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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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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出租車駛離市區,窗外的喧囂漸漸淡了,只剩綠樹和田壟往後掠,遠處山崗蒙著層薄霧,裴京航打開窗,空氣瞬間飄進草木的濕味。

他靠在車座上,心裏實在壓得慌。

江家的貨卡著空運,親戚催著撤資,李家還盯著江逸聯姻,最讓裴京航糾結的是,他喜歡江逸。

這怎麽跟爸媽交代啊……

他現在多多少少懂得江逸的顧慮了。

思緒流轉間,他忽然想起許久不見的裴秀英,她拿著老爺子給的錢吃喝嫖賭,讓自己小時候特不好過,住進江家後,才讓他覺得心裏踏實。

可現在的身份,總讓裴京航覺得隔著層距離。

出租車停在江振寧的郊外別墅前,高圍墻上爬著綠藤,門外停著輛特殊編制的軍用越野車,一看就知道剛來人了。

不然也不會這麽戒備地撐場面。

裴京航按了門鈴,江振寧的司機過來開門,他年輕時是軍人,這麽多年一直跟著老爺子,忠心耿耿:“小少爺?現在怎麽有空過來啊,快進來,老爺在院兒裏抽煙呢。”

裴京航進了院子,一股旱煙味瞬間混著草木香飄過來。

青石板鋪地,墻角堆著老戰友送的山蘑、米酒,還有一筐新鮮核桃。

江振寧坐在太師椅上,擡眼看著自家種的葡萄,手裏捏著根磨亮的老竹煙桿,旱煙燃著,煙霧裊裊,時不時用煙桿敲敲青瓷煙缸,煙灰簌簌往下掉。

“爺爺。”裴京航走過去坐在石板凳上。

江振寧擡眼笑笑,沖屋裏喊:“張媽,給京航倒杯茶。”

張媽很快端來一杯熱茶:“小少爺,暖暖身子。”

裴京航接過茶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也來不及喝一口,就著急地直接開口道:“爺爺,今天跟趙總談崩了。”

江振寧吸一口煙,並不意外:“說說。”

裴京航把茶館的事整個捋了一遍。

說句實話,這就是個見不得人好的勾當,趙總撂挑子一走,現在貨發不出去,親戚還在催撤資,江家現在簡直裏外不是人。

裴京航越說越氣,許是他第一次進生意場,把事情講得十分義憤填膺,最後他猛灌一口茶順口,院子這才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江振寧才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盯著江家的,可不只是分家那些蛀蟲。”

他又吸了口煙,眼皮都沒眨一下:“江家當年靠軍方背景拿了華北精細儀器進口的資質,這麽多年下來,口碑和市場壟斷權都在,就算現在沒落了,只要江家不倒,外人就沒借口奪走這塊蛋糕。”

裴京航楞了楞,繼續聽江振寧分析。

“李家哪兒是看上江逸,純tm瞎扯淡。”江振寧嗤笑一聲,言語犀利,“他們是想靠聯姻攀上江家,那些軍民兩用的人脈和客戶,只要聯姻,不就都能搭上了嗎。”

他敲敲煙缸,語氣沈下來:“江家是軍工出身,這個圈子認的是‘本家的Alpha血脈’,沒有正統繼承人,外人敢鬧事,自己家人也敢隨便參和一腳。”

“京航,之前把你接回來的第一天,我就說過,你是江家唯一的正統Alpha繼承人,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倚仗。”

裴京航盯著老爺子,手裏的茶杯晃了晃。

他知道老爺子在培養他,卻沒想到自己早已是江家認下的根。

“當年讓你養在外面,就是為了先別摻和這些,就連江逸小時候我也讓人緊盯著,小孩兒早接觸這些不好。”江振寧眼神柔了點,看向裴京航的目光帶著些許愧疚,“江家樹敵多,你是核心,不能從小暴露在危險裏,我找裴秀英當養母,沒想到她吃喝嫖賭,讓你平白無故受了那麽多委屈。”

“你放心,她貪了江家那麽多錢,不會有好下場的。”

提到裴秀英,裴京航眼神暗了暗,攥緊茶杯,指節泛白。

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那些醉酒後的辱罵,像針一樣刺著他,可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忍著。

“你今天敢替江逸說話,爺爺就沒白指望你。”江振寧話鋒一轉。

裴京航擡起頭,糾結道:“爺爺,我不是為別的,只是單純喜歡江逸。”

江振寧吸口煙,笑了:“你倆在一起,再好不過。”

裴京航楞住了,滿臉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和江逸擔心什麽,但這些根本不是事兒。”江振寧緩緩道,“你出生後,我以身體弱為由,讓你在醫院多住了一個多月,我兒子他們還以為自己接的是你,其實不是。”

裴京航心臟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江逸是我犧牲戰友的遺孤,他爸媽當年是線人,在執行臥底任務時沒了,臨終前把他托付給我。”江振寧聲音低沈,帶著緬懷。

“我怕他被仇家盯上,就借著你住院的機會,把他換給我兒子養,他們一直以為江逸是親生的,我沒敢說,怕他們性子軟,護不住他。”

“江逸從小就隱約察覺自己不是親生的,這孩子聰明,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追問,久而久之就不提了,江景深和我,也為了保護你們倆,從沒主動說過,如果被問起來我就讓景深死命壓下去,生怕走漏半點風聲……算起來,江逸那孩子跳級比你高一級,別看表面上成熟,其實只比你大一個月。”

真相像驚雷,炸得裴京航腦子發懵。

他呆坐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原來江逸是遺孤,原來這麽多年,江逸一直忍著這些困惑,獨自扛著這份莫名的疏離。

被親戚刁難時不辯解,看著全家福時會發呆,明明委屈卻從不肯說。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隨風輕輕晃動。

裴京航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藤椅的紋路,想起江逸總是被親戚孩子嘲笑不是親生的。

自己在時還好,但換回來後江逸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整理好自己散亂的思緒。

他一直都這德行。

一股濃烈的心疼湧上來,比疼自己還甚。

他想起江逸的沈穩懂事,想起他對自己的百般縱容,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對家的眷戀。

江振寧沒說話,只是抽著煙,給他足夠的時間消化。

風聲漸漸緊了,葡萄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卷著旱煙的霧氣在院子裏打轉。

過了許久,裴京航擡起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聲音有點啞:“爺爺,我這輩子只認江逸,我不會讓他嫁給別人,也不會讓他再受半點委屈,江家的事,我也會扛起來。”

江振寧看著他的決絕,不意外,掐滅旱煙又點燃一支:“光有決心不夠,得有能力。”

“你不是想當飛行員嗎?接下來你跟著我訓練,體能、格鬥,還有江家的生意、人脈、行業規則,軍方關系和出口渠道,我都會慢慢交給你。”老爺子語氣嚴肅,“等你能壓住麻煩,能真正撐起江家的門面,再跟江逸說這些。”

裴京航點點頭,心裏清楚爺爺說的是對的。

現在的他,還沒能力護好江逸,也沒資格接手江家。

風漸漸停了,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遠處蟲鳴,旱煙的餘味慢慢散開,混著核桃的清香。

裴京航看著老爺子鬢角的白發,忽然明白這份安穩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是老爺子替他們擋了多年的風雨,而現在,該輪到他站出來了。

他沈默片刻,懇求道:“爺爺,再給我點時間,江逸還在單招,這是他人生的關鍵時候,我想等他回來。”

江振寧笑笑:“好,空運審批我找人協調,三天內讓貨發出去,其他打主意的人你態度也硬著,我下午也打電話訓訓江永華,明明硬氣點就能避免的事兒……”

“爸今天挺硬氣的。”裴京航想起江永華今天說的那麽多話,忍不住打趣道。

“……看來這小子也不傻。”聞言,老爺子也笑了。

“謝謝爺爺。”裴京航眼眶有點熱,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

坐了會兒,他起身告辭,張媽遞給他一筐核桃:“小少爺,帶回去給江逸嘗嘗。”

裴京航接過核桃,入手沈甸甸的,心裏暖暖的,說了聲“謝謝張媽”,也沒留下吃飯,就趕緊坐上司機開往市區的車。

夜色漸濃,車燈劃破黑暗。

裴京航知道未來的路不好走,可他不再怕了。

他要變強,接手江家,掃清所有障礙,等江逸回來,親口告訴他所有真相,護著他不再受半點委屈。

出租車往市區開,老宅的燈還亮著。

江振寧站在院子裏,看著車遠去的方向,拿起手機撥通電話:“幫我協調一條特殊航線,發往歐洲的精密傳感器,手續齊全,盡快安排。”

“老江開口,還有啥不行的?保證搞定。”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

掛完電話,他又撥去一個,語氣瞬間變冷:“告訴李家的人,江逸的主意打不得,再敢糾纏,後果自負。”

“是,江老。”

江振寧擡頭看天,月色亮得清明,星光淡遠。

他知道,江家的未來,裴京航和江逸的未來,都要在這場風雨裏,換個全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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