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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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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冥

肥大嘻哈褲,機能風馬甲,還有那頭標志性的臟辮,沒錯,這龜孫子的確是丁禹樂。

因徒手砸玻璃,他手上全是血,可全然不顧,揪著男綁匪的衣領就往外拖,力氣之大,連同車門一同拽了下來。

江汐爻愕然,沒料到看著弱不禁風的丁禹樂竟有這般力氣。

男綁匪跌到車下,女綁匪立刻反應過來,沖下車幫忙,還沒挨近,被丁禹樂揮手一拳,正中面門。

那張臉詭異地凹下去一塊,卻沒有流血。像沒事人一般,女綁匪再次撲上前,死命按住丁禹樂,扭頭對地上的同夥吼道:“快!勾他魂!”

勾魂?江汐爻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可不是正常人能辦到的事。可下一秒,卻見男綁匪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在車燈下泛著青黑,徑直朝丁禹樂後頸點去。

後頸有風池穴,那裏的魂魄最薄,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透。

“丁禹樂!”

江汐爻急得失聲大叫,卻阻止不了男綁匪的動作,他的指尖一沈,已陷進丁禹樂後頸的皮膚。

本以為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一幕,結果什麽也沒發生,男綁匪又快速朝風池穴點了幾下,依舊好好的什麽事沒有。

“玩夠了吧?”丁禹樂猛地直起身,反手扭向女綁匪的胳臂,語氣十分驕傲,“我剛才就說了,你們辦我還不夠格!”

“怎麽回事?”男綁匪盯著自己指尖,滿臉疑惑。

女綁匪脫不開身,叫嚷道:“老黑,別發楞,快過來幫忙!”

沒等救兵趕到,丁禹樂卻手下發力,活生生扯斷了她的胳膊。斷臂受力直接甩飛了出去,落到公路防護欄桿反彈回來,正好掉在面包車上,一半搭在碎擋風玻璃上,一半伸進車內,微微晃動。

目睹一切的江汐爻只覺得頭皮發麻,這是要出人命的節奏啊!

男綁匪一看這情景,調頭直接鉆進沒了車門的駕駛座,掛倒檔、打方向、踩油門,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黑夜中,破面包車閃著大燈,呼嘯著如野獸般朝地上兩人沖去,丁禹樂急速撒手跳開,女綁匪卻來不及躲,不甘叫罵:“老黑,你不講義氣……”

她話還沒說完,車輪已經從她身上碾了過去,車身一陣顛簸,車內的江汐爻一陣哆嗦:這人活不成了。

男綁匪又調轉車頭猛踩油門,瘋了一般朝丁禹樂撞去,大有一副不撞死他誓不罷體的狠勁。

丁禹樂躲開幾次,但最後一次沒能躲開,被車頭狠狠頂在馬路防護攔上。身體被死死卡在保險杠和防護欄之間,動彈不得。

在車燈光源包圍下,他的臉色慘白,唇角滲血,明明瀕臨死亡,表情卻仍是無所畏懼。

“住手!”江汐爻朝男綁匪嘶吼起來,“你這是殺人!”

引擎的轟鳴聲再一次響起,緊接著傳來“哢嚓哢嚓”骨頭斷裂的聲音。緩慢、清晰,在夜晚無人的道路上蔓延開來,令人毛骨悚然。

哪怕平時再不待見丁禹樂,此刻江汐爻也不忍心看他這麽死去。她掙紮起身,哭著求男綁匪:“求你了,別殺他,求求你……”

可一切都是徒勞,在她的大哭聲中,丁禹樂緩緩垂下了頭,再無半點聲息。

“媽的,一個凡人還妄想跟老子鬥,不自量力!”男綁匪罵了一句,掛上倒檔想駛出車子。車子卻突然熄火,不動了。

男綁匪拉開後車門,伸手來拽江汐爻:“下車!”

“我不走。”江汐爻身子往後躲,目光仍盯著防護欄間的丁禹樂,想等他魂魄出來後,說聲“對不起”,畢竟對方是為了救自己而喪的命。

淚眼朦朧中,那具身軀上忽然騰起一股白煙,煙霧散盡,出現的卻不是丁禹樂的魂魄,而是一只形狀似鹿,身披青金色鱗甲的動物。

動…動物?江汐爻慌忙抹了把眼淚,再看去時,哪還有什麽動物。半空中飄浮著一個身量極高,面容清俊的男子。

男子的眼瞳好似琥珀,長發如墨散在身後,他劍眉一挑,揚起嘴角:“那具破身子,真是礙事。”

江汐爻還沒回過神,男綁匪已失聲叫了起來:“麒…麟?你是麒麟!”

男子輕輕活動了一下指節,微微側頭挑釁:“是啊!老鬼,真正的打鬥現在才開始。”

男綁匪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朝另一個方向大喝道:“老白,快起來,情況有變。我拖住麒麟,你趕快帶那丫頭進鬼門關。”

於是,在江汐爻驚訝的目光中,那個被車碾過的女綁匪,竟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朝她走來,用獨臂拎小雞崽似的將她抗到了肩上,快速向北逃竄。

有些人生來就是頑強的,哪怕身體被壓扁,丟了只胳膊,仍然要在人生中發奮圖強,這份心性江汐爻可以理解,但不理解的是,為什麽這人渾身傷成這樣,仍不見一滴血。

她覺得自己一定還在丁禹樂布下的幻鏡中沒有醒來,不然怎麽能遇到這麽荒誕的事,她伸手掐了一把自己,不疼,又用力掐了一把,還是不疼。

果然是在做夢,她夢到丁禹樂死後變成了帥哥,夠離奇的。

這時,身下傳來一道幽怨的聲音:“別掐了,再掐我紙紮的身子就要散架了。”

江汐爻猛地縮回手:“你到底是誰?”

“咱們見過兩回了。”

見過兩回?江汐爻快速在腦中搜索,又想起剛才男綁匪一直叫著“老白”,還說什麽“鬼門關”,忽地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你是白無常。”

白無常沒有應聲算是默認,卻聽江汐爻又道:“你居然扮成女人來擄我?”

他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心頭不由得又憎恨起給他送這具身體的紙半仙。

什麽樣的紙紮不好送,偏偏給他送個來丫鬟。自己好歹也是受萬鬼敬仰的白爺,不要面子的嗎?以往在陽間辦事,哪次不穿的體體面面?這回為了把這丫頭囫圇個帶回去,居然套個紙紮充當肉身扮成凡人,真是為難死他了。

正想著,眼前出現一條大河,白無常心頭一喜,可算是到了“陰陽渡”。

“陰陽渡”是一處鬼門關,陽間鬼門關並非一處,可活人想順利進入地府只有這一處。其他關口,活人一踏入,就會被入口處的“照魂壁”逼得魂魄分離。

河水呈黑色,水流湍急打著旋渦,一看就是要命的地方。江汐爻以為白無常要在這裏找船過河,結果見他作勢要往下跳,頓時急了。

“你幹嘛?你想淹死我?”

話音剛落,白無常已帶著她躍入河中。很快,河水迅速沒過她的頭頂,帶著泥腥味的渾水直灌入口鼻。她無法呼吸,本能拼命掙紮,雙腿亂蹬,想借水的浮力掙脫,可白無常扣著她的手腕,將她往更深處拖去。

她不斷地往下沈,頭頂的光圈越來越小,越來越暗。就在她四肢發沈,意識模糊時,一陣寒意從腳尖掠過頭頂,緊接著身上的要命的窒息感消失了,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

江汐爻全身濕透,嗆咳幾下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道夾縫中,頂上有光卻不像天空,幾步之外立著一個兩三米高的橢圓黑洞,泛著幽藍色的光,深不見底。

白無常松開手:“到了。”

“這…這是哪?”

“這裏是陰陽渡,是一處鬼門關。”

江汐爻抹掉臉上的水:“你想帶我入地府?”

白無常露出一副“你這不廢話”的表情,點了點頭:“我們主子想見你。”

“我不去!”江汐爻一口回絕,可轉身後頓時楞住了。

眼前立著一堵水墻,墨色渾湯,隱隱還打著旋渦。她回過神,不甘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發現這墻的確是水做的,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擋著,並不往這頭灌入。

身後又傳來白無常的聲音:“那邊是陽間,要回去請便。”

“你把我帶來這裏,我還怎麽回去?”江汐爻轉回身,又楞住了。

白無常已經恢覆了本來的樣子,頭戴白帽,面色青白。他腳邊倒著一具身體,確切的說是一具真人大小的紙紮,眼白多,黑瞳少,紙糊的衣服花花綠綠,有些扁,還少了一條胳膊。

“既然回不去陽間,那就跟我走吧!”

白無常伸手去拉江汐爻,可剛碰到就被一道金光給灼了回來,他痛呼一聲,低頭看向自己手,指尖已發黑冒煙,瞳孔驟縮道:“你…你身上有逆陰符?”

逆陰符是用來對抗陰間萬物的符紙,包括他們陰差。剛才他身上有紙紮套著掩住陰氣,那符紙發揮不了作用,可如今紙紮已毀,他總不能再套回去吧?再說入了地府,那般打扮被手下看到,他的面子往哪擱?

他滿眼覆雜看著江汐爻,後悔剛才一時大意忘了搜這丫頭的身。轉念又自我安慰:算了,據他所知,那符紙有效期只有七天,七天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江汐爻掏出掛在頸間碧落給的符紙:“你說這個?”

符紙出現,一道金光又晃了過來,白常閉了閉眼,忍著爆粗口的沖動,好言勸道:“反正你也回不去了,跟我走吧!”

江汐爻回頭看了眼那堵水墻,頹喪地嘆了口氣:確實回不去了,去地府就去地府吧,她還沒去過,去開開眼界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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