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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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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之後,都是蘇硯庭在喋喋不休地說話,而劉長根則神色訥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江汐爻隱約猜到,劉長根大概知道是誰綠了蘇硯庭,糾結要不要說出真相。

艙內相談氣氛熱烈,一邊是蘇硯庭抱怨他爹蘇老爺,一邊是蘇老爺子講述戰亂逃往西北途中的趣事。兩道聲音此起彼伏,江汐爻都不知該聽哪頭的。

婁管家始終站在一邊默默聽著,並不出聲,在適宜的時候給座上每人重新沏了茶。

新上的茶水橙黃,清澈透亮,顏色與先前淺黃綠的茶湯不同。江汐爻喝了一口,微微皺起了眉。

婁管家看出了她的疑慮,解釋道:“江姑娘,前頭沏的是鐵觀音,這次換的是大紅袍,都是我們蘇老先生平時喜歡喝的。”

江汐爻又喝了一小口,茶是上等茶,茶香和回甘都很不錯,可其中卻有股淡淡的腥味。出於禮貌,她沒挑茶的毛病,只是偶爾輕抿一口,做做樣子。

漸漸地蘇老爺子臉色發白,說話聲慢了下來,擡手扶住額角,一副頭暈的樣子。蘇澤見狀,起身去扶,可剛站起又跌坐了回去,腦袋磕到了桌上。

前後不到一分鐘,江汐爻眼睜睜地看著蘇家祖孫三人倒在跟前。

“你…你們……”

站在旁邊的婁管家對此無動於衷,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江汐爻心頭一驚:這老頭在茶中動了手腳。

不遠處說話的兩鬼也察覺這邊動靜,蘇硯庭飄了過來,問:“婁天師,我的兒孫,他們怎麽了?”

婁管家沒理他,而是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撚了個訣,剎那間,四周頓起一圈詭異的紅光。

此情此景,江汐爻太熟悉了。同樣的情況,同樣的紅光,她年初在九重山娘娘廟裏就遇見過。

老鬼蘇硯庭十分精明,一看情況不對,“嗖”的一聲鉆回錦盒中,當起了縮頭烏龜。劉長根也反應過來,指著婁管家:“你…你是妖?”

婁管家斜睨了他一眼,沒有否認,卻是直接朝呆坐著的江汐爻撲去。

劉長根見情況不妙,身形一晃瞬間擋在了江汐爻跟前,厲聲喝道:“你想做什麽?”

江汐爻沒料到劉長根還是個講義氣的鬼,心中有些的感動。可鬼從來都不是妖的對手,婁管家沒停下動作,只一拂袖,頓時閃出一道紅光,將礙事的劉長根狠狠地揮了出去。

嘴裏還罵道:“死鬼,滾一邊去,別擋在跟前礙事!”

劉長根身形晃了晃,魂魄受損,仍想沖上前來攔,卻被婁管家甩出的符紙釘到了船壁上。

沒了阻礙,婁管家再次對上江汐爻的視線,眼中帶了一絲欣賞:“你居然不怕?”

江汐爻仍坐在座椅上,身子都懶得挪一下。這種被下了禁錮場景,她以前又不是沒跑過,結果弄得全身是傷,還不如省點力氣,死得也體面些。

眨眼的工夫,眼前的婁管家已變了個樣——身形似犬,眼窩深陷,兩排細密尖齒外露。唯獨不變的是它周身陰郁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這哪還有半分人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只犬妖。

犬妖一躍而起向她撲來,出於本能,她擡臂去擋,卻被對方狠狠咬住拖到地上。一種皮肉撕扯的巨痛從手臂蔓延,從一個點擴散到全身。

江汐爻掙紮,拼盡全力向犬妖下腹踢去,犬妖喉間溢出嘶吼,又一口咬在她的肩頭。

“戳它眼珠子,快!”被釘在壁上動劉長根動彈不得,只能大喊。

江汐爻緩了口氣,忍痛朝犬妖眼部襲去,可力量懸殊之下,一切都是徒勞,反倒是又被對方咬了幾口。

最終,江汐爻力氣耗盡倒在血泊中。累得連彎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她想哭,可是血模糊了雙眼。

剛才還想死得體面些,看來是想得太天真了,被一只妖吃了哪有什麽體面可言?又要死了,碧落,你現在在哪裏呢?

閉眼前,她死死地盯著艙門,希望那個身影和上次一般從天而降,救她出絕境,可惜這一次沒有那麽好運,她等到最後失去意識也沒能等到。

目睹一切的劉長根急得雙眼通紅,眼看著犬妖的利爪即將觸到江汐爻的眉心,不忍再看撇開頭去,忽然感到船身一陣晃動,似乎有人來了。

他重新擡眼看向艙門,一道破門之聲在耳邊爆開,四周的紅光禁錮被打開一個口,來了一個男子,不對,確切地說似乎也是一個妖。

待他看清這妖長相,驚得脫口而出:“白澤?”

這是他是死後才知曉的事,畢竟這般至高無上的上古神獸,世間屈指可數。妖鬼兩界向來互通信息,就是為了告誡眾妖鬼,萬萬不能輕易招惹,免得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碧落進入船艙,見江汐爻倒在一片血泊中,雙目緊閉,全身是傷,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瞬間,他周身的溫度降到冰點,散出一股佛當殺佛、神擋殺神的凜冽戾氣。

犬妖心頭一沈,一時摸不透碧落的來意,小心開口試探:“白澤大人,您前來有何貴幹?”

“殺你!”碧落的聲音冷得如同寒冰。

犬妖面色驟變,咽了咽口水,刻意討好商量:“大人,若您想要梵天珠,我願分你一半。”

“我不要天珠。”碧落周身殺氣暴漲,眼底戾氣翻湧,“我只要你死!”

話音未落,他腕間棘骨鞭破空而出,帶著金光朝犬妖狠狠抽去。犬妖忙向後閃躲,同時手疾眼快掐過江汐爻的咽喉拖到身前,拿她當盾牌。

眼見鞭梢即要落到江汐爻身上,碧落瞳孔巨縮,及時生生收了力道。鞭子勢頭變弱,在半空回了個旋重新回到他腕間。

這一幕,犬妖看得清清楚楚,頓時摸清碧落前來的意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原來這白澤是為這凡人丫頭而來,如此一來,接下來的事便好辦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拿捏的惡意:“白澤大人,想不到你也有軟肋。若敢殺我,這丫頭,也別想活了。”

碧落周身殺意翻湧,他攥著拳頭,喉頭發緊,卻不敢貿然出手。

犬妖見狀愈發肆無忌憚,借著人質要挾,步步逼近,到了近前更是主動發難,驟然伸出利爪直掏碧落胸口,碧落怕出手傷到江汐爻,只能倉促避讓,硬生生受了一擊。

因處處退讓,只守不攻,再加上前幾日被東岳所傷還未痊愈,原本能碾壓三界眾生的上古神獸此刻被動挨打,接連承受犬妖的陰狠重擊。

很快,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被撕開,犬妖陰濁妖氣侵入碧落經脈,沖撞他的神元,最終他渾身脫力,身形一晃,重重倒在地上。

犬妖心中亢奮,暗自盤算:今日要是能奪得白澤的神元,再奪下梵天珠,那從今往後,上天入地還有誰能奈何得了自己?

這麽一想,他掉以輕心,隨手拋開原本一直緊掐在手中的江汐爻,迫不及待上前想去取白澤的神元。可就在他的利爪剛觸到碧落胸口,碧落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緊接著閃電般擡手陷住了他的咽喉。

犬妖面露驚恐,雙眼迸裂,從喉間擠出一句話:“你…還沒死……”

“我…哪這麽容易死。”

犬妖無比後悔太早放開人質,拼盡全身力氣試圖掙紮,可一切都晚了,在碧落指尖收緊的剎那,他不甘地嘶吼出聲,在憑空騰起的一團烈火裏燒得面目全非。

烈火還沒熄滅,碧落身形一晃又倒了下去。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側頭去看江汐爻,靜靜看了片刻,一點點挪到江汐爻身旁,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人緊緊摟進懷裏。

他心裏清楚,自己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創,神力瀕臨枯竭,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他下意識將懷裏人又摟緊了些,心頭漫起一絲苦澀,自己也說不清此刻心裏到底是什麽感受。

不重要了,既然註定要死,那與她死在一起也不錯。只可惜妖死不能成魂魄,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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