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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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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互換

一股灼熱蔓延,江逸直接被身體裏的異樣感折騰醒了。

倒不是燒得疼,是燥,跟昨天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夜裏裴京航標記的時候,江逸都忍不住疼得直捂嘴,但此刻的他,腰和後頸都不疼,但渾身血液都在往下面一處不該去的地方湧,胯酸得像是剛幹完什麽重活兒。

他迷迷糊糊想翻身,一動,發現自己被人從後面抱著。

不對。

床的高度不對,枕頭的味道不對,抱著自己的那只手——

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江逸睜眼一瞧,他低頭看見搭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骨節分明,細長白皙,上面有幾處做實驗留下的淺痕,分明是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手。

江逸僵硬地轉過頭,看見身後睡著的人,分明頂著自己的臉,自己的眉眼,還有自己睡著時微微張著的嘴。

六年了,江逸差點沒緩過神。

江逸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這才大夢初醒般懶懶躺回去,一眼不眨盯著天花板。

Alpha的身體同樣折磨人,他能感覺到那股勁兒在血管裏亂竄,折騰的江逸實在難受。

這時的裴京航也慢慢醒了過來,睜眼的時候還懵著,忽然覺得哪兒都不對——身上輕飄飄的,後頸那塊皮膚又燙又癢,像有根神經一直在跳。

他伸手摸一下,摸到個微微腫起的齒痕,指尖碰上去的時候整個人直打激靈,還有另一股來自腰間的酸痛、空氣中彌漫的薄荷海鹽氣息,讓裴京航不得不認清身體互換的事實。

裴京航僵在床上,江逸聽見身後沒動靜,趕忙扭頭看一眼,裴京航正盯著自己的手發呆,江逸沒忍住,笑了一聲。

裴京航聞聲擡頭,看見江逸躺在旁邊,盯著自己的臉沖自己笑,一看就沒憋什麽好屁,看得裴京航直起雞皮疙瘩。

這表情裴京航可太熟悉了,江逸幸災樂禍時才會這麽笑。

“笑個屁。”裴京航不滿道。

江逸笑得肩膀直抖,還非要故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你體會一下我的難處。”

裴京航想坐起來,一動,表情卻瞬間僵住,現在Omega的身體非常敏感,後頸那塊皮膚一碰就發麻,還有別的地方傳來陣陣的隱秘刺痛,折騰得裴京航實在有點受不了。

裴京航費勁地慢慢躺回去,也盯著天花板,江逸看他這樣,又笑了半天。

“我看你昨天也挺爽的,還笑。”裴京航自己氣得也笑了。

江逸笑著捂肚子,朝他隨意揮揮手,趕緊組織自己的腦子思考接下來的事兒。

他翻身坐起來,胯酸得齜牙咧嘴,這身體真他媽不好用,哪兒哪兒都不得勁兒,他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劃開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十五,今天第一天的組會看來去不成了。

總不能讓裴京航頂著這破腦子和破身子去吧?

猶豫再三,幸虧江逸的那個博導慣會體諒人,他給導師發了條消息,向他保證自己這兩天即便生病也不會耽誤課題組的正事,隨後江逸讓師弟師妹把今天需要進行測算的數據發來,又把昨天的飯錢轉給師弟,看導師表示同意,江逸這才松一口氣。

他把手機扔一邊,扭頭笑著看向裴京航,裴京航還盯著天花板發呆,最終江逸決定今天也不在家裏休息,篤定道:“今天咱倆回家,爸媽估計也到家裏了,你六年沒回去,也該看看家裏人了。”

裴京航瞧他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默默拿手糊一把臉,隨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忍住身體不適,直接從床上竄起來洗漱。

倆人收拾完出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裴京航鎖了老小區的門,倆人路上買了點水果,又去熟食店切了盤醬牛肉,裴京航拎著東西,跟在江逸旁邊,快到江家門口的時候,腳步卻慢了下來。

裴京航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有些不敢進。

江逸沒說話,只是伸手,從他手裏把東西接過一半。

“走吧。”他說,轉身就打開房門。

開門的是媽媽。

她先看見的是江逸,整個人楞在原地,手裏正疊著的圍巾差點掉地上:“……京航?”

江逸“嗯”了一聲。

媽媽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江逸估計是隨了江淮璟,倆人哭得形態簡直一模一樣,她扔了圍巾,撲上來一把抱住江逸,抱得死緊,江逸被勒得有點喘不上氣,但他沒動,就這麽任由媽媽發洩情緒。

“終於見著你人了……”媽媽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抖得厲害,“六年了……六年了……每一次都得私底下問你爺爺關於你的消息,在國外的這幾年,我們和小逸甚至電話都不敢打一個,現在終於親眼看見你人沒事兒,真是太好了……”

江永華聽見聲音,猛地從客廳沖出來,見到自家好大兒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口,他也三步並兩步地趕緊上前看看,扒拉著江逸的肩看個沒完,看著看著眼圈也紅了。

江振寧也顫顫巍巍地從二樓走下來,六年間,三人都明顯老了很多,尤其是爺爺,江逸看著老爺子從以前硬朗的身子變成如今滿頭白發,身材縮水的模樣,心裏止不住地心疼。

裴京航站在江逸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裏更不是滋味,那是他的家人,六年了,他們都怕他死了,都怕他再也回不來了。

他喉結動了動,嗓子眼發緊,最後怕露餡,倔強地別開臉頰。

媽媽終於放開江逸,捧著他的臉看了又看,生怕錯過一處兒子成長的痕跡:“瘦了……瘦了這麽多……”

她又伸手摸他身上的衣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穿的這是什麽,怎麽這麽破啊?這六年你過得不好幹嘛不找家裏要錢?一個人硬撐什麽!”

“媽。”江逸無奈,只得替裴京航叫了一聲。

江淮璟楞了一下,然後“哎”了一聲,眼淚又隨之滾落下來,江永華走過來,拍拍江逸的肩膀,手勁非常重,爺爺終於從客廳門口走過來,走到江逸面前擡頭看著他,江逸比爺爺高一頭,江逸甚至還專門低下頭讓爺爺看個夠。

爺爺看了他很久,然後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回來就好。”爺爺欣慰道。

江逸“嗯”了一聲。

爺爺這才轉頭,看見旁邊站著的裴京航,他楞了一下,總覺得不太對勁,目光在倆人之間轉一圈,沒看出來個所以然,只是向裴京航點點頭,示意他快進來。

江淮璟抹了把眼淚,也趕緊拉著倆兒子進來念叨:“小逸你昨天第一天回國就不回家,我還納悶你是不是出去鬼混了,去找京航也不知道提前跟家裏說一聲。”

“……這不沒想起來嘛。”裴京航故作笑笑,順勢跟著往裏走。

怕孩子們餓著,江淮璟趕緊和家裏的阿姨手腳麻利地做完三菜一湯,飯桌上,她一直在給江逸夾菜,嘴裏還一直念叨著裴京航這六年的近況,最後聽得江永華耳朵都要長繭子了,他這才擺擺手,開始跟倆人說起正事。

現在的江家一直低調行事,除去常規的出口貿易,現在最重要的則是就是維/穩,把老顧客維護好,馬上就要走手續並入國企去,股份要拿出百分之四十上交國家,除此之外的百分之三十歸董事長,其餘百分之三十由新任董事會重新分配。

姜明自從進去之後,之前的那幫暴發戶錢路一斷,巴不得討好老爺子和江景深等人,他們現在也不敢多說些什麽,畢竟國家出面,江家的錢歸到國家之後,我們無所謂,但他們這一沒錢,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現在所有人都回歸到自己原本的階級,江永華和江淮璟也看清了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自從三年前去紐約,就再也不跟他們來往了,現在這個老宅只是給一些親近的親戚,還有老爺子交際用,剩下的就都不搭理了。

裴京航坐在旁邊,聚精會神地聽著,江逸雖然不摻和江家的產業,但也多少能明白一點聽個熱鬧,爺爺坐在老藤椅上,看著他倆認真的樣子,等江永華說完,老爺子也開始叮囑道:

“我相信你倆自己的感情,但是無論於公於私,我還是不希望你們兩個分開,這不僅是感情的事兒,更是我們江家的事兒,咱說句不好聽的,假如你們兩個真的分開,你們倆爸媽究竟向著哪個兒子?只要你們兩個吵架,大家心裏都不會好受,於公說,馬上裴京航就要繼任江家的總裁,手裏握著的股份,那是要跟氣象局相交接的,小逸等回來畢業之後,估計不是去高校當教師,就是去氣象局工作吧?”

“你們這個關系,一個是大學的體制內教授,另一個又是有軍方背景的總裁,你們兩個強強聯手,才能給江家帶來更好的未來,一旦鬧下去,那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甚至會翻個大跟頭,這裏面的利益交錯,看不得你們兩個好的人可太多了,幾年前你們兩個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反正不管怎麽說,你們兩個,一定要把日子給我好好過下去,能磨合就磨合。”

話畢,裴京航和江逸對視一眼,心都沈重了半晌,但還是鄭重點點頭。

倆人在桌子底下的手握得很緊,本來也沒打算放棄對方。

老爺子沈著半晌,接著道:“公司要並到國企了,以後這攤子事,不是光有軍人背景就能撐的……裴京航,你學歷得補,起碼要把本科讀下來。”

江逸點頭。

爺爺又看裴京航,繼續敲打道:“你也是,別光顧著學校的實驗還有氣象局的活,家裏的事該管也得管。”

裴京航喉結動了動,也認真點頭。

爺爺頓了頓,又說:“我和你舅舅還能頂三四年,實在不行還有你倆的爸爸,這四年,裴京航你必須把書念完,你倆的感情現在也算穩定,有些事情該考慮了,挑個好日子,你倆把婚一結,我們心裏的大石頭也算徹底落地。”

裴京航楞住了,江逸在旁邊神色覆雜,他們也才久別重逢,沒想到這麽早就被催婚了。

要知道倆人不過才二十三、二十四。

“又不是讓你倆現在結,左不過是這四年裏找個合適的時間而已。”爺爺看著他倆,有些氣不打一處來,趕緊擺擺手,“吃完飯就休息去吧,以後不分彼此了,你倆好好過就行。”

剛吃完飯,江淮璟就趕緊拉住倆人:“小逸你剛回國,本來就應該在家住著,京航你也是,搬回來住吧,別在外面租了。”

江逸楞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裴京航,江淮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裴京航說:“你也勸勸他,住家裏多好,互相還有個照應。”

見裴京航尚且猶豫,江逸直接開口:“我那邊房租還沒到期,等到了再說吧。”

江淮璟還想說什麽,江永華在旁邊拉了她一下:“讓孩子自己定。”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裴京航說要送江逸回去,倆人站在江家門口面面相覷。

江逸率先開口道:“咱倆起碼換回來之後再搬回家吧。”

“……你跟我想的一樣,實在不行我就先申請學校宿舍住。”裴京航拉住江逸的手,“等我考上大學,咱倆一塊住校去。”

“你還真打算升本啊?”江逸覺得這不學無術的混蛋忽然要升學,瞬間不太適應。

見江逸狐疑地看向自己,裴京航不屑道:“我像那麽不聰明的人嗎?區區本科而已。”

“航大可是985。”

“你都上得了,那我也上得了。”裴京航懶得搭理江逸,“實在不行你就替我考試去,反正現在也必須這樣。”

“離高考還有半年呢,你先報上名再說吧,美得你。”江逸翻了個白眼,說完這話,他心裏頓時湧上一股酸楚,忽然覺得這樣難得的機會再也不會有了。

也許,青春結束的那一刻,倆人的互換本身就是一場盛大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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