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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謝辭別 劉吉飛奔在出關賑災的路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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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謝辭別 劉吉飛奔在出關賑災的路上時……

回到槁街上的官宅, 趕在哺時尾巴吃上了夕食。

賑災火急,災民等不起,飯後劉吉召來眾人議事。

夏日天黑的晚, 日沈傍晚時分。

金橙霞光透過方形窗扇, 切割成一塊一塊斜方格, 像是鮮橙蛋糕。

劉吉身在鮮橙蛋糕中,簡述了白天入宮進見成果。

“……至此, 君臣捐糧、提煉精鹽換糧,以及遷徙安置災民於河南地朔方的三個打算,便也盡數實現。”

屋中眾人聽完,無不敬仰佩服。

“君侯仁善大義!智計無雙!”

“君侯仁善大義!智計無雙!”……

事實上,計謀並不多麽高深。

開始於君侯慷慨,捐出因造紙術所得賞賜的九成, 而根源在於君侯不忍一路所見的仁善之心。

緊隨其後兩個打算, 順水推舟而為之。

可是君侯實實在在地,真正做成了此事——賑濟數十萬災民。

在大漢沒有此賑災舉措的先例情況下,撬動君臣上下、關內外豪強, 將籌措糧食百餘萬石, 賑濟且安置災民。

“嗐。共事已有年餘, 這些虛頭巴腦的話就不必說了。”

下屬的歌頌吹捧聽多了, 劉吉不以為意, 擺擺手制止。

下屬眾人四顧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無奈笑意。

他們怎會不知君侯不在意阿諛奉承?君侯用人從來看才幹、效率和人品,並不因說話好聽就偏愛半分。

但眼下他們沒阿諛奉承啊,皆是發自肺腑之言,他們冤!

劉吉已經接著說:“後來一起去公署詳談,商定計劃與各自職責。”

“四人將兵分兩路, 禦史大夫與少府令為後援,某與衛尉為賑災先鋒。”

“少府將盡快一日之內召集人手、架起鍋竈,快速提煉出精鹽,並穩定不斷供應,用以換購賑災糧食。”

“禦史大夫則先去少府糧倉,調運陛下所捐糧食六十萬石,我與衛尉先部分運往函谷關外,盡快地施粥救濟災民。”

賑濟災民不是一日之事,劉吉概述完前期計劃,繼續說:

“之後,禦史大夫再將某所捐九成金帛,去換來三十餘萬石糧食。接著,再用少府提煉的精鹽,去與關中豪強易換糧食。

關中無糧時,就出關去與諸郡國豪強換糧,確保源源不斷地支援糧食、賑濟災民。”

劉吉概述計劃大略,顏樞卻抽絲剝繭,洞悉這般安排之下的戒備:

“少府令負責提煉精鹽就不說了,但與關內外豪強打交道、換糧,全由禦史大夫去辦。

君侯卻全程在前線,與災民混跡,不說臟亂辛苦,更要面臨可能的災民暴亂、染疫風險!”

“此般行為,分明是排擠戒備君侯!”

劉吉一怔。

因為施粥賑濟災民是他極樂意去做之事,他想親眼見到一個個災民,從餓死絕境之中得救,活下去。

因此他竟一時沒去揣摩,如此安排之中隱藏的戒備。

陶杯聞言,很為自家君侯不平:“小人之心!君侯發乎仁善本心,卻遭猜忌戒備!真是……”

“慎言。”劉吉擡手,制止陶杯說出更多激憤之語。

“眼下雖在內室,可也要小心隔墻有耳。”

官宅之中,除了他們,還有原本安排在此的隸臣妾。

“汪汪。”

【系統監測掃描確認,聽覺可察安全範圍內,並無外人接近。】

劉吉摸摸身側的系統狗頭,字詞親近地說:“我知你們是為我鳴不平,但這種戒備不過人之常情,亦在常理之中。”

意識到其中戒備,也沒升起憤怒。

“諸侯與郡國豪強交往過密,任哪一上位者都不會喜聞樂見吧?何況還與關內豪強結交?”

上次遍訪‘舊友’事出有因,又事急從權,亦為後續提煉精鹽換糧賑災之先鋒,也就罷了。

後續至少短期行事,還是要註意拿捏分寸的。

“便是不被戒備,我自己也要避嫌的。”劉吉開導一句。

陶杯暗想:哪是一樣!

被提防戒備,是君侯不被信任。主動避嫌,那是君侯德高、知進退!

但陶杯終究沒有在人前戳破,除了徒增不平心緒,毫無益處。

劉吉體諒道:“何況,咱這位新遷的禦史大夫,他也難做。”

況且此乃皇令,就像去年點他犒軍為使者,今年既令他負責賑災,總要在人前露面賑災,才更名符其實不是嗎?

顏樞讚同,且略知其中緣由:“公孫禦史大夫,出身寒微,早年為獄吏時獲罪,後牧豬為生,勳貴大族皆鄙其出身。”

“他又是半路入門儒術,老年選賢良、策問奏對得官,卻數年遷為三公,私下被詬病奸佞之臣,也不得權貴世家高看。”

“此次換糧為後援乃是皇令,又有舉世稀罕的精鹽,不至於做不成事,卻也……確實難做。”

公孫弘是皇帝樹立的儒術典範,名聲不能壞,若碰到輕慢奚落的軟釘子,也只能忍下,不能立即鐵血報覆回去。

而以公孫弘的出身、年齡,那些傲慢權勳豪強,也不怕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劉吉:說起來,公孫弘的壽命還有五年左右?

劉吉心下唏噓不已,他也確實沒因此事生有芥蒂。

“人皆不易啊。禦史大夫,並非耍弄陰謀的陰私小人。”

“在確定災民遷徙河南地的路線時,是他提出並決斷,入關中、走直道,北上河南地一帶。”

“災民數十萬,放災民入關中,哪怕不是一擁而入,稍有不慎也極易生事。而從函谷關外向西北,斜插北上朔方,就安穩多了。”

“但後者路途多荒蕪,翻山越嶺,猛獸出沒,即使沿路設粥棚,災民也要折損小幾成。”

“前者入關中,路途多城池,又有平坦直道北上,再有沿途設粥棚,災民折損大降。”

自然,入關中後的路線不會靠近京師左右內史地界,沿途郡縣將戒備生事。

“因此,禦史大夫建議路線入關中、走直道,可若出事他便要擔責,卻還是定下此路線,豈非亦是仁善之舉?”

公孫弘出身、治學和年齡,共同導致他的史料中也算功績赫赫,名聲卻是毀譽參半。

但劉吉認識的公孫弘,有年長者的圓滑世故、變通識時務,也有幾分為民的仁德本心。

劉吉此言,也令眾人動容。

顏樞亦嘆道:“眾生不易,也是各有考量罷了。”

站在各自的立場上,誰都不易、誰都沒錯,世事本也不是只有對錯。

“但最不易者,還是踩在餓死邊緣的關外災民。”劉吉不再無謂感嘆,拉回話題。

“爾等也不易,災情火急,明日就都要忙碌起來了!某先道句辛苦,事後再行嘉獎。”

說到這裏,劉吉就開解一番:“留守造紙坊的四位同僚,領先得了‘簪裊’爵位,爾等也是勞苦功高,我都看在眼裏,如今卻落於人後……”

陶杯率先道:“君侯且歇歇罷!不必擔心我等眼熱嫉妒。”

“且不說我等甘願為君侯效死,小小爵位算得了什麽?就算只說爵位,跟隨君侯身側,還愁沒有建功之日?”

“所言甚是!”

“甚是甚是!”……

餘者也紛紛附和。

劉吉很是欣慰:“諸君心胸廣闊!某卻不會厚此薄彼,只等諸君日後建功,某必為諸君請賜爵位。”

傍晚這一場商談,在君臣相得的感人氛圍中結束。

踏著月色,各自回房洗漱歇下。

……

第二日清早。

夏日天微亮,劉吉就起床出了居室。

其餘人也都起了,只等用過朝食開始忙碌的一天。

今日公孫弘會去少府調出、裝載糧食,孟賁會開始實踐提煉精鹽。

明日劉吉就要帶著運糧隊伍,與衛尉蘇建率領護衛軍啟程,出關賑濟災民。

出發前所有準備和安排都要在今日做好,所以劉吉他們今天是真有的忙了。

在開始忙碌前,吳大郎四x人前來辭行。

“承蒙君侯搭救仆等入長安,又收留四日。”吳大郎跪拜長揖,行大禮道謝。

吳五郎小童一個,也一絲不茍行大禮,嚴肅得可愛。

倒是周媼母子或因一傷一殘,行禮細節有瑕。

劉吉不是苛求禮儀的性格,擡袖道:“謝意已經收到,無需再行大禮,起來罷。”

“坐罷。”又指向下手的蒲席坐席。看著是來辭行,在此前也不必一直跪著或站著說話。

吳大郎帶頭入席就座:“承蒙君侯收留官宅第二日,萬幸有君侯出借馬車,前往茂陵縣尋吳氏宗族,雖有波折,尋了一天半終是尋到門頭。”

劉吉這才想起,下榻官宅第二天晚上,四人似乎沒回來?原來在外找了一天半。

有點汗顏,人沒回來也沒察覺。

吳大郎已經繼續說:“之後仆等又在靠近西市的右內史地界,找到一處合適小院落腳,於此定居。”

內史分左內史和右內史,西市和東市都在右內史地界,但西市更近右內史官府。

劉吉回想對比,從商業繁華、生活便利、社會治安來看,吳大郎選的落腳地還不錯,比類似‘新區’的茂陵縣更好。

“甚好。”劉吉不曾細問具體在哪條街、哪座院,與茂陵縣的吳氏宗族分地另居,是否只因與吳氏親緣已遠。

他與四人萍水相逢,四人從官宅離開之時,便是緣盡之日。且他定居侯國,來往也不便。

吳大郎接著說:“昨日又奔波在西市和東市之間,將安家必需物什置辦齊全,屋室打整妥善,今日便打算搬過去。”

劉吉暗自挑眉,吳大郎兄弟和周媼母子合住?

淺嗑一口即罷:“很好。”

吳大郎一頓,又“仆等聞君侯事忙,因而今日一早先來辭行,等搬走前就不來打擾君侯了。”

“可以。”前後三次接話類似,劉吉也發現聽起來很敷衍。

就多說了兩句:“安家定居之事繁雜,常有疏漏事物,難以說準備齊全了。這樣吧,你們搬走時,某派一隸臣駕車送上一程,若有疏漏也方便駕車去采買。”

一想這幫助小而不實,便提出:“若爾等不嫌棄,也不嫌養馬麻煩、擔得起草料耗費,便把馬廄裏的那匹駑馬相送,順便再搭上一個車廂罷。”

來時路上折損了六匹備用馬匹,現在馬廄閑置的馬匹也還有不少。

而對於侯國中有公府工坊、官隸臣妾的劉吉來說,打造一個車廂不費什麽。

劉吉稍作解釋:“想來爾等選擇定居西市附近,應是打算來日偶爾行商,有匹駑馬拉車,能方便許多。”

周媼母子聞言狂喜,吳五郎小童懵懂,但也知曉是好事。

吳大郎倒是楞住,沒想到君侯竟洞察細微至此。

最終,在劉吉目光催促詢問之下,吳大郎領受了:“謝君侯厚贈。”

至於駑馬之說,只是君侯知曉世情的體貼。

入長安車隊所用之馬,乃侯國馬苑所出良馬,更有少府馬苑所出禦馬。騎行皆是戎馬,拉車也當是田馬,又怎會有駑馬?

劉吉又看四人仍是老幼傷殘的組合,初來乍到創業做生意,恐怕不易……

“某與前左內史倒有幾分交情,然現已升遷,新遷左內史李沮不曾有交集。右內史潘系,見過數面,卻不曾有交情……”

吳大郎聽著,君侯口中上任左內史新遷‘三公’禦史大夫,此事長安一度熱議。右內史潘系,低調無甚事跡。

又暗忖:君侯這是,欲為他們尋找托付靠山。

君侯熱誠,讓人自慚,可他們也確實需要蔭庇。

劉吉略頓,緊急想出個法子來,轉頭吩咐顏樞:“仲樞,你去寫封某的名帖來,上書:望請盡力周旋,保此人性命。加蓋侯印。”

又回頭說:“若遇危難關頭,遞去長平侯府上。某會提前與衛將軍說一句此事,除夷族大罪之外,或托庇、或周旋、或納金贖罪,總能先保下一條性命。”

吳大郎離席來到堂中,再次跪拜長揖:“仆謝君侯大恩!”

以他的處境,這封名帖幾乎等同多上一條命,實乃大恩。

“路上搭救你們一命,你們也解我念頭通達,也算緣分一場。在你們遇惡人欺壓時留下一命,才不算白救。”

劉吉言語坦誠,不做矯飾。

他當初搭救四人確實動機不純,不能說是單純善心,而是把他們當成紓解念頭通達的工具:看啊他不是見死不救,他也是救了四個人的。

他東莞侯的名帖,能頂什麽用?預支衛青一個人情,應該能護上一護。

死罪也可納金贖罪的時代,護命一次,其實不算多大事兒。

“護命一次便作罷,此後生死,爾等自擔。”

他劉吉做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

吳大郎示意三人離席,四人拜謝。

“拜謝君侯救命大恩!”

“去拿二兩金來。”顏樞寫名帖未回,劉吉便又吩咐陶杯。

創業艱難,最後小贈一點資金備用兜底罷。

一兩赤金三千錢,二兩赤金六千錢。比初來乍到時,城陽王回禮一千錢尚且多出五千。

雖說長安物價貴,也算送得出手了。

陶杯入東室取回二兩金,交給君侯。

結果得到讓他不解的莫名一眼。

劉吉伸手,掌心多出一枚圓形方孔金幣。

正面陽刻鑄字‘二兩’,背面陽刻鑄字‘東莞侯造’。

沒錯,這是侯國的鑄錢坊開設之後,嘗試鑄造的第一批錢幣——二兩金幣。無甚特別設計,就是赤金足重。

六枚一版,鑄了十版,共六十枚,賞(自家)人用去二十來枚。

他說拿二兩金,本意是鉸了金塊稱二兩,陶杯給他拿來一枚‘二兩金幣’。

……也不能說錯。

拿都拿了,加蓋侯印的名帖都給了,也無所謂有東莞侯標記的東西多一樣少一樣了。

“君侯,名帖已寫好。”顏樞遞上白紙寫就、錦緞封皮的名帖,放於君侯座前矮幾上。

劉吉正四顧周身,然後從佩玉垂下的纁色絲絳裏抽出兩根,絞合搓撚成一根繩,絲繩穿過金幣中間的方孔。

而後起身離席,來到堂中吳五郎的身前,“伸出手腕。贈你一枚金幣,來日若錢財窘困,也可取下應急。”

吳五郎看向身旁:“阿…兄?”差點忘了不能喊阿姊。

吳大郎看向屈膝半蹲於幼弟身前,一身和煦、眉眼清雋的君侯,忽然就明悟:

當初為何會有那一疊廁紙,前一日分明交談甚歡為何第二日會分車。

再有眼下,為何君侯將穿繩的貴重金幣系於幼弟手腕,而非他的。

君侯知禮避嫌,不願冒犯。

“君侯愛護之心,五郎收下罷。”吳大郎雖知君侯早已識破女身,也只是笑道。

劉吉把金幣在吳五郎腕間系牢,拉下衣袖遮住,“隱秘藏好,若只是丟了也罷,要是遭賊人看見搶奪,傷著五郎就不劃算了。”

時下的二兩金,約重後世的30克,小巧的一枚金幣,穿紅繩戴手腕上也很好看。

吳五郎捏住衣袖藏好,“謝君侯賞賜!五郎回去就找地方藏起來,絕不會丟,也不會被賊人搶奪。”

軟乎乎的小童子一個,劉吉捏捏他頭上垂髫,慈愛(?)笑道:“很好,就算遇到賊人搶奪,大方給他就是,五郎好好長大最重要。”

又把名帖遞給旁邊的吳大郎:“收好罷。惟願你們沒有用得著的時候。”

“拜謝君侯。”吳大郎接過名帖收好,拜謝辭別。“仆等這便作別。”

“去罷。”劉吉再沒多說,頷首應允,隨即轉身坐回原位。

四人退出中堂,走到院中。

吳五郎在袖中轉轉手腕,感受金幣的存在,“君侯真好!”

小童語言不豐,用了最簡單的詞句誇讚。

吳錦摸摸幼弟的頭,溫和笑道:“君侯自然很好。”

君侯仁善大義,又理智取舍,洞察入微,卻包容周到,是權貴之中萬裏難挑一的好人。

不似她貪得無厭,虛假可憎。

……

吳大郎四人辭行後,隅中時分搬離了官宅。

提前吩咐的隸臣駕車相送,日落時分空手回轉,馬車被贈出留下。

劉吉忙得飛起,無暇發現四人的搬離。

總算在夕食之前,將一應準備做完了。

第二日清早,按照先前商定,碰頭會和。

公孫弘追日趕月,一天一夜終是裝車完畢。

“君侯所捐贈金帛,以及提煉出的精鹽,之後都會盡快換成糧食,依照先前商定,運往相應地點。”

“後勤支援莫如蕭國相,最是勞心勞力,也最為重要,公孫禦史大夫辛苦了!”

劉吉與公孫弘把臂交x談交接後,粗粗點收了第一批賑災糧食。

公孫弘稍稍楞怔:“……君侯也辛苦了。我等皆為賑濟災民,同心協力,必能事成圓滿。”

劉吉重重點頭:“同心協力,必能事成圓滿。”

“出發!”

劉吉揚鞭催馬,與帶兵護衛的蘇建一起,啟程函谷關外!

這一日,劉吉飛奔在出關賑災的路上時,皇帝也連下兩道詔令,八百裏加急傳達各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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