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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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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一起

從江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好大一半。

江振寧站在門口,非要親自送裴京航和江逸,他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拽著小情侶,一直不肯進去,江淮璟嘴上說著路上小心,手卻攥著江逸的胳膊不肯松,江永華在旁邊拉她,低聲說讓孩子們回去休息,她這才訕訕放開手。

“你倆現在也不忙了,記得常回來看看。”老爺子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傍晚的風裏聽得格外清晰。

江逸現在作為久歸的裴京航,看著爺爺年紀這麽大還非惦記他倆,心裏非常不是滋味,他重重點頭,此刻的裴京航也只會更難受,也跟著鄭重點頭。

倆人走到拐角的岔路口,回頭還能看見門口爸媽和爺爺的影子,裴京航明顯很舍不得,但他還不能著急回家,只得忍痛拽著江逸加快往前走幾步。

“爺爺其實一直覺得對不住你。”倆人快步走著,身後的江逸忽然跟想起什麽似的,非要說一嘴。

裴京航心念一動,他回頭看向江逸,手沒松也沒接話,只是把腳步放慢,耳朵支棱起來,認真聽江逸說:“爺爺以前其實是挺果斷的一人,估計也是年紀上來了,心一軟就開始操心子女的事兒……他就覺得當年要不是他執意讓你回江家,你也不用躲這六年,更不會差點連命都沒了。”

“說什麽呢?”裴京航聽著心裏有點堵得慌,“我自己也想回來啊。”

許是感覺到氣氛有點凝重,江逸忽然沒頭沒腦地要去快遞驛站,裴京航納悶江逸大晚上的還拿快遞,倆人路上拐了個彎,原來是江逸的回國行李到了。

他分了兩批帶回來,要緊的東西不是自己回國當天就扛回來,要麽是讓前幾天回國的爸媽提前帶回來了,可有些私密的東西,江逸選擇寄了回來,等到裴京航的老小區家裏,江逸拉開行李箱拉鏈,裴京航定睛一瞅,只看見幾件換洗衣服,兩本書,一個筆記本,還有一個防塵袋。

裴京航的眼神是出了名的好,他目光掃過去,看見防塵袋裏露出一截布料,他認出來了,那是他初中校服外套才會有的款式。

恍然間,裴京航腦子一陣空白,整個人不禁楞了一下。

江逸怎麽會有這個?

眼前人沒註意到他的目光,只是面不改色地把外套往行李箱夾層裏塞了塞,又輕快地拉上拉鏈,江逸動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見什麽一樣。

裴京航看著那個防塵袋被衣服蓋住,心裏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件外套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自己也忘了以前是不是丟過外套,他最沒想到的是江逸竟然從頭到尾沒提過這個東西,還特意帶出國看了三年。

江逸又從行李箱裏拿了幾件常穿的,一股腦塞進衣櫃,裴京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收拾,沒再提校服的事。

“你就掛這麽點兒?”裴京航從旁邊接了杯水,故作鎮定。

“夠穿就行。”江逸把行李箱合上,直接塞進衣櫥角落。

之後的幾天過得很愜意。

江逸一直在線上辦公,鮮少拋頭露面,沒有組會,沒有任務,沒有要躲的人,兩個人就這麽窩在小小的老小區房子裏,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到彼此的位置,心安理得。

江逸每天都醒得很早,可他醒了也不想起,就那麽躺著看裴京航的睡臉,嘴巴微微張著,江逸看了半天,然後伸手去戳裴京航的臉。

最近他一直喜歡這樣。

於是乎,裴京航被他戳醒,迷迷糊糊地拍開他的手,翻個身繼續睡。

江逸又戳。

“有病。”裴京航悶在枕頭裏抱怨。

江逸聞言笑得更開。

起來之後倆人也沒什麽正經事做,除去親親抱抱,礙於身體互換也不敢再更進一步,於是倆人就喜歡琢磨點簡單的餐食,一人一碗,靜靜坐在沙發上吃,茶幾太小,放不下兩個碗,就一人端一個。

江逸在國外餓壞了,每次吃飯都吃得急,剛出鍋就往嘴裏塞,每回燙得嘶了一聲,裴京航就笑他,務必要把早上的仇報回去。

“笑個屁。”江逸被他笑煩了,就一直翻白眼罵他。

“沒笑。”裴京航嘴咧得更大,說了跟沒說一樣。

傍晚時,倆人愛出門買第二天的餐食,然後順路去湛江散步,湛江邊上的步道修好幾年了,今天天氣好,江面跟絲綢一樣泛著光,風吹過來帶著水汽,裴京航和江逸並排走著,手拉著手,從小到大熟悉的一切都盡在眼底。

江逸往湛江對面指了指:“咱倆的學校。”

裴京航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認出那片灰蒙蒙的建築群:“我還沒考上呢。”

“反正遲早都要來。”江逸目不轉睛地盯著航大,“啥時候說都沒差。”

今天的傍晚天氣真不錯,藍調的天空清澈見月,遠處的新區還能隱約透出海市蜃樓,紅橙幽紫泛著水光,順著光的輪廓,裴京航看出這是他高中經常去的軍營基地,也是他和江逸表白過的地方。

也不知道江逸有沒有認出來,他順著裴京航的目光看向那片美景,眼睛亮亮地笑了一下,又往海市蜃樓的正下方指去:“附中在那兒。”

教學樓、操場、升旗臺,閉著眼他倆都能認出來,江逸的目光又往更遠處移了移,裴京航知道他在看哪兒——江家老宅的方向。

“你是不是很喜歡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裴京航問道。

江逸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倆人繼續順著湛江往前走,嘴裏一直說著好多沒頭沒腦的閑話,步道上人不多,偶爾有跑步的人經過,腳步聲啪嗒啪嗒,江面的晚風吹過來,帶著絲絲涼意,吹得人心曠神怡。

“國外怎麽樣?”裴京航忽然問。

江逸想了想,滿腦子只有上學陪爸媽的日常,吃喝還不是很好,似乎沒什麽可說的:“還行。”

“還行是怎麽個行法?”

“就是還行。”江逸說,“上課,做實驗,吃飯睡覺,陪爸媽,跟在國內差不多,我的生活就是這麽無聊……”

說著說著,江逸好像想起什麽似的,整個人沈默一會兒,忽然開口道:“就是有時候不太舒服。”

裴京航腳步慢了一下。

“你不在的時候,爸媽在紐約給我約了好多大夫看失調癥,現在幾乎沒怎麽犯過。”江逸說得淡然,像在說別人的事,“就是沒你在,我去醫院時總覺得冷冰冰的。”

他說到這裏就不說了,裴京航等了等,見他沒往下接的意思,也沒再追問,只是默默攥緊江逸的手。

畢竟江逸不想多說的事情,就算裴京航使勁問也問不出來。

反正江逸遲早有一天會告訴他。

又走了一段,裴京航嘴角揚起來,想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你還記得咱倆去軍營基地的時候嗎?我跟你表白,你還沒給我答覆呢,接到陳校的電話你就生怕我給你單招弄砸,最後劈頭蓋臉地啃了我一頓……”

江逸終於扭頭看他,壓根不想提起這個丟人的過往,自己當初真是慌神了才這樣:“你閉嘴。”

“怎麽了?我是受害者好吧,你倒委屈上了,那可是我的初吻啊江逸。”

“……哦。”江逸實在懶得跟他扯皮,自己整個臉都快紅成猴屁股了,最後只得憋出一個字。

裴京航看著他直發笑,江逸被他笑惱了,快步往前走,想要甩他的手卻沒甩開。

“你當時可不是這樣的。”裴京航故作委屈道。

“閉嘴。”

“知道了,哈哈。”裴京航特意拔高聲調,得逞地立馬大笑兩聲,聲音莫名其妙卻特別欠揍,“爺們要臉。”

江逸氣得直想抽他,這一瞬間真不想跟裴京航搞對象了。

倆人又走了一段路,江邊徹底安靜下來,江面上的風慢慢小了,太陽徹底垂落,整個江景只剩亮堂的人間煙火。

裴京航又湊到江逸旁邊,今天的他主打想問哪出就是哪出,以前端著面子,現在他可不想再縱著江逸,直接問出自己一直以來都想知道的問題:“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江逸這次真不想理他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裴京航,夕陽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江逸停在原地好一會兒,滿腦子也不知在琢磨什麽。

裴京航見他沒接茬,本能地上前想詢問情況,江逸還沒等他開口,就立馬湊上去,吻住了他。

在湛江邊,在夜景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裴京航楞了一秒,隨後轉手摟住他的腰,這回他沒有輕輕蹭,直接加深了這個吻,江逸被他抵在欄桿上,後背硌得有點疼,但他沒躲。

周圍有人“哎”了一聲,有個小孩在問媽媽“那兩個哥哥在幹嘛”,江逸聽見了,臉騰地發紅,有點後悔自己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舉動,他推推裴京航的胸口,裴京航卻死死不放,手箍著他的腰,嘴唇貼著他的嘴唇,低聲說了句什麽。

江逸沒聽清,也不想再聽了,他閉上眼,只想慢慢回應他。

直到旁邊有人開始叫喚——“行了行了,註意影響!”“現在的年輕人啊……”,倆人這才不好意思地放開。

江逸耳根紅透了,別過臉去不敢看人,裴京航看著他,嘴角壓不下去,就在這時,江逸忽然覺得臉上有濕漉漉的東西掃過,他伸手一抹,竟然是雨滴,恍然間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哢嗒”一聲,像齒輪歸位一般,顱內一陣天旋地轉,待江逸回神,他這才意識到倆人徹底換回來了。

一切都恍如隔世,新奇得像一場夢。

江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嗓子眼堵著東西,一個字也出不來,裴京航也只是低頭看著江逸,眸子很深,好似深潭。

過了一會兒,裴京航伸手,死死攥住江逸就往回走,步子很快,江逸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慢點——”

裴京航沒理他。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得不行,裴京航掏鑰匙開門,手有點抖,捅了兩下才捅開,門一開,他就把江逸拉進家,門在身後摔上,沒開燈,玄關裏只有窗外的路燈光。

兩個人站在門口,同時往前,同時伸手,同時吻住對方。

門板硌著後背,鑰匙串掛在鎖孔裏晃蕩得“嘎嘎”響,誰也沒顧上,裴京航把江逸抵在門板上,低頭急躁地吻他,海鹽和薄荷的氣息瞬間湧進空氣裏,濃度高得散都散不開。

江逸其實吻技不太好,他被裴京航吻得喘不上氣,但這種身心上的默契,能明顯讓他感覺到倆人的信息素契合度高得嚇人,不是那種還不錯的將就,是天生就該在一起的命中註定。

倆人從玄關挪到臥室,又從臥室挪到床鋪,衣服散落在地上,月光從窗簾縫裏照進來,勾勒出倆人糾纏的影子。

親昵間,裴京航撐在上方,停下來看江逸,他想起來江逸剛才說自己在國外醫院冷冰冰的,有些心存不舍地問道:“還難受嗎?”

江逸看著他,眼角泛紅,瞳孔裏還有沒褪去的水光。

“只要你永久標記上。”他緩緩道,“我就徹底不難受了。”

裴京航楞了一下,他真覺得江逸有時的矜持清冷全是裝的,每次這家夥都能面不改色地提出連他都招架不住的舉動,他和江逸不愧是兩口子,戀愛腦上頭的瘋勁兒簡直一模一樣。

“你要不再想想?”他說,“畢竟這麽大的事兒——”

江逸沒等他說完,微微側過頭,露出後頸的腺體,緩緩釋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那種清甜的、勾人的味道,直往裴京航鼻腔裏鉆。

裴京航的瞳孔驟縮,江逸這是在拿誘導信息素逼他進入易感期啊!

江逸平靜地看著他,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裴京航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行,不能這樣,永久標記不是鬧著玩的,但那股信息素像倒鉤一樣失魂地勾著他,他攥著床單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問道:“寶貝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知道。”江逸十分坦然,“標記我。”

“永久標記要在腔裏成結——”

“我知道。”

“會懷孕的。”

“我知道。”

“你——”

還沒等裴京航說完,江逸就立馬擡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拉下來吻著。

“我不怕。”江逸的語氣十分篤定,他的嘴唇貼著裴京航耳朵,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標記我。”

裴京航閉上眼,額頭上全是汗,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易感期被刺激來了,兩人信息素徹底失控,Alpha的本能壓過理智,他俯下身,牙齒本能地抵上江逸後頸。

江逸疼得整個人弓起來,指甲陷進裴京航後背的皮膚裏。

“疼——”他聲音都變了調。

裴京航沒松口,死死壓著他不讓他動,他的牙齒刺破腺體,信息素強硬地註入進去,薄荷的味道灌滿江逸的鼻腔,恨不得往骨頭裏刻,往血液裏融。

江逸疼得生理性的淚水往下滑,但裴京航壓著他,他動不了。

“忍一下。”裴京航的聲音從他後頸傳來,悶而粗重,也在發抖,“再忍一下。”

江逸咬著牙,把臉徹底埋進枕頭裏。

疼。

真的疼。

比小時候自己給自己打針疼,比在國外看病的時候疼,比這六年裏每一個想他的夜晚都要疼。

但疼過之後,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像是身體裏一直缺的那塊拼圖終於被按進去,嚴絲合縫,再也不分開。

裴京航松開牙齒,嘴唇貼在他後頸上,有些不舍地輕輕蹭蹭,江逸能感覺到他的嘴唇在抖。

江逸擡手,拇指蹭過他眼角。

“哭什麽?”江逸問道,嗓子也是啞的。

“沒哭。”裴京航說,聲音卻在發抖。

江逸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自己也哭了。

裴京航把他摟進懷裏,摟得死緊,整個人悶在他頭發裏:“我只做了標記……舍不得讓你現在懷。”

裴京航從後面抱著他,嘴唇貼在他後頸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信息素也在慢慢收回去,只剩下薄薄一層,裹著精疲力盡的兩個人。

“我愛你。”裴京航有些困了,他抱著江逸,嘴裏本能地吐出這三個字。

江逸其實也有點發困,但聽見這三個字,他的眼睛還是亮了一下,隨後江逸回擁住裴京航,喃喃道:

“我也愛你。”

這一晚,窗外的月光很亮,和從前的許多夜晚一模一樣。

轉天早上,江逸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裏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他瞇著眼看一會兒那道光,隨後懶洋洋地翻個身,裴京航還睡著,手臂搭在他腰上。

江逸看了他很久,隨後他伸手,輕輕把裴京航額前的頭發撥開。

裴京航沒醒。

江逸收回手,整個人悄悄轉身躺平,看著陽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塊光斑,感覺暖洋洋的,後頸還有點發疼,但已經不難受了,江逸明顯感覺到身體裏多了一股充盈的感覺,這種感覺很新奇,江逸並不討厭。

空氣裏還有昨晚殘留的信息素,海鹽和薄荷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窗外傳來陣陣鳥叫,樓下有自行車鏈條嘩啦啦的聲音,遠處聽見有人在樓下說話,明顯是很平常的一個早晨。

但江逸知道今天不一樣。

他轉頭看裴京航,裴京航還在睡,江逸擡手戳戳他的臉,裴京航沒反應,又戳了一下,裴京航這才皺皺眉,拍開他的手,隨後翻了個身。

江逸笑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有點涼,陽光照在他腳背上,卻是暖的。

江逸換上睡衣,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整個屋子都亮了,老小區的樓,對面陽臺上有人晾被子,樓下有老人在遛彎,遠處的馬路上車來車往。

很普通的一天。

但對他來說是最好的一天。

裴京航被他拉窗簾的動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幾點了?”他打個哈欠問道。

“不晚。”江逸隨口道。

裴京航揉揉眼睛,看見江逸站在窗邊,背對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站那兒幹嘛?”裴京航有些納悶。

江逸看著他,看了很久,忽而笑了一下:“沒幹嘛,曬曬太陽。”

裴京航楞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江逸身邊,站在窗邊,和他並排。

江逸,你說咱倆從小到大,也就我最了解你的脾氣秉性,我也懶得再找別人,你就湊合湊合,跟我過一輩子得了。

哦,好啊。

窗外陽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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