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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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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

泠月離開紫宸宮後,江汐爻躺到床上,眼神呆呆地盯著帳頂,回想著剛才泠月說的話。

“不知廉恥,勾搭白澤,遺失天珠,犯下大錯!”這誅心的話,她不願信。

殿內,冥燈幽藍的光影搖曳,明暗交替間,帳頂的蝙蝠仿佛活了過來,一只只在上方盤旋翻飛,時急時緩,時起時落。

江汐爻緩緩閉上了眼,沈沈睡去。她又做了那個夢——被捆綁在祭祀臺木樁子上,瞎了一只眼,渾身上下纏滿符紙,全是血。

臺下,面容枯槁的老太婆仍是嚴厲地責問她,只是這一次,那一張一合的口中沒有聲音,但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麽。接著,預料中的利箭破空而來,再一次穿透她的心口。

痛…好痛…但比痛更難受的是心底的悲涼……

“爻兒…爻兒……”

黑暗中,她聽到有人在喊她,聲聲呼喚裏,忽然她被一只大手拉住,身體跟著直直往下墜,就在她無比心慌之際,一股安心的溫熱,從頭到腳將她緊緊包裹。

她茫然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東岳懷裏,東岳正輕拍著她後背。

“怎麽了?哭得這般傷心。”

江汐爻聲音哽咽:“做…做了一個惡夢。”

“傻丫頭,夢都是反的。”

“不是的。”江汐爻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我夢到上輩子我死時的情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東岳一怔,本想給江汐爻拭淚的手頓在了半空,最終,指尖還是輕柔地落到她的臉上:“有師父在,不怕!”

他輕柔的語氣,讓江汐爻心頭莫名泛起酸澀,脫口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上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要這麽個死法?”

東岳喉結微滾,猶豫了片刻,終是輕輕道出一聲“好”。

三千年前,東岳按天庭流程,讓弟子九爻下凡塵渡劫。為保弟子順利渡劫,東岳在她體內放了一顆梵天珠。

因天珠靈力,九爻順風順水做了殷商巫女。哪知,也是因這顆天珠,引來昆侖山白澤和麒麟覬覦。

白澤為奪珠不擇手段,不惜以花言巧語以身引誘,九爻最終失了防備被奪天珠。而當時的巫族,一直想用神獸祭天,白澤逃之夭夭,不知所蹤。巫族便斷定是九爻放走神獸,便以背叛宗門之罪,要將九爻處死。

就這樣,失去天珠護體的九爻,最終被利箭穿心而死。

東岳眼底滿是疼惜,回憶道:“為師趕到時,你肉身已死,神元被巫族的噬魂咒力損得幾乎潰散,為師將你帶回,而天庭得知你因情渡劫失敗,要拘你回天宮受罰。為師不忍,一邊應付天庭,一邊替你療傷。於是,就這麽過了三千年。”

江汐爻覺得自己好似在聽天方夜譚,她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道:“真的嗎?為什麽我都不記得了?”

東岳笑得溫和:“因為你現在是肉體凡胎,再次為人需喝下孟婆湯,自然會忘掉以前的事。”

即使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江汐爻仍是半信半疑,腦中一直回想泠月說的那些話,越想心裏越是不安。

接下來的幾天,她幾次提出想回人間,東岳都沒允許,理由是她身上的妖毒還沒清除幹凈,需在地府靜養上一段時間。

怕她悶,東岳還破例把孟婆叫進紫宸宮陪她說話。

孟婆來得時候穿得極為隆重,流光錦衣,滿頭珠釵,更是襯得她妝容得體、美艷動人。她到後花園,見江汐爻坐在石桌邊,忙快走幾步上前,臉上全是端不住的八卦。

“哎,丫頭,你真住在紫宸宮裏?這宮裏,老娘這可是五百多年第一回進來。”

孟婆說著,坐到了江汐爻對面的石凳上。江汐爻勉強尬笑兩聲,算是默認。

“東岳大帝叫我來陪你,我還以為聽錯了。”孟婆左右看了看,又摸了摸江汐爻身上昂貴的衣料,“嘖嘖,你和他究竟是什麽關系?”

“呃…”江汐爻想了想,一本正經答道,“他說想收我為徒。”

孟婆的嘴一下子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好半天眉頭皺到一起,上上下下掃了江汐爻一遍,說道:“你?雖說有幾分靈氣,但大帝不至於這麽沒眼光吧!”

“……”

江汐爻覺得孟婆哪裏是來陪她解悶的,分明是來給她添堵的。只聽孟婆繼續補刀:“你也莫唬老娘,東岳大帝自從三千年前收了顓頊之女後,沒收過徒。再說了,大帝若真是要收徒,論資歷,老娘可比你有資格多了。”

“呃…”江汐爻無語,轉而心裏有了主意,“是嗎?那你術法一定很好,不如我考考你?”

“盡管放馬過來。”孟婆坐直了身子。

江汐爻組織了一下語言,出題道:“有一位神女來地府游玩,得罪閻王被封住神元,從而失去了記憶,那她有什麽辦法可以沖破封禁?”

孟婆撇嘴,指出問題的不合理處:“閻王小兒哪有這能力?能封住神女的神元?”

江汐爻滿頭黑線:“假設啦!”

既使是假設,孟婆的表情像吞了只蒼蠅一樣,可見是多麽的看不起白胖閻王,她指尖輕點石桌桌面,沈吟片刻道:“照理說,封印只能由施印者解除,不過老娘還真知道一個法子。”

“什麽辦法?”江汐爻的眼睛亮了。

“集地府每日寅時的冥露滴入眼內,七日封印即可解開。”

“就這樣?這冥露是什麽呢?”

孟婆剛想回答,瞥到江汐爻急切的眼神,不由得止住了話頭,疑惑問:“你問這個做什麽?不就是一個假設的考題嗎?”

江汐爻連忙打哈哈:“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等孟婆走後,江汐爻托腮望著幽藍的穹頂出神。心中暗想:冥露照字面上的意思來理解,應該和人間的晨露差不多吧?

她悠悠嘆了口氣,孟婆那頭是不能再套消息了,只能另想他法。

江汐爻又把主意打到了宮女身上。宮女可比孟婆好糊弄多了,有幾個在地府待的時間長的宮女,道出冥露便是每日的忘川河水氣集到穹頂,在寅時凝回至彼岸花花瓣上,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怕東岳起疑,她不敢直接讓宮女去收集冥露,而是在每日寅時,讓宮女送來大把大把的彼岸花點綴寢殿。

送花宮女一離開,江汐爻便拿著小瓷瓶挨朵花收集露水。辛苦收齊了一個小時,才湊了約莫十毫升。她在手背上抹了露水點試了試,並沒有什麽不良反應,才慢慢地將露水滴入眼中。

冥露清涼,像一股清泉漫過整個眼球,視野都隨之清晰了不少。江汐爻把小瓷瓶藏進袖中,伸了個懶腰:“明天繼續。”

與此同時,人間這頭已是六月。太陽明晃晃照在城中村的坑窪的馬路上,地面的石子似乎都被曬得縮小了一圈。

麒麟剛回鋪子,拉開門與碧落迎面碰上。見碧落穿著利落,還背了個雙肩包,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你去哪?”

“地府。”碧落吐出兩個字,便想繞過麒麟出去。

就在剛才,方芳派山魈給他傳來消息,東岳離開地府去了天庭。他要趁這個機會把江汐爻帶回來。

麒麟拽住了他:“你是為天珠,還是為女人去的?”

“兩者都有。”碧落說完,甩開被拉著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入烈日下。

麒麟看著他背影,心中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了,急走幾步追了上去,瀉起滿腔的怨氣:“我說兄弟,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任性?如今東岳回到坐鎮地府,你去那是送死!”

他撂下狠話,見碧落仍是無動於衷,又放軟口氣勸道:“天珠,我們可尋個機會再奪,也不急在一時,不如我們先回昆侖虛境修養些時日,再做打算,行嗎?”

“不行。她還在地府,我要將她帶回來。”

麒麟一怔,不由得停下了步子,反應過來時碧落已經走遠,他看了眼頭頂烈日,朝遠去身影吼道:“說來說去,還是為了女人去的,白澤,我告訴你,你們人妖殊途,沒有結果的!”

碧落身子幾不可察的僵了一下,腳下步子卻沒有絲毫停頓。

沒有結果又如何?他所求從來不是一個結局,只是不想她死,只想她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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