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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永華和江淮璟還沒回家，其他的人也顧不上他們，裴京航就和江逸一起上學，一起下學，日子過得不亦樂乎。
下午第二節課間，裴京航剛去跟江逸說完話，他就被程凱等人拽著打球，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這倆人的貓膩，見主人公也沒想瞞著，裴京航這幫兄弟即便看得再不爽也不會說什麽。
他們在籃球場上打球，四月午後的陽光把塑膠地面曬得發燙，裴京航剛投進一個三分，球在籃筐邊緣轉了兩圈落網，場邊傳來幾聲喝彩。
哪知班長大步穿過操場朝籃球場來，朝裴京航大喊道：“裴京航！教務處找你！”
裴京航心裏咯噔一下，思來想去，自己最近也沒犯錯啊，難道是和江逸談對象被抓包了？
不應該啊。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接過班長遞過來的紙張，上面印著學校的印章，他拆開，裏面是張打印的通知，措辭正式：
“高二（三）班裴京航同學：
鑒於你在本學期取得的顯著進步，經年級組研究決定，邀請你作為‘進步之星’代表，在百日誓師大會上發言，請於本周五前將演講稿交至教務處。”
裴京航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心裏的大石頭落地，把紙張折好塞進口袋。
“什麽好事啊？”旁邊有男生湊過來問。
“沒什麽。”裴京航把球扔給他，“繼續。”
但接下來的半場他明顯心不在焉，球傳到他手裏時，他站在三分線外，看著遠處的教學樓。
三樓最東邊的窗戶開著，那是江逸他們班的教室。
江逸這會兒應該在刷題，或者和同學討論問題，他坐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陽光會從窗戶斜射進去，落在桌面上，照亮他握筆的骨節。
裴京航投了個空心球。
場邊又是一陣喝彩，他擺擺手，示意不打了，抓起場邊的校服外套往教學樓走。
高三的走廊比平時安靜，高考倒計時牌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鮮紅的數字刺眼地跳動著，裴京航穿過走廊，腳步聲在空曠裏回響。
江逸他們班的後門虛掩著，裴京航從門縫裏看見江逸坐在窗邊，低著頭在寫什麽。
裴京航推門進去。
有同學擡頭看他，又低下頭繼續做題，大家都習慣了裴京航來跨班串門，他徑直走到江逸桌邊，屈指敲敲桌面。
江逸擡起頭，看見是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裴京航搓搓鼻子，故作淡定道：“航大來通知了嗎？我記得跟百日誓師的時間差不多。”
話畢，江逸從書桌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擡頭寫的是他的名字，裴京航趕緊拿出裏面的文件，除去一些紀念禮物外，就是寫有“錄取”二字的通知書。
2020級，氣象學專業。
裴京航眼眶酸澀，手比江逸還抖，江逸又拿出一張通知，裴京航拿過來，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同樣的格式，同樣的日期，同樣的“百日誓師大會”。
“一起？”裴京航激動道，“我老婆真棒！”
“別瞎叫，這是學校！”江逸再也忍不住笑意，他其實比誰都開心，當陳校送來通知時，那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江逸能銘記一輩子。
即便他早就知道結果。
江逸的目光又落回自己那張通知上，他擡起頭，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那紅迅速蔓延，浸濕了眼角。
他眨眨眼，一大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就這樣一個尋常的下午，擁有似錦前程的夏天，如此清晰地近在眼前。
我們都站在十八歲所期待的未來裏。
“一起。”他聲音有些啞，帶著明顯的哽咽，卻又努力揚起一個笑。
裴京航楞住了。
他見過江逸很多樣子，冷靜的，認真的，卻從沒見過他這樣哭——不是難過，那眼淚裏分明閃著光，是壓都壓不住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一會兒告訴爸媽。”江逸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裴京航心裏某個地方變得很軟，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很輕地放在江逸微微顫動的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這細微的動靜吸引了喬安諾的註意，他剛和別人說完話，轉頭就瞧見斜後方江逸眼眶發紅的模樣，他心裏一緊，以為出了什麽事，立刻探過身問道：“江逸，你怎麽了？是不是裴京航……”
他後半句沒說完，眼神裏已帶上幾分打抱不平的意味。
江逸聞聲擡起頭，臉上淚痕還沒幹，在看到喬安諾緊張的表情後，忍不住破涕為笑：“我考上航大了。”
短短幾個字，他說得又快又輕，像是怕驚跑一個易碎的夢，可那份難以置信的喜悅，卻已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喬安諾先是一楞，隨即猛地拔高聲音，那音量一下子沒控制住，半個教室都聽見了，他根本顧不上別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真假的？！江逸，牛逼啊——！！！”
這一聲“牛逼”，像一粒火星濺入油桶，前排的同學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到喬安諾激動的臉和江逸又哭又笑的表情，再聽到“航大”兩個字，瞬間明白過來。
消息像一陣歡快的風，眨眼間就從教室這一角卷到另一角。
“航大？江逸？！我靠！真的嗎？”
“江逸你太猛了！”
“班長太爭氣了！！！”
詢問、確認、驚嘆的聲音此起彼伏。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帶頭鼓起掌，零星的掌聲迅速匯聚成一片熱烈而真誠的聲浪，還夾雜著幾聲興奮的口哨和用筆敲打桌面的脆響。
幾乎所有同學都轉過頭，笑著望向江逸那個角落，目光裏沒有嫉妒，只有純粹的、閃閃發亮的開心。
那歡呼聲雖然只持續短短一分鐘，卻像一道突然穿透雲層的陽光，將整個高三壓抑的教室照得暖烘烘、亮堂堂的。
江逸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著，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要湧出的趨勢，但這次，嘴角卻是高高揚起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去看那一張張為他高興的笑臉，心裏那座關於未來的、曾模糊不清的橋，在這一刻被同學們的歡呼聲穩穩托住，變得無比堅實而清晰。
窗外的陽光正好，斜斜地鋪在每個人的課桌上，空氣裏浮動的微塵都在跳躍。
所有人的未來，都在此刻有了明確的盼頭。
“丟人了……”江逸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丟人。”裴京航說，手指從他背上移開，轉而遞給江逸一張紙巾，“該高興。”
江逸看著他，點點頭，深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情緒終於平覆一些，但眼底那層柔軟的水光和如釋重負的輕松，卻久久沒有散去。
裴京航把兩張百日誓師的通知單疊在一起，對折，塞回自己口袋。
“稿子我幫你寫。”他說。
江逸擡眼看他，瞬間疑惑：“你會寫？”
“可以學。”裴京航說得理直氣壯，“反正你還要參加高考，沒時間。”
這是事實，江逸很喜歡沖刺的感覺，每天晚上都為了學習熬到很晚。
江逸沈默幾秒，將信將疑道：“那你寫完給我看。”
“當然。”裴京航輕笑一下，“讓你看看什麽叫文采斐然。”
江逸也笑了，笑容很淡，但在陽光下很好看。
兩人又帶著這份喜悅膩歪三天，江永華和江淮璟得知兒子考上航大，高興得要立馬從紐約飛回來給兒子辦慶功宴，這天江家的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看見裴京航和江逸走出來，下車拉開車門：“家裏來了好些人，就等著少爺你回來開宴呢。”
裴京航讓江逸先上車，自己跟著坐進去，車裏空調開得很足，隔絕了外面的熱氣。
車子啟動，駛出校門，江逸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街道染成暖黃色。
過了二十分鐘，車子拐進江家所在的街區，別墅區的路燈更密集，把道路照得如同白晝，遠遠就能看見江家別墅裏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好幾輛車。
“到了。”司機說，“恭喜小少爺。”
江逸微微向司機點頭，立即推開車門。
別墅裏的熱鬧撲面而來。
客廳裏坐滿人，江家幾個旁系的親戚都來了，還有幾個堂叔堂嬸，茶幾上擺滿果盤和點心，空氣裏飄著茶香和笑談聲。
江逸一進門就被圍住，堂嬸即便跟本家不熟，為了沾沾喜氣，也拉著江逸的手：“哎喲小逸回來了！快讓嬸嬸好好看看。”
江淮璟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江逸和裴京航時，笑著招手：“京航也來了，正好，晚上一起吃飯。”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的針織衫，頭發松松挽著，看起來溫柔又幹練，裴京航看著好久不見的媽媽，欣慰點頭：“謝謝阿姨。”
“謝什麽？”江淮璟拍拍倆孩子的肩，“去洗個手，馬上開飯了，今天做了好多菜，一定要多吃。”
她說這話時語氣自然，就像在跟自己孩子說話，裴京航心裏某個地方微微發軟，鼻頭一酸。
客廳裏，江逸終於從親戚的包圍中脫身，朝他走過來，少年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眼睛卻亮晶晶的。
晚飯擺在餐廳的大圓桌上，江永華做主位，左手邊是幾位長輩，右手邊是江淮璟和江逸，裴京航坐在江逸旁邊，再過去是幾個堂兄弟。
江永華開了一瓶紅酒，給長輩們倒上，給江逸和幾個小輩倒了果汁，他舉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江逸臉上：
“今天把大家請來，一是慶祝小逸通過航大單招，二是感謝各位長輩這些年對小逸的關心照顧……小逸，說兩句。”
江逸站起身，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後，他端起杯子，目光緩緩環視在場的長輩，微微欠身：“謝謝各位叔叔阿姨能來，也希望大家今天能吃好喝好。”
聲音溫和有禮，卻將更深的情緒留給接下來的話，他轉向父母的方向，喉結輕輕滾動一下：“爸媽，這句話我今天一定要當面說……謝謝你們。”
他的聲音明顯哽了一瞬，卻又努力揚起嘴角：“你們從不把辛苦掛在嘴邊，明明平時那麽忙，從小到大，卻對我很好很好。”
這時，他的眼睫輕輕一顫，目光很自然地、幾乎無人察覺地轉向側方，與坐在燈光稍暗處的裴京航短短交匯一瞬。
那一眼很短，卻像掠過平靜湖面的微風，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今天站在這裏，就是因為身後有許多雙手在支撐，我會帶著這份幸運，走好未來的每一步，去看更高、更遠的風景，成為……能讓所愛之人安心依靠的人。”
話畢，江逸以茶代酒幹上一杯，無論出於嫉妒還是羨慕，周圍人都或多或少為江逸送上掌聲，江永華和江淮璟更是泣不成聲，江逸輕笑，趕忙坐下給爸媽遞紙巾。
這時，裴京航突然在桌下伸手，握住江逸的手腕，只握三秒就松開，但江逸的耳朵紅了。
吃到一半時，江景深帶著江振寧來了。
晚飯繼續進行，話題從江逸的考試轉到公司的事，又轉到最近的時政，裴京航安靜聽著，偶爾給江逸夾菜。
快結束時，門鈴響了。
幫工去開門，很快回來說：“老爺子，先生，太太，姜主任來了。”
江振寧的太陽穴忽然一跳，皺眉道：“這麽晚？”
“他說有要緊事。”
江振寧叩擊拐杖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擡起頭，看向門口：“讓他進來。”
腳步聲從玄關傳來，不疾不徐。
姜明出現在餐廳門口時，後面竟然還跟著李盟。
裴京航和江逸對視一眼，瞬間緊皺眉頭。
“抱歉，這麽晚打擾。”姜明微微欠身，“老爺子，江總，江太太。”
他的目光掃過餐桌，在江逸臉上停頓，最後落在裴京航臉上。
誰也沒說話，空氣瞬間凝固，窗外夜色深沈，餐廳裏的燈光忽然顯得格外刺眼。
姜明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今天來，有兩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振寧臉上。
“第一件，是關於小逸的航大事宜。”
“第二件——”
他的聲音輕下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是關於裴京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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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籃球場上打球，四月午後的陽光把塑膠地面曬得發燙，裴京航剛投進一個三分，球在籃筐邊緣轉了兩圈落網，場邊傳來幾聲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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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航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心裏的大石頭落地，把紙張折好塞進口袋。
“什麽好事啊？”旁邊有男生湊過來問。
“沒什麽。”裴京航把球扔給他，“繼續。”
但接下來的半場他明顯心不在焉，球傳到他手裏時，他站在三分線外，看著遠處的教學樓。
三樓最東邊的窗戶開著，那是江逸他們班的教室。
江逸這會兒應該在刷題，或者和同學討論問題，他坐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陽光會從窗戶斜射進去，落在桌面上，照亮他握筆的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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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又是一陣喝彩，他擺擺手，示意不打了，抓起場邊的校服外套往教學樓走。
高三的走廊比平時安靜，高考倒計時牌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鮮紅的數字刺眼地跳動著，裴京航穿過走廊，腳步聲在空曠裏回響。
江逸他們班的後門虛掩著，裴京航從門縫裏看見江逸坐在窗邊，低著頭在寫什麽。
裴京航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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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航眼眶酸澀，手比江逸還抖，江逸又拿出一張通知，裴京航拿過來，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同樣的格式，同樣的日期，同樣的“百日誓師大會”。
“一起？”裴京航激動道，“我老婆真棒！”
“別瞎叫，這是學校！”江逸再也忍不住笑意，他其實比誰都開心，當陳校送來通知時，那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江逸能銘記一輩子。
即便他早就知道結果。
江逸的目光又落回自己那張通知上，他擡起頭，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那紅迅速蔓延，浸濕了眼角。
他眨眨眼，一大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就這樣一個尋常的下午，擁有似錦前程的夏天，如此清晰地近在眼前。
我們都站在十八歲所期待的未來裏。
“一起。”他聲音有些啞，帶著明顯的哽咽，卻又努力揚起一個笑。
裴京航楞住了。
他見過江逸很多樣子，冷靜的，認真的，卻從沒見過他這樣哭——不是難過，那眼淚裏分明閃著光，是壓都壓不住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一會兒告訴爸媽。”江逸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裴京航心裏某個地方變得很軟，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很輕地放在江逸微微顫動的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這細微的動靜吸引了喬安諾的註意，他剛和別人說完話，轉頭就瞧見斜後方江逸眼眶發紅的模樣，他心裏一緊，以為出了什麽事，立刻探過身問道：“江逸，你怎麽了？是不是裴京航……”
他後半句沒說完，眼神裏已帶上幾分打抱不平的意味。
江逸聞聲擡起頭，臉上淚痕還沒幹，在看到喬安諾緊張的表情後，忍不住破涕為笑：“我考上航大了。”
短短幾個字，他說得又快又輕，像是怕驚跑一個易碎的夢，可那份難以置信的喜悅，卻已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喬安諾先是一楞，隨即猛地拔高聲音，那音量一下子沒控制住，半個教室都聽見了，他根本顧不上別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真假的？！江逸，牛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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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你太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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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同學都轉過頭，笑著望向江逸那個角落，目光裏沒有嫉妒，只有純粹的、閃閃發亮的開心。
那歡呼聲雖然只持續短短一分鐘，卻像一道突然穿透雲層的陽光，將整個高三壓抑的教室照得暖烘烘、亮堂堂的。
江逸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著，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要湧出的趨勢，但這次，嘴角卻是高高揚起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去看那一張張為他高興的笑臉，心裏那座關於未來的、曾模糊不清的橋，在這一刻被同學們的歡呼聲穩穩托住，變得無比堅實而清晰。
窗外的陽光正好，斜斜地鋪在每個人的課桌上，空氣裏浮動的微塵都在跳躍。
所有人的未來，都在此刻有了明確的盼頭。
“丟人了……”江逸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丟人。”裴京航說，手指從他背上移開，轉而遞給江逸一張紙巾，“該高興。”
江逸看著他，點點頭，深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情緒終於平覆一些，但眼底那層柔軟的水光和如釋重負的輕松，卻久久沒有散去。
裴京航把兩張百日誓師的通知單疊在一起，對折，塞回自己口袋。
“稿子我幫你寫。”他說。
江逸擡眼看他，瞬間疑惑：“你會寫？”
“可以學。”裴京航說得理直氣壯，“反正你還要參加高考，沒時間。”
這是事實，江逸很喜歡沖刺的感覺，每天晚上都為了學習熬到很晚。
江逸沈默幾秒，將信將疑道：“那你寫完給我看。”
“當然。”裴京航輕笑一下，“讓你看看什麽叫文采斐然。”
江逸也笑了，笑容很淡，但在陽光下很好看。
兩人又帶著這份喜悅膩歪三天，江永華和江淮璟得知兒子考上航大，高興得要立馬從紐約飛回來給兒子辦慶功宴，這天江家的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看見裴京航和江逸走出來，下車拉開車門：“家裏來了好些人，就等著少爺你回來開宴呢。”
裴京航讓江逸先上車，自己跟著坐進去，車裏空調開得很足，隔絕了外面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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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司機說，“恭喜小少爺。”
江逸微微向司機點頭，立即推開車門。
別墅裏的熱鬧撲面而來。
客廳裏坐滿人，江家幾個旁系的親戚都來了，還有幾個堂叔堂嬸，茶幾上擺滿果盤和點心，空氣裏飄著茶香和笑談聲。
江逸一進門就被圍住，堂嬸即便跟本家不熟，為了沾沾喜氣，也拉著江逸的手：“哎喲小逸回來了！快讓嬸嬸好好看看。”
江淮璟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江逸和裴京航時，笑著招手：“京航也來了，正好，晚上一起吃飯。”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的針織衫，頭發松松挽著，看起來溫柔又幹練，裴京航看著好久不見的媽媽，欣慰點頭：“謝謝阿姨。”
“謝什麽？”江淮璟拍拍倆孩子的肩，“去洗個手，馬上開飯了，今天做了好多菜，一定要多吃。”
她說這話時語氣自然，就像在跟自己孩子說話，裴京航心裏某個地方微微發軟，鼻頭一酸。
客廳裏，江逸終於從親戚的包圍中脫身，朝他走過來，少年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眼睛卻亮晶晶的。
晚飯擺在餐廳的大圓桌上，江永華做主位，左手邊是幾位長輩，右手邊是江淮璟和江逸，裴京航坐在江逸旁邊，再過去是幾個堂兄弟。
江永華開了一瓶紅酒，給長輩們倒上，給江逸和幾個小輩倒了果汁，他舉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江逸臉上：
“今天把大家請來，一是慶祝小逸通過航大單招，二是感謝各位長輩這些年對小逸的關心照顧……小逸，說兩句。”
江逸站起身，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後，他端起杯子，目光緩緩環視在場的長輩，微微欠身：“謝謝各位叔叔阿姨能來，也希望大家今天能吃好喝好。”
聲音溫和有禮，卻將更深的情緒留給接下來的話，他轉向父母的方向，喉結輕輕滾動一下：“爸媽，這句話我今天一定要當面說……謝謝你們。”
他的聲音明顯哽了一瞬，卻又努力揚起嘴角：“你們從不把辛苦掛在嘴邊，明明平時那麽忙，從小到大，卻對我很好很好。”
這時，他的眼睫輕輕一顫，目光很自然地、幾乎無人察覺地轉向側方，與坐在燈光稍暗處的裴京航短短交匯一瞬。
那一眼很短，卻像掠過平靜湖面的微風，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今天站在這裏，就是因為身後有許多雙手在支撐，我會帶著這份幸運，走好未來的每一步，去看更高、更遠的風景，成為……能讓所愛之人安心依靠的人。”
話畢，江逸以茶代酒幹上一杯，無論出於嫉妒還是羨慕，周圍人都或多或少為江逸送上掌聲，江永華和江淮璟更是泣不成聲，江逸輕笑，趕忙坐下給爸媽遞紙巾。
這時，裴京航突然在桌下伸手，握住江逸的手腕，只握三秒就松開，但江逸的耳朵紅了。
吃到一半時，江景深帶著江振寧來了。
晚飯繼續進行，話題從江逸的考試轉到公司的事，又轉到最近的時政，裴京航安靜聽著，偶爾給江逸夾菜。
快結束時，門鈴響了。
幫工去開門，很快回來說：“老爺子，先生，太太，姜主任來了。”
江振寧的太陽穴忽然一跳，皺眉道：“這麽晚？”
“他說有要緊事。”
江振寧叩擊拐杖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擡起頭，看向門口：“讓他進來。”
腳步聲從玄關傳來，不疾不徐。
姜明出現在餐廳門口時，後面竟然還跟著李盟。
裴京航和江逸對視一眼，瞬間緊皺眉頭。
“抱歉，這麽晚打擾。”姜明微微欠身，“老爺子，江總，江太太。”
他的目光掃過餐桌，在江逸臉上停頓，最後落在裴京航臉上。
誰也沒說話，空氣瞬間凝固，窗外夜色深沈，餐廳裏的燈光忽然顯得格外刺眼。
姜明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今天來，有兩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振寧臉上。
“第一件，是關於小逸的航大事宜。”
“第二件——”
他的聲音輕下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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