年的‘冷落’境遇後,已經深刻認識到這一點。

再者,等長安精鹽肆後的煉鹽坊穩定產出之後,辜九率領的運輸隊自然也該另有安排。

或自成一支商隊,或分散監察其餘商隊,皆可見機行事。

“仲樞之言有理。”

劉吉敲定:“回國後仲樞便速辦此事,宜早不宜遲。”

幹旱雖已露出猙獰面目,世人卻總還抱有一絲僥幸,即使投機的糧商也不敢當機立斷做出豪賭。

但他知道今年春的大旱,已是歷史認定的了。

就算蝴蝶效應,蝴蝶翅膀也扇不掉幹旱這一類天災。

搶占先機宜早不宜遲,不僅指大賺一筆,也指平抑糧價這件事。

有了定調的先驅坐鎮,後來的糧商想哄擡糧價也就更難。

還在回國的路上,就已經定下侯國未來一年的大事。

……

君侯朝覲歸國,臣民迎出城門。

“君侯回來了!君侯回來了!”……

趕回東莞侯國時,已近春二月。

劉吉的駟馬安車卸下了擋風禦寒的四壁欄板,又束起垂遮的紗幔,與夾道歡迎的國民揮手致意。

“君侯君侯!”

“君侯安好!”……

夾道歡迎的百姓之中,相較前兩年明顯多了許多嬰童的面孔,或緊靠在父母腿邊,或被大人抱在懷中。

露出純真無齒的笑容,學著身邊的大人胡亂啊啊喊叫,揮舞踢蹬著短胳膊短腿。

此情此景,劉吉笑容之中都少了幾分慣性,取而代之是真實的喜悅。

【相比長安百姓,還是自家國民看著順眼。】

笑容更治愈,讓人不由跟著笑。

車駕回到侯府,出城迎接的侯令嚴柏、侯丞公孫午和侯尉趙昂,以及侯家丞衛言等簇擁隨後。

君侯長途跋涉歸國,接風洗塵也要稍候兩日,便只邊走邊簡單寒暄幾句:

“推廣種植馬鈴薯的政令通達國中後,國中百姓又見證了去年秋收時馬鈴薯大豐收,得知今秋收獲後,就會下發馬鈴薯種,無不歡欣期盼。”

如果說河南地一帶的x土豆畝產百石,還只是小部分熟田,侯國官田中的馬鈴薯畝產則超出預期。

畝產百石只是保底,上等田的畝產甚至能超出二十多石!

劉吉得知收成時暗嘆:不愧是宇宙時代改良了的馬鈴薯種。

尚算粗放的耕種方式都能做到畝產兩千七百斤,多的甚至達三千斤。

“馬鈴薯入口綿糯,食法多樣,必會很受喜愛。”

相比舂殼粗獷的稻米、小麥、高粱等五谷,入口粗剌寡淡,土豆堪稱美味!

無論是白水蒸煮,還是埋在餘燼裏烘烤,吃法簡單卻很順口。

劉吉:要不說不愧是宇宙時代改良的土豆呢。

相比現代超市裏得碰運氣,或水唧唧炒不熟、或粉面噎嗓子的土豆,綿糯筋道的宇宙品種,實在太優越了!

“原來如此。”劉吉可算知道了這次回來百姓尤其熱情的原因。

“今年第二茬育種也不可松懈,要確保明年春種時節,國中農戶都能有馬鈴薯種可播。”

“唯!”

將人迎回侯府,嚴柏等人也不好久留。

劉吉招待幾人稍坐,飲過一盞漿飲,便讓他們告退了:“明日歇整一日,後日午後宴請侯廷與侯府留守的大小官吏。”

君侯歸國的接風洗塵宴,侯廷與侯府上至侯令、侯家丞,下至底層小吏、隸臣妾,除輪值在崗事後彌補者,人人有份參宴。

這是早已有之的舊例。

“謝君侯賞!”

“臣等告退!”

歸國後第三日的宴飲。

一如往常,熱鬧而圓滿。

宴上,劉吉大致聽取了國中事務,有功當賞,有過批評。

或口頭誇獎、或錢帛賞賜,獎勵了留守國中有功的大小官吏。

受宴飲的歡喜氛圍影響,有過的又都是無傷大雅的小過,提點兩句便罷了。

宴飲的第二日,劉吉又照例進一步過問了幾樁重要事務,並做出指示——

侯令嚴柏:“賦稅皆已如數收取,並清點入庫。依君侯之令,名目唯有算賦和田租,其餘雜賦雜稅盡數廢棄了。”

口賦都免了,其餘雜賦比如獻賦也都不再征收。

劉吉:“很好。廷掾務必盡責,監察鄉亭裏坊,嚴禁巧立名目的各種苛捐雜稅!一旦發現盤剝百姓者,論罪族誅!廷掾有失察之過,亦依例論罰。”

他自有生財之道,無需靠盤剝國中百姓發家致富。

侯丞公孫午:“更役遵照舊例:更數為八更,更卒一千二百五十人,役期一月。修整國中道路、疏通水渠、修繕官署工坊,每項工事約四百人,皆是一月如期完工。”

劉吉:“甚好。日後若無新建工事,更役便依此例而行。”

“每歲增減更新‘卒更簿’,嚴禁逃役,亦嚴禁苛待役夫。”

雖不像官隸臣妾應役一樣包衣包食包住,每年役期一月的更役需自負吃食,但適當的糧肉獎賞也可以有,更不能鞭打苛待役夫。

侯尉趙昂:“為期一年的正卒兵役,如常增減應役、操練和巡邏。

而去年秋為期一個月的‘都試’,瑯邪郡尉也不曾征召,於是便依舊在國中進行。組成的‘鄉勇隊’前半月操練,後半月出兵肅清了一遍國中山野間的游寇。”

劉吉:“很好!國中治安非一勞永逸之事,需得年年月月持之以恒。對於一萬餘正卒、每年一月的‘鄉勇隊’兵卒,相應的補貼不能省,依例支取、落到實處。”

來去增減維持在萬餘名的正卒,是侯國常備兵力。

如果瑯邪郡當年不曾召集,那麽每年應役一月的民兵,就是清掃國中匪患、有備無患的臨時兵力。

侯令嚴柏補充一條額外政績:“廷掾也已下到國中各鄉亭,勸農桑、監春耕。去年秋收後至今,國中百姓墾荒者眾,開墾生田兩萬餘畝。”

劉吉表示將侯廷的政績看在眼裏:“好極了!”

“一如先前政令,墾荒而來的生田免三年田租。耕種三年後,納入戶田簿籍,歸屬墾種者並始納田租。”

有免租三年政策在前,且在官府登記田產後就算正式確定了所屬,再不怕他人來搶占。

因此不愁墾荒農戶隱匿田畝。

侯國政務,最重要莫過於賦稅、徭役、兵役和農耕。

去年年終未能匯稟,現在補上,匯稟完畢。

接下來就是國中來錢的營生了——

“官府各苑囿穩中有序地擴張,六畜、草料、甲胄、兵器、車駕等產出一如預期,相較上年,增長約五成。”

“其中精鹽坊和造紙坊相關,另有如期匯稟。”

精鹽和紙品生意,是侯國的兩門主要營生,劉吉時常關註,眼下就不必詳稟了。

劉吉聽取完匯稟,額外下達了一條指示:“從官隸臣妾之中,挑選工匠,按照圖紙繕改釀酒坊。再挑忠心、聰慧的隸臣妾,編入釀酒坊應役。”

君侯此言此舉,與當初的煉鹽坊和造紙坊營建時何其相像!

結合十裏亭送別時,君侯對東方曼倩提及的美酒,便猜測是要在釀酒方面有所施為了。

劉吉確實有這打算。

糧食生意是一錘子(或幾錘子)的短期買賣,賺上一筆意外之財就跑。

精鹽和紙品生意才是長久營生,現在也都已走上正軌,可以開始籌謀一門新的生意了——酒。

‘鹽鐵酒榷之利’,將會是朝廷的主要商稅。相應地,鹽鐵酒也是當下時代的暴利主流商業。

系統存儲欄位裏的‘鹽田法’還要繼續吃灰,‘古法釀酒技術指南’卻可以開始實踐了。

宴飲第二日的半天工夫,劉吉重新對侯國的事務了然於胸。

下半天工夫,接見了顏樞經辦組建商隊而召集的國中商賈。

三年多前,當時桀驁不馴的巨商魯氏,眼下已經換了話事掌權人。

這一次進見尤其乖順,對於劉吉提出的售出糧價需聽令而定,在其餘商賈沈思時,魯氏新任家主魯霽已經表態:

“君侯仁德!仆等在外行走時,自報家門說的是東莞侯國商賈,豈敢行詬病不義之舉?那般豈非敗壞君侯仁德之名!”

毋庸置疑,東莞侯之名無論是在郡國豪強,還是百姓庶民之間,他本人力求低調也已小有傳揚。

魯氏之流此次組建數支商隊,誠如魯霽所言,雖不能明言是隸屬東莞侯,買賣行事也依仗著幾分東莞侯之名。

得了東莞侯的幾分便宜,自然應當受其幾分約束,此乃公平交易。

“何況君侯寬厚,怎會虧待仆等?必不會叫仆等虧了去。即便虧了,若為的是關中無餓殍之大義,仆所在魯氏也在所不辭!”

魯霽慷慨激昂,力表忠心。

何況君侯豈會讓他們虧損?無非是多賺少賺的區別罷了。

即使果真大旱,為平抑關中糧價,叫他們虧了錢財,甚至傷筋動骨。若能拼得一個與齊氏相當的照拂或出路,他魯氏也心甘情願!

今日進見的國中商賈,皆是先前備受冷落之流,終於萬幸有此上進之途,又怎會不珍惜!?

魯霽搶占了先機,餘者也不甘讓魯氏專美於前。

紛紛緊跟其後:“願聽君侯之令!”

“甘為君侯驅策,莫敢不從!”

東莞侯國,有如春日草木,一朝逢遇春風甘露於是蓬勃抽長。

待到夏日,便會如期茁壯長成,枝繁葉茂、蓊蓊郁郁。

然後迎來秋日碩果累累,豐收滿倉。

朔方邊郡,春來冰融。

一場大漢出擊匈奴,帝國雙壁之一大將軍衛青的拜將之戰,也已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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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本章幹旱範圍指函谷關以西的關中,是作者的推測外加私設。因為找不到相關史料,證明幹旱範圍,就希望只是關中數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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