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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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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

麒麟趕到游船時,地板上、壁上、茶桌上,哪哪都是全是血。一眼掃去,三個活人倒在桌邊,一個鬼被釘在壁上,一只妖被燒得只剩下妖丹,而碧落和江汐爻倒在船艙最深處,同樣渾身是血。

“白澤!”他快步上前,去扶碧落,“你怎麽搞成這樣?”

碧落已完全昏死過去,身軀近乎透明,微弱的神元眼看便要消散世間。麒麟心頭大驚,忙撿起不遠處的妖丹,送入他口中。

妖丹入腹,碧落神元稍稍穩了些。麒麟又去探江汐爻的鼻息,還沒死但已氣若游絲。正猶豫要不要挖出她眼內的天珠,突然艙外陰風大作,陰兵合圍而來,數量之多絕非他一人能抵擋。

危機迫在眉睫,眼下以他的能力只能帶走其中一個。一時陷入要天珠只能舍掉兄弟,要兄弟只得把天珠拱手送人的困境。

最後他當斷立決,咬牙背起碧落從船窗逃遁而去。

東岳進入船艙,滿目猩紅,狼藉一片。滿地的血泊中,只有江汐爻一個人孤零零地倒在那裏。

他一個箭步上前,將人小心抱起。懷中的少女遍體鱗傷、渾身是血,身子很輕很軟,仿佛下一刻便會隨風徹底消散。

東岳垂眸看著懷中人,那雙俯瞰幽冥的冷絕眼底,此刻全是蝕骨的心痛。他執掌萬魂,卻護不住在人間的她。三千年前是這樣,如今又是這樣,所幸這一次天珠還在,護住了她的命。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凝出心頭血想餵給江汐爻,身後的侍女清蕪心頭大駭,忙失聲阻止:“主子,不可!您神血珍貴,萬萬不可輕易損耗!”

東岳壓下心痛,聲音沙啞:“有什麽不可以的?她本來就是我最寵愛的弟子。”

清蕪啞然,沈默退到一邊,眼神裏卻是艷羨。

心頭血緩緩滴入江汐爻口中,她毫無血色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東岳又命清蕪取來大氅,輕柔小心地將她裹好,才如珠似寶般摟進懷裏。

清蕪低聲稟報:“主子,喪門犬妖被斬殺,妖丹不知所蹤,想必是被白澤和麒麟奪走了。壁上釘著的是上次見過的水鬼,不光如此,乾坤錦盒中還有一只老鬼。”

“都帶回去。”東岳沈聲吩咐,轉身抱著江汐爻大步離開。

麒麟本想直接帶碧落回昆侖虛境療傷,可路途遙遠,怕碧落撐不住,仍是將他帶回城中村的鋪子。

碧落傷勢實在太重,靠自己很難恢覆神元,因此麒麟不得不去山中尋妖,殺了大大小小十幾只妖,用妖丹幫碧落療傷。

碧落醒來時,麒麟正守在床邊玩消消樂,那叮咚連環的音效聲吵得他蹙起眉頭。

麒麟見他醒來,放下手機,俯下身察看:“你怎麽樣了?”

碧落啞聲問:“這裏哪?”

“還能在哪,你房間啊!”

麒麟好幾日沒說過話,開了口便像竹筒倒豆子般抱怨開來:“哎呦,一個喪門犬妖能把你搞成這樣?是不是真的?這三千年你究竟幹嘛去了?曾經那個所向披靡的白澤去哪了?”

碧落閉眼聽他喋喋不休,忽然猛地睜眼,像是想到了什麽,從床上彈坐起來,因動作幅度過大,唇邊又溢出一絲血。

他問:“她呢?在哪…她怎麽樣了?”

麒麟一怔,反應過來碧落口中的“她”指的是誰,不由得嗤笑一聲:“你還有心思管別人?”

他話剛說完,碧落便揪住了他衣領,吼道:“說!她在哪?”

麒麟心頭怒意瞬間上湧,甩開碧落的手,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死了?要不是我救你回來,要不是我去弄妖丹給你療傷,你現在能這麽和我大聲說話嗎?”

碧落沈默,身子重重靠到床頭板上,墨藍眼瞳裏的光慢慢散去。一時間,小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過了好一會兒,麒麟長長舒出口氣,負氣道:“行了行了,我真是怕了你了,我走時有大批陰差趕來,等他們走後我潛回去,發現汐汐已經不見,想必是被帶走了,而且沒見著她魂魄在周圍飄蕩,應該是沒死。”

碧落仍是沈默,眼皮卻微微動了動。

“對了,我想問你,汐汐每次出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半晌,碧落才輕聲回道:“我以前對她用過雙魂牽引印。”

“什麽?”麒麟跳腳,“那她要是死了,你神元豈不跟著受損?”

雙魂牽引印是取施術者的一滴心頭精血,抹在被施者的發絲上,形成血印,這樣不但能追蹤被施者的位置,還能在對方遇到危險、受傷時,瞬間回傳到施術者的心神。

“怪不得,上次我布下幻境,你都能追蹤過來。”麒麟睨眼譏諷,“我問你是不是看上了她,你還不承認。結果呢?為她你命都不要了,三千年前是阿爻,現在又是她?你怎的這般多情?”

碧落微微擡眼:“你總問我這三千年去哪了?我現在告訴你,我被封在天珠裏了。”

“什麽?”麒麟再一次跳腳,“誰把封你進去的?”

“九爻。”

“她…為什麽?”

碧落閉了閉眼:“不知道。”

“那你…怎麽出來的?”

“是汐爻把我放出來的。”

麒麟僵在了原地,腦中忽地有一道靈光閃過,脫口而出:“他們名字同樣帶個‘爻’字,有沒有可能汐爻就是阿爻轉世。”

“不是。我探過,汐爻沒有前世,而且兩人的性子也完全不同。”

麒麟點頭:“這倒是,阿爻清冷,汐汐倒是傻乎乎的。”

他又湊近碧落,賤兮兮問:“所以,你是喜歡清冷的,還是喜歡軟萌的?

碧落默默側過頭,閉上眼不再說話。

幽冥地府紫宸宮殿內,幽藍燭火搖曳,光線昏暗。

宮女們端茶倒水穿梭其中,並沒發出半點聲響。寢殿正中放著一張紫檀拔步大床,上面躺著一名少女,榻邊坐著一個散著黑發的紫衣男子,通身氣度尊貴,目光卻是柔和地看著床上的少女。

清蕪走入殿內,輕聲提醒:“主子,您歇會吧!”

“無事,她一日不醒來,我一日不放心。”

清蕪應聲,退到一邊,心裏暗暗嘆氣:這九爻姑娘昏迷多日,主子一直守在榻前照顧,這師徒情分未免太過親厚了些。

江汐爻緩緩醒來,入眼是紗幔賬頂,邊角處繡有栩栩如生的蝙蝠圖案,她呆看半天,不知身在何處。

一張棱角分明的男子俊臉探入視野,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什麽時候見過。

男子眼露驚喜,薄唇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爻兒,醒了?”

“這是哪?你是……”

“這裏是酆都城,你上次來過的。”

江汐爻暗自叫苦,心想好不容易逃出地府,怎麽又回來?一想又不對,失去意識前她是倒在游船上的,難道這次來地府是因為自己死了?

她皺眉問:“我…是死了嗎?”

“沒有。”

男子笑得溫和,伸手扶她坐起,那特有的清冽磁性的嗓音,加上地府特有的幽藍的昏暗,讓江汐爻一下子想起在哪見過這男子。

“你是…是維納斯吧?”她把維斯記成了羅馬神話裏的女神維納斯。

男子一楞,著重截取“維斯”二音,臉上即刻露出驚喜之色:“你想起來了,對,我就是你師父。”

“呃…”江汐爻抽了抽眼角,“師父?”

“嗯。”男子點頭,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頂,“三千年前,你就是跟著為師修煉的。”

“等…等會兒?”江汐爻以為自己聽錯了,再次確認,“多少年?”

“三千年前。”

江汐爻眉頭擰得更緊了,低頭努力地回想昏迷前的事。想起來了,她在游船上被一只犬妖咬得遍體鱗傷,然後暈過去了。難道這是中了妖毒,再次陷入幻境了嗎?

男子拉過她的手,輕笑出聲:“你看我是誰?”

江汐爻不解擡頭,眨眼的工夫,男子變成了那個要送她別墅和現金一個億的東岳。她瞠目結舌“你”了半天說不出話,東岳微笑只一點頭,又變成了另一張臉。

同樣是男子,同樣清俊溫和,可這張臉讓江汐爻直接失聲叫了出來。

“沈…沈宇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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