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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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慢了速度,河面上倒映出兩人的身影,令他不禁想起曾經在萬花谷逗留的時光:他閑來無事跟著陸秋辭去采藥,萬花弟子輕功卓絕,常常將他甩在後面。齊楓嶼氣急敗壞,抓住機會將對方按在草叢中。

“你若再掙紮,我就把你推進旁邊的河裏。”

陸秋辭雙手抵住齊楓嶼,臉上紅了幾分,“你很卑鄙。”

“我不卑鄙,”齊楓嶼道,低頭吻他的唇,“你若沈進水裏,我也會抱著你。”

齊楓嶼忽然發現,自己對於這些往事,竟記得如此清晰。也終於明白,其時陸秋辭眼裏掩著的惆悵,究竟從何而來。

陸秋辭走了大半個上午,道路頗為泥濘不平,他竭盡全力穩住身體平衡,漸漸覺得覺得體力不支。這時前方的人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他。

陸秋辭不明所以,還以為齊楓嶼嫌他走得慢,便加快了步伐,等走到近前,齊楓嶼伸手將他的包袱取下來。

“不麻煩軍爺,我自己…”

“你就這麽打算走到苗疆?”齊楓嶼將包袱甩到馬背上,又強硬地將陸秋辭扶上馬背,自己則坐在他的身後,雙手繞過去牽住繩轡。

“我原本打算到瞿塘峽休整一下,再租一匹馬…”陸秋辭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裏,抓住裏飛沙的鬃毛挺直著背。

“哦。”齊楓嶼道,眼睛盯著身前的人,再不說話。

“這樣恐怕有些不妥。”陸秋辭望著前方的路,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

“有何不妥?”

“若是叫路上的人看到,還以為…”

“以為什麽?”齊楓嶼冷笑,“陸大夫未免想得太多,心裏有鬼,才會怕人誤會。”

陸秋辭頓時閉上嘴,垂眼不答。

兩人沿著前路慢慢行進,四周安靜只聽得到鳥鳴。陸秋辭起初還能夠勉強與身後的人保持距離,可他昨夜未曾好好休息實在太累,竟不知不覺放松下來,悄悄打起了瞌睡。

裏飛沙雖穩,可畢竟是在馬背上,齊楓嶼能夠感受到懷裏人逐漸向旁邊歪倒的趨勢。他面無表情,左手卻松開繩轡,輕輕地,緩緩地攬住秋辭的腰。

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這人闔著的眼,細密纖長的睫毛,挺秀的鼻梁。腦袋枕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黑發鋪散在兩人的手臂上。

他沒有變,身體溫熱。齊楓嶼想,這個人,還是這麽好看。

可是他們兩人之間,卻早已經天翻地覆。

再回不到從前。

陸秋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倚在身後的人懷裏,他嚇了一跳,趕忙直起身來。齊楓嶼的手覆著他的左手,手指修長骨節突出,依然如過去一般溫暖有力,陸秋辭低頭看了一會兒,輕輕地將手抽出。

“昨晚沒睡好吧。”齊楓嶼的聲音從腦後傳來,不喜不怒。

“嗯,對不住了,不小心就…”

“你去苗疆尋找草藥,為了誰?”

“為了我哥。”

“你曾經對我說過,家人都已不在世上。”

“洛笙與我,並非血親。”

齊楓嶼聽後,沈沈笑開。既然不是血親,那麽似乎所有疑問都已找到答案。原來這幾年來,自己一直都是一廂情願自作多情,被當做工具耍得團團轉。如今仔細想想,陸秋辭確實並未對他許諾過任何事,反而是自己始終上趕著表白,豈不可笑!

只是……齊楓嶼凝視懷裏的青年,若非時光磨練紅塵看遍,他也不會明白,對於這個到如今自己依舊念念不忘的人,他不甘心。

兩人停下來,尋了個寺廟休息一夜,第二天清晨出發,陸秋辭已是精神許多。兩人走了一天,耳邊漸漸能聽到隱隱轟鳴聲,遠處的高山隱在雲霧之間,深色的索道棧橋交錯懸掛於半空中,視野之間開闊而明亮。

兩人站在奔騰的江邊,看著江水奔流無止,陸秋辭忽然向崖邊走了兩步,齊楓嶼一驚,匆忙伸手拽住他。

陸秋辭詫異回頭,隨即明白什麽道:“崖邊有株草藥,我似乎沒見過。”

“你就不怕掉下去。”齊楓嶼松開手,面無表情道。

陸秋辭低頭看向崖邊,“我會註意。”

“無非是棵草藥,不采也罷。”

“也許它能對洛笙的解毒有所助益……”

“夠了!”齊楓嶼皺眉道,“我不想聽你提他。”

陸秋辭抿唇看他,齊楓嶼眼睛盯著江面,江邊的風將他的衣襟吹起,有種莫名的落寞。

半晌,齊楓嶼慢慢道:“若我是洛笙,你會不會為我以身涉險,或是為我而欺騙他人?”

陸秋辭想了想,搖頭道:“你們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

“……現在說什麽都毫無意義。”

“好,陸秋辭,明日出了這孤山集,你愛采什麽就采什麽,我不奉陪了!”

齊楓嶼負氣而去,陸秋辭站在原地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慢慢離開。

孤山集僅有一間客棧,陸秋辭很輕易便打聽到齊楓嶼的房間,他敲門喚他,門內沒有反應。陸秋辭別無他法,只好先住下,不安分地睡過一晚,再去找齊楓嶼,依舊對他不予理會。

他在馬廄裏尋到那匹裏飛沙,在它背上的側兜中塞了許多藥瓶與一只香囊,便背著自己的包袱租了匹馬上路。他武功盡失,走路也慢,也許對於齊楓嶼來說是個負擔。齊楓嶼的假期不長,急著去娶親也說不定,陸秋辭對於感情很遲鈍,他應該早就察覺到的。

瞿塘峽有惡人谷與浩氣盟的人出沒,偶爾也會出現兩方爭鬥,陸秋辭怕被人認出自己尷尬的身份,穿上披風戴上兜帽,並且專挑小路走,誰想他不識路,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金風寨附近,遇到一夥山賊。

“錢財給我們,放你一條命。”領頭的刀疤臉提著一把刀,按住陸秋辭的肩頭威脅他。

陸秋辭抱住包袱,重要的東西都在裏面,他不能給。

刀疤臉一把掀開他的兜帽,忽然笑道:“雖然是個男的,不過臉蛋長得不錯,寨子裏的兄弟缺女人,你可以湊合湊合。”

周圍哄然大笑,陸秋辭惱怒不堪,一把掀開對方按住自己的手,刀疤臉怔了一下,與手下亂哄哄地將陸秋辭按在地上。

這時忽然憑空傳來一聲槍嘯,已有幾人被打得七仰八翻,刀疤臉等人的註意力被轉移過去,陸秋辭從地上爬起來,便看到那抹紅色身影在人群圍攻中左奔右突,不出片刻,那夥山賊便跑得不見蹤影。

齊楓嶼一把拉過陸秋辭,將他帶上馬背飛奔離開,待到尋得一處安全的地帶,才放慢了腳步,最終停在一棵古樹前。

陸秋辭翻身下馬,對齊楓嶼抱拳道:“多謝軍爺相救,在下感激不盡。”

齊楓嶼側過頭,在馬上俯視他,“有什麽東西在包袱裏,能比你的命還重要?”

陸秋辭擡頭看他,眼神澄澈,“有許多東西,都比我的命重要。”

齊楓嶼下得馬來,難受得不想說話,扶在腰間的手擡起來,是滿手紅色的血。陸秋辭驚道:“你受傷了!”說罷想要去看,被對方一把揮開。

“楓嶼,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陸秋辭道,“先讓我給你處理一下,好不好?”

“總歸沒你的命重要,還看什麽。”齊楓嶼硬道,卻抵不住陸秋辭的註視,還是乖乖坐在樹下。

陸秋辭為他除去衣衫,清洗傷口上藥包紮,期間誰都不說話,兩相痛苦卻隱忍不發。

齊楓嶼看著陸秋辭的臉,難以抑制內心的沖動,其實他最恨的是自己,為何對眼前的人如此在意。他的一顰一笑,怨怒悲喜,皆絲絲牽動自己的心緒,難以斬斷,無法抹去。齊楓嶼擡起一只手,輕輕而顫抖著,握住陸秋辭纏正在繃帶的手。

指尖的動作忽然頓住,陸秋辭擡眼與齊楓嶼對視,視線膠著難解。他緩緩移動身子,將唇印在對方眉間,如蜻蜓點水,又似清風拂雨。

“你在我心裏,很重要,”陸秋辭低頭看著他,眉眼清秀長發垂墜,“若今後還有交集,我不會再騙你。”

齊楓嶼問:“有多重要?”

“我只願你此生安康,兒孫滿堂。”

“這便是你說的重要?”

“……”

“若我不想要呢?”

面對齊楓嶼的咄咄逼人,陸秋辭張開嘴,卻無法回答。這難道不是齊楓嶼的願望,為何他又不想要?

“謊話!你說的任何話,我都不相信!”齊楓嶼一把推開對方,任兩人的動作將藥罐帶倒,滾落一地。

陸秋辭怔怔看著他,眼中聚起濃重霧氣,他收拾好地上的殘局,提起包袱一步步走遠。他的馬在方才的混亂中跑丟,就算自己用腳走,也不願再回頭。漸漸的背後響起馬蹄聲,陸秋辭向路邊讓去,卻不期被馬上的人一把撈起,壓在馬上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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