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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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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的話語落下,所有人都緊緊盯著他,一動不動,餐廳裏靜得能聽見墻上古董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嗒。”

“嗒。”

“嗒。”

每一秒都拖得無限長。

李盟站在姜明身後半步,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見到這個不速之客,在場見過李盟流氓勁兒的人都緊緊皺眉。

裴京航也瞪向姜明,不明白他為何帶李盟過來。

“姜主任。”江振寧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今天是我孫子的慶功宴,有什麽事,可以明天到辦公室說。”

姜明沒有動。

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老爺子,我今天來,確實有兩件事要說。”姜明的目光先落在江逸身上,“你也知道我之前跟航大有些軍工項目的合作,第一件,是關於小逸航大錄取的事項,招生辦那邊程序上有些例行審核,檔案正在走流程,可能需要補一些材料,這個軍工項目小逸將來想參與,報我名字就行,學校會給你安排導師,小逸有空可以多留意著點。”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然後他話鋒一轉:“但比起這個——”

他重新看向江振寧,聲音沈下來:“第二件事,等不到明天,也等不到辦公室。”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這是什麽?”江永華皺起眉。

“半年前的一份親子鑒定報告。”姜明的聲音平穩得可怕,“被鑒定人是裴京航,以及您和江太太。”

餐廳裏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幾個旁系親戚交換著眼神,一個堂叔手裏的酒杯輕晃一下,紅酒灑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江淮璟的臉色瞬間白了:“姜明,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江太太看看就知道了。”姜明把文件袋推到江永華面前。

江永華沒有動,他的手還握在酒杯上,指關節泛白。

江振寧猛地一拍桌子:“姜明!出去!”

桌上的碗碟哐當作響,老爺子站起身,想要出聲制止,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身體踉蹌一下,江景深趕緊上前扶住他。

姜明沒動,他只是盯著江永華:“江總,您不看看?”

“姜主任。”江淮璟也感覺到氣氛的尷尬,趕忙打圓場,“今天江家的親戚都在,也是小逸的好日子,如果沒什麽要緊事,請你……”

姜明打斷她,笑了:“江太太,我母親姓江,是老爺子隔了兩房的堂妹,論起來,我也該叫您一聲表嫂。”

他頓了頓,聲音擡高:“所以今天,我是以一個江家子孫的身份,來說幾句公道話。”

人群裏傳來壓抑的議論。

“我看不下去有些事。”姜明繼續說,“看不下去一個孩子有自己的親生父母,卻要在外面吃苦;看不下去另一個孩子占著不屬於自己的位置,還心安理得。”

他轉向江逸。

江逸瞳孔一緊,他當然知道姜明指的是什麽,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被公之於眾。

裴京航也好不到哪去,原本還和諧的氣氛瞬間凝固,他僵硬地坐在那裏,背挺得很直,他本能地瞇起眼,看見江逸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小逸。”姜明的聲音軟下來一點,“你是個好孩子,聰明,優秀,考上了航大,但是……”

他嘆了口氣。

“但是你心裏難道沒懷疑過嗎?從小到大,親戚們那些閑言碎語,那些說你不像爸媽的話,你真的一點都沒往心裏去?”

江逸的睫毛微顫,嘴唇咬得發白。

“姜明!”江振寧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姜明看向江振寧,語氣懇切:“您何必呢?瞞了十幾年,還不夠嗎?永華和淮璟有權知道真相,京航……也有權回到自己親生父母身邊。”

他重新看向江永華,一字一句:“江總,您真的不想知道,為什麽老爺子當年一定要把小逸送到醫院靜養一個月?為什麽幾乎在江逸快畢業的同一時間,會有一個孩子被老爺子秘密接回來,養在身邊,親自教導?”

每問一句,江永華的臉色就白一分。

江淮璟突然站起身,椅子劃出刺耳的聲響。

“夠了!”她的聲音尖利,“姜明,請你現在立刻出去!這是我們本家的家宴!”

江淮璟不是一個容易著急的人,但此事事關孩子,她不會就此妥協。

“走可以。”姜明道,“但走之前,我得把話說完。”

他打開文件袋,抽出那份文件,紙張摩擦的聲音格外清晰。他翻到最後一頁,舉起來。

裴京航瞳孔巨震——這是他通過江景深交給老爺子的DNA報告!

姜明怎麽弄到的!

眾人齊齊看向結論欄,黑體加粗的字清晰得刺眼——

【依據DNA分析結果,支持江永華是裴京航的生物學父親。

依據DNA分析結果,支持江淮璟是裴京航的生物學母親。

江逸與江永華、江淮璟無親緣關系。】

時間仿佛靜止了。

江淮璟盯著那幾行字,震驚得說不出話,她第一反應是這個報告是假的,畢竟一切都太過荒謬,可姜明說得好像句句屬實,因為所有的細節都對得上。

“媽……”江逸幾乎是跳起來去扶她。

江淮璟沒有推開他,她任由江逸扶著,目光死死鎖在那份報告上,過了幾秒,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振寧。

“爸。”她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這是……真的嗎?”

一個母親的直覺往往最準,她看向裴京航,只見這孩子同樣欲言又止,連眼圈紅得厲害都沒意識到。

江振寧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裏,手背青筋暴起。

“爸!”江淮璟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話啊!這是不是真的?!”

江振寧閉上嘴,不想回答。

“姐!”江景深看著眾人瀕臨崩潰的情緒,趕緊安撫江淮璟,“咱們先坐下說話!”

“我要你回答我!”江淮璟幾乎是吼出來的,她沒理會弟弟,眼淚幾乎湧出來,“是,還是不是?!”

沈默。

然後,江振寧閉了閉眼,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反正自己本來就要在不久後公布這個事實,此刻再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江淮璟整個人像被抽空力氣,軟軟地靠在江逸手臂上,她轉過頭,重新看向江逸,眼淚不停地流。

“所以……”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所以你真的不是……我生的?”

江逸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良久,他只能艱難地點點頭。

裴京航站起來,聲音發顫,他想安慰江淮璟,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這段時間建立起的美好圍墻轟然倒塌,母子間仿佛橫亙著深深的溝壑:“您別這樣……”

江淮璟仿佛沒聽見,她的目光在江逸臉上流連。

“小逸……”她輕聲喚著,手顫抖著擡起來,“你……你早就知道?”

江逸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再次點頭。

“呵……”江淮璟發出一聲短促的苦笑,更多的眼淚洶湧而出,“你知道……你知道……”

她重覆著:“那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媽媽?”

她的聲音漸漸高起來:“我們……是一家人啊!十八年……我養了你十八年!我看著你長大……”

江淮璟的手指輕輕落在江逸的臉頰上,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打轉,看得江逸十分心疼:“你怎麽能……你們怎麽能……”

她的目光掃過江振寧、江景深,最後又回到江逸臉上:“怎麽能一起瞞著我?瞞著你爸?我們……我們是最該知道的人啊!”

角落裏的親戚們交換著眼神,有人撇了撇嘴。

江永華也實在撐不下去,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起那份報告,手指用力到幾乎要將紙張捏碎,他赤紅著眼睛,死死盯住江振寧。

“爸!”這一聲吼震得桌碗都仿佛在晃,“我是你兒子!淮璟是你兒媳婦!小逸——”

他哽了一下,語氣更加悲切:“這孩子在我們身邊十八年!叫了我們十八年爸媽!這麽大的事,你瞞著我倆?!”

江振寧突然低吼出聲,拐杖重重頓在地上。

他臉色灰敗,眼睛卻亮得駭人:“你們連自己都顧不好!你們倆三番五次不在家,公司應酬滿世界飛!小逸小時候要不是江家從小盯到大,早不知出過多少事!你們的孩子……裴京航,他是所有江家人的指望!是我唯一的嫡親孫子!當年盯著江家的對頭少了?要是讓人知道江家盼了這麽多年的Alpha繼承人平安落地,能讓他安安穩穩長大?!”

這話一出,親戚們徹底炸了鍋。

江永華的堂弟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老爺子,江家規矩,只有Alpha能繼承核心股份!這十八年我們手裏的分紅、資源,全都按這個分配的!”

“就是!”一個嬸娘尖聲道,“合著老爺子您拿個外人糊弄我們十八年?那我們這些年的投入算什麽?給外人做嫁衣?”

“怪不得。”其他親戚冷笑,“我說怎麽老爺子這些年死活不肯開家族信托,不肯動股份結構,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真孫子回來了,好把一切都留給他,我們這些旁系,連口湯都別想喝!”

“老爺子,您這手玩得漂亮啊。”堂叔兒子陰陽怪氣,“拿個Omega當幌子,穩住我們所有人,真Alpha藏起來,等羽翼豐滿了,再回來接手一切,那我們呢?我們算什麽?”

“江家的規矩可是老爺子定的,基業也是老爺子打下來的,你們從以前就沒為這個家付出過什麽,光想著吃香喝辣,憑什麽要求這麽多?”有人拍桌子,憤憤不平。

議論像刀子一樣飛來,江永華的臉色從赤紅轉為慘白,江淮璟的哭聲變成壓抑的嗚咽。

江逸站在那裏,感覺每一個字都紮在心上。

說實話,江家對自己來說真算不上好,與其說是撫養,不如說是監視,江逸知道一是怕樹敵,二是怕越矩,但父母給他的愛確實是真的,實實在在的。

結果他在這個家,在這些人眼裏,從來都只是個外人,是個幌子。

親戚們一直都知道,只是爸媽不信。

現在唯一的屏障也因自己而崩塌。

他還算什麽?

江逸心揪似的閉上眼,表情痛苦而絕望。

裴京航也沒好到哪去,他早就有心理準備,看到江逸這樣,他也不好受,裴京航本能地想要靠近江逸,哪知卻被江永華逮個正著。

江永華的胸口劇烈起伏,轉向江逸和裴京航,氣憤道:“……你們倆……都知道?好,真好……”

他的目光在裴京航臉上停留一瞬,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

“你們把我們當什麽?!”

江淮璟被丈夫的暴怒驚得一顫,更緊地靠著江逸。

“永華……”她喃喃道,然後她突然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自己的親弟弟江景深。

“景深……”她的嘴唇顫抖著,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你……你也瞞著我?”

江景深僵在原地,他看著姐姐那雙被淚水浸泡的、滿是破碎的眼睛,最後只是極緩慢地移開視線。

整個餐廳陷入死寂。

“精彩。”

李盟不知什麽時候走到長桌另一端,手裏端著一杯紅酒,他舉起酒杯。

“江少爺。”他看向江逸,笑容燦爛得刺眼,“戲演完了,是不是該退場了?這兒是江家的家宴,你一個外人……還杵在這兒幹什麽?”

他晃晃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旋轉:“對了,航大那邊的事兒,姜主任剛才也提過,你正好回去好好處理處理。”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江逸站在那裏,看著母親,看著父親,看著爺爺,看著那些面目可憎的親戚,看著李盟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他轉過身,沒有看任何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江逸!”裴京航突然大喊一聲,猛地伸手去拉他。

他的手緊緊抓住江逸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間,江逸回過頭。

裴京航看見他哭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眶裏滾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那種完全控制不住的、無聲的崩潰。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裏面全是細碎的淚水,還有某種裴京航從未見過的、尖銳的難堪。

江逸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氣很大,甩得裴京航手臂發麻。

江逸轉身就跑。

不再是剛才那種維持尊嚴的步伐,是跑,幾乎是踉蹌著沖出餐廳,穿過客廳,拉開大門,消失在夜色裏。

砰——!

門被重重關上。

裴京航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江逸手腕的溫度和那一下掙脫的力道。

他看見江逸哭了,他也知道,江逸最受不了這個——受不了在他面前露出這種樣子。

那種被當眾扒開所有偽裝、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保不住的難堪。

他原本想自己說的。

不是以這種方式。

不是讓江逸在所有人面前,被這樣對待。

他怎麽……還是慢了一步?

幾秒鐘後,江景深動了,他朝二叔點點頭,請求他幫忙維持局面,而自己連忙扶住江振寧:“老爺子,您臉色不好,我送您去醫院。”

又看向裴京航:“京航,你跟著,你是親孫子,這種時候應該在。”

裴京航被拉著往外走,腦子嗡嗡作響,他回頭仔細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江淮璟癱坐在椅子上哭,江永華抱著她,眼眶通紅。

“景深。”江永華突然開口。

江景深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江永華的聲音嘶啞,有氣無力地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江景深沈默了幾秒,他望著這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貴人,他的姐夫,明明是最親的人,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很久以前。”江景深實話實說,“從幫你們在國內照看江逸的時候。”

“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老爺子不讓。”

簡單的五個字。

江永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只剩下疲憊。

“走吧。”他對江景深說,聲音緩緩低下去,“帶爸去醫院,好好照顧他。”

江景深點點頭,扶著江振寧,拉著裴京航,快步離開江家。

門再次被關上。

姜明彎腰撿起地上的報告,整理好,放回文件袋,放在江永華手邊的桌面上。

“江總,江太太。”他的聲音低沈,“這個,你們留著吧,畢竟是關於你們親生兒子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李盟把紅酒一飲而盡,朝親戚們舉了舉空杯:“戲看完了,我也該走了。”

他放下杯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了。

大門第三次被關上。

江永華的親弟弟站起身,看著兄嫂的狼狽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硬著聲音說:“大哥,大嫂……我們先帶著親戚回家,別太傷心,有事隨時聯系我們。”

他說完,不敢再看兄嫂的表情,帶著家人匆匆離開江家。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一個接一個地離去。

最後一個人離開時,輕輕帶上江家的門。

哢噠——

之後,寂靜無聲。

江永華抱著妻子,擡起頭,看著墻上掛著的全家福——

照片裏,江淮璟抱著半歲的江逸,他站在旁邊,三個人都在笑。

那是十八年前的照片。

江永華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流下來。

夜色很深。

裴京航坐在疾馳的轎車後座,臉貼著冰涼的車窗,窗外街燈連成模糊的線。

江振寧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粗重,江景深在副駕駛打電話。

裴京航想問問爺爺身體怎麽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母親崩潰的眼淚,父親通紅的眼眶,江逸最後那個回頭的瞬間,還有報告上刺眼的黑體字。

生物學父親。

生物學母親。

原來是真的。

他是江永華和江淮璟的親兒子。

這本來應該是個好消息。

如果沒有今天。

如果沒有母親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如果沒有父親聲音沙啞的質問。

如果沒有江逸最後絕望的眼神。

裴京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幾分鐘前還在桌下偷偷握過江逸的手腕。

現在,那只手腕的主人,不知道在哪裏。

他掏出手機,手指懸在“江逸”的名字上方,顫抖著,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該說什麽?

對不起?

不是我的錯?

等我?

每一個字都蒼白無力。

最後,他只是鎖上屏幕,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裏。

車子拐進醫院大門,刺眼的白熾燈照亮了車窗。

另一條路上,江逸坐在出租車裏,看著窗外。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拿出來,是喬安諾和同學發來的信息。

是一條條考上航大的祝福。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按下關機鍵。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蒼白的臉。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他:“小夥子,去哪兒?”

江逸看著窗外,搖搖頭:“……臨市海邊。”

趕緊離開這座城市。

趕緊逃離這一切。

趕緊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旁邊是一家便利店,櫥窗明亮,一位年輕的媽媽牽著小男孩走出來,小男孩舉著冰淇淋,笑得很開心。

江逸靜靜地看著。

忽然間,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哭得很厲害。

江淮璟抱著他:“不哭不哭,媽媽在呢。”

他抽抽噎噎地問:“媽媽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當然會。”江淮璟笑著說,“媽媽會一直陪著小逸的,一輩子都陪著,媽媽最愛你了。”

一輩子。

媽媽最愛你了。

那時候覺得,一輩子是好長好長的時間。

原來,一輩子可以這麽短。

原來,愛可以這麽覆雜。

綠燈亮了。

出租車重新啟動,駛入更深的夜色。

江逸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始終緊緊攥著背包帶子,背包裏,躺著那張航大的錄取通知書。

紙張封面已經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微微發軟。

但他沒有松開。

這是他僅剩的、還能緊緊抓住的東西了。

他不能連這個也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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