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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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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碧落緩緩起身,挺直脊背,目光沈沈盯著東岳:“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但你若對她不利,我絕不姑息。”

“你還敢威脅我?”東岳冷笑一聲,眼底鄙夷之色毫不掩飾,“三千年前你奪了地府寶物梵天珠不知所蹤,這筆賬我還沒找你算。”

碧落沈聲否認:“不是我幹的。”

“不是你是誰?”

聲音落下,東岳掌中又凝起一股神力,頓時金光如靈蛇般快速竄出,襲向碧落。碧落躍起,當即甩出臂間棘骨鞭,鞭梢與金光利刃在半空中碰撞,一聲銳響過後,漫天金光轟然炸開。

這時,一抹紅衣身影憑空現身,是清蕪來了。她見自家主子與碧落纏鬥,也不出聲只是默默站在一邊等候。

東岳餘光掃過,知是她有事稟報,收起神力冷聲道:“今日先放你一馬,那筆賬我回頭再找你算。”

說完也不停留,直接帶著清蕪離去。碧落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心口忽然一陣緊縮,俯身又嘔出一口鮮血。

次日中午,江汐爻下樓,見麒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動,正在玩消消樂。她開口問:“碧落呢?”

麒麟頭也不擡,答道:“在屋裏睡覺。”

碧落向來勤快,今天怎麽大中午了還在睡覺?江汐爻眼光無意識地瞟向那扇緊閉的儲藏室小門,想進去看看,但一想到昨天那番尷尬的對話,頓時打消了念頭。

算了,不管他了,她今天還要去找水鬼劉長根。

公園裏,劉長根早已趴在湖邊眼巴巴等著江汐爻,見她來,忙朝她招手:“姑娘,你可算來了。”

江汐爻走到岸邊蹲了下來,與劉長根視線齊平:“怎麽說?昨天那人不是蘇硯庭的曾孫子?”

劉長根連連搖頭:“不是,不是。”

“可他太爺的名字、年齡和老宅地址全都能對上,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你會不會看走眼了?”

劉長根仍是篤定搖頭:“錯不了,他並非蘇家血脈。”

江汐爻想了想:“你說有沒有可能,昨天來的小夥並不是蘇家後人,但他太爺卻是你當年的主子?”

劉長根一怔,心裏不由得打起鼓: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當今社會開放,許多男人頭頂一片草原,幫別人養孩子的新聞層出不窮。若真是這樣,少爺那偌大的家產等於拱手送了他人。

想到這些,劉長根的八字眉不由得聚攏,他問:“那…那該如何確認?”

恰在此時,蘇澤打來電話,江汐爻看了劉長根一眼,接起電話。蘇澤在電話裏說,他爺爺聽過劉長根的事,想約見江汐爻談談。

蘇澤的爺爺就是蘇硯庭的兒子。劉長根在一旁將蘇澤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八字眉頓時舒展開來,等江汐爻掛了電話,忙攛掇道:“姑娘,約他們來這裏相見。”

“這裏?不妥吧?”

約個小青年湖邊相見散散步倒說得過去,可哪有約個老先生到公園來吹風的?

劉長根看出江汐爻的顧慮,指著湖面不遠處一艘游船,建議道:“不如約在那裏。”

那艘游船木質結構,船身仿照龍舟樣式,尾部微翹,艙內設有古樸座椅,配上湖中荷葉田田,賞景品茗應是十分愜意。

江汐爻收回視線,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這我得問問對方的意思,好了,我先回去了。”

蘇家那邊很好說話,收到江汐爻的提議,同意在湖中游船相見。於是,第二日午後,江汐爻再次去了公園。

到公園時,蘇澤已經訂好一艘游船,江汐爻和他寒暄了幾句,一輛黑色的奔馳小車停到了岸邊。

司機下車,殷勤打開後車門,車內下來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一身行頭很是氣派。蘇澤上前喊了一聲“爸”,又隨著司機去扶另一側下車的老爺子。

蘇家老爺子看著約莫八十歲,一身錦緞中山裝,稀疏的幾根白發梳得一絲不茍。他拄著拐杖下車,聽孫子介紹江汐爻後,微微點了點頭。

江汐爻忙上前給老爺子問好,眼角餘光卻不經意的瞥向湖面,水鬼劉長根半個身子浮出水面,盯著一行人好一會兒,八字眉又緊巴地擰到一起。

看他表情,擺明這回來的又不是蘇家後人。看樣子被綠的不是蘇澤的父親,問題的根源還在蘇澤的太爺那裏。

此次前來的除了蘇澤的父輩,還有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這老頭身形單薄佝僂,招風耳,顴骨微凸,一雙三角眼白多黑少,面相陰郁。雖身上衣飾看著價格不菲,卻是一副天生的福薄寒酸相。

蘇澤介紹,這老頭是他們的管家,姓婁,已經在蘇家待了二十多年了。

禮數過後,幾人一同往游船走去。到了登船渡板前,蘇澤跑上前去扶爺爺,蘇澤父親緊跟其後,那婁管家往後退了一步,示意江汐爻先上船。

擦身而過的瞬間,婁管家鼻頭動了動,像是在嗅什麽,雖動作很微妙,但還是被江汐爻看見了。

江汐爻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上了甲板,婁管家緊隨其後,走路竟沒有發生一點聲音。

進入船艙,婁管家放下簾子,遮住窗外烈日,又從隨身小包裏取出一個香爐,點燃幾塊沈香放了進去。艙內頓時香煙裊裊,香氣彌漫。

游船晃晃悠悠,朝湖中央駛去。

婁管家取出茶具,開始徹茶。他沏了五杯,第一杯放在了一個空位前,餘下四次依次擺放在眾人面前,江汐爻以為他會坐到那空位上,結果他並沒有坐下,而是退到了一邊。

接著,在江汐爻疑惑的目光裏,婁管家打開一個錦盒,一個老態龍鐘的鬼從內飄出,飄飄蕩蕩在艙內盤旋了一圈,最後蹲到那空位上,伸長脖子貪婪地吸了一口茶氣。

或許是看到江汐爻眼裏的詫異,蘇澤解釋:“江姑娘,我們喝茶吃飯時,都會給老太爺擺上一份,還請你別介意。”

“不…不會。”

江汐爻笑得幹巴巴,她用眼角餘光細細打量主位上的老鬼蘇硯庭,身形幹癟瘦小,面皮松松垮垮,溝壑縱橫。

記得蘇澤說過,這蘇硯庭是在二十多年前死的,享年九十二歲,照理說這個年紀陰壽必然已盡,可以直接去地府等待輪回,可他卻沒有去。且看蘇家人的行事風格,好像是知道他還停留在身邊。

喝了幾口茶,蘇家老爺子開始說起正事,問起江汐爻劉長根的事。

蘇硯庭聽提及的是自己當年小廝,立即轉頭,一雙青灰的鬼眼朝江汐爻看來。江汐爻穩了穩心神,把事先備好的說辭重覆了一遍。

她剛說完,艙外響起劉長根驚喜的聲音:“少爺,是您嗎?我感覺到您在裏邊。”

那老鬼蘇硯庭“嗖”地一下竄到半空,穿過簾子飄了出去,隨即傳來他蒼老的聲音:“長根!你怎麽在這裏?”

主仆久別重逢,自有說不完的話。江汐爻一邊應付蘇家人,一邊豎起耳朵聽兩個鬼互道衷腸。從他們的對話中,江汐爻得知蘇硯庭不去地府報道的原因。

原來,蘇硯庭活著的最後幾年,認識了一位精通陰陽、能占蔔前生後世的法師,那法師告訴蘇硯庭,因他這世福澤耗盡,下輩子會過得十分淒慘。

蘇硯庭一聽就慌了,奉上金山銀山,求法師救他出來世水火。法師也不含糊,收下錢當即給他指了條明路。

方法是死後先不入輪回,躲入特定的乾坤袋中避開陰差,再由兒子、孫子以他的名義在人間行善積福,同時每年往地府燒大把的錢為他打點鋪路,為來世改命。

從他們的對話中,江汐爻還知曉,那位法師便是眼前其貌不揚的婁管家。

“長根,跟我進去看看我的兒孫吧!”

蘇硯庭把劉長根拉進了艙內,江汐爻看到婁管家的視線幾不可察地移了過去,心裏暗暗吃驚:原來,這婁管家也看得見鬼神。

“看,這是我兒,這是我孫!”蘇硯庭口氣自豪地一一介紹。

劉長根表情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問:“少爺,您只有一位小少爺嗎?”

提及子嗣,蘇硯庭臉上浮起晦氣之色:“嗐!別提了,我那媳婦跟本不會下蛋,幾個妾室也是,一個個肚子都不爭氣,氣死我了!”

劉長根瞥了眼蘇老爺,小心翼翼地問:“那小少爺他……”

“那是原來服侍過我的一個通房丫鬟生的,你還記得不?就是那個叫夏禾的,笨手笨腳的被我趕走回了鄉下,結果命真好呀,懷了我的骨肉。”

劉長根聽罷,那張鬼臉刷地一下變得越發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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