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

陸秋辭胸口起伏，站起身向外屋走去，還未至門口，便聽到洛笙喚了一句“辭兒。”

“你哪也不許去。”

他本是用了幼時的稱呼，隨後的語氣卻冷硬堅決，帶著一絲威脅命令的意味。

陸秋辭身形稍頓，隨即奪門而出。

隔日清晨，陸秋辭在清澈陽光中醒過來，擡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溫度已趨近正常。他將左手攤開在陽光處，掌心的傷痕正在愈合，指尖邊緣通透出淺淡的橙色光芒，翻手覆手不過是虛無。

他起身去看洛笙，那人昨夜毒發難熬，現躺在床上睡得正沈。束發的頭冠被摘下，只餘黑色長發散在肩頭，瘦削的臉略顯蒼白，薄唇輕抿，神情卻不再如醒時那般清冷，反而更添安詳。

陸秋辭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慢慢地轉身收拾東西。窗臺上那枝桂花吸飽了水分，還未到零落之時，兀自開得燦爛。屋外稀薄的晨霧漸漸散去，天氣似乎變涼許多，似乎轉眼之間，便已做好夏辭秋至，靜待寒冬的準備。

洛笙直到晌午也未醒來，陸秋辭卻也不急，坐在桌邊看一本醫書，不時向窗外看去，似乎在等待什麽。又過了一個時辰，屋外傳來隱隱的清脆鈴聲，陸秋辭擡頭看，窗外一片淡紅色衣角翩然拂過，接著並未緊緊閉合的兩扇門被推開，步入一位衣著華麗的少年。

來人背負垂穗碧紋雙劍，穿淡妃色束腰綢衫，身姿挺拔，容貌秀麗卻不失英氣，此時見到屋裏坐著的陸秋辭，便大大咧咧地坐過去。

“你這地方太偏，可真讓我一頓好找。”他道。

陸秋辭笑，“澤然，好久不見。”

澤然道：“知道好久不見，也不說去惡人谷找我玩兒。”

陸秋辭不禁語塞，表情略尷尬。

“這麽長時間過去，秋辭你還是如此沒勁，看來那充滿靈氣的大萬花谷都沒能讓你活潑點兒。”澤然端起一杯茶湊在嘴邊，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洛笙那混蛋呢？”

“在屋裏睡著，我沒讓他醒過來。”陸秋辭垂眼道。

“唔，”澤然將茶喝下，又伸手等著對方給他添水，“你信裏所說，可是真的？”

“不敢欺瞞。”

“他中的那種毒，難道中原沒有解藥？”

“沒有。”

澤然蹙眉道：“秋辭，連我都知道，洛笙定不會讓你去那蠻荒之地，若你執意如此，他可安心？”

“回仙草只生長於苗疆，且極其罕見。但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會去試。”

“你沒有武功，”澤然道，“不如我陪你去。”

陸秋辭搖頭，“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不可拖累他人。況且惡人谷裏可放心將他托付的人，只有你，他需要你照顧。”

澤然表情凝重，“你難道，不怕洛笙醒過來殺了我？”

陸秋辭笑著搖頭，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澤然定定看著他，半晌才慢慢道，“秋辭，你自小跟著洛笙在惡人谷吃苦，好不容易混到不錯過得好些，又被他送入萬花谷傳送情報不得安寧。你啊，可有一刻是為自己而活？”

“我…”陸秋辭怔道，眼神閃爍不定，“並不覺得是吃苦。洛笙能夠在惡人谷立有一席之地，亦是我所願。他於我如兄如父，他遇到危險，我不能坐視不管。”他雙手握緊茶杯，低頭道：“只是曾有一刻…只有那一刻，希望‘他’能帶我走，去看世界之大……”

“那便去看，又有何不妥。”澤然道，“人生百年，若不活得自在快意，豈不是白活。你被規矩束縛得太多，在乎得太多，便也活得更辛苦。不過你自小就是這樣的性子，難改啊。”

陸秋辭沈默半晌，隨即搖頭道：“現在，什麽都晚了。”

窗外梧桐樹下的角落裏，站著一名背負長槍的青年，正抱著雙臂站定，悄無聲息地聽屋內的對話。他靠在墻面，擡頭望梧桐樹漏下的斑駁陽光，許久過後，終是轉身離開。

澤然駕著馬車帶昏睡中的洛笙於深夜出發，陸秋辭為他準備了足夠的藥，以抑制毒素的發作，並且教給澤然如何施針，以控制洛笙動用真氣減少活動。

“有時候你真夠狠心的。”澤然嘻嘻哈哈道。

陸秋辭不答話，目送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於月色之中，便轉身回家。次日天還未擦亮，便收拾好包袱出門。他不能再見到齊楓嶼等人，只好選擇清晨離開。

在巴陵縣住了這麽長時間，大家都對他很好，總不能忽然消失不見。陸秋辭想了想，還是去敲了逐月家的門。逐月的爹娘得知他要走，皆疊聲挽留，陸秋辭禮貌謝絕，待到逐月出現在門口，竟哭著撲進陸秋辭的懷裏。

不遠處黑暗角落裏站著兩人，皆看向陸秋辭的方向。其中一個女子“撲哧”笑出聲來，低聲道：“小逐月竟然喜歡陸大夫這樣軟的，真是出乎我意料。”

另一人聲音不悅，嚴肅道：“師姐，不要拿他開玩笑。”

“怎麽，你莫非是嫉妒逐月了？”

“……”

女子收斂笑容道：“你若真想陪他去苗疆，我自會去幫你的忙。只是如今你的身份是即將成親，他未必能夠接受與你同行。”

“這好辦，你只說我去苗疆娶媳婦不就得了。”

“你說得簡單，你去娶誰？……莫非是——”

“她最近越發囂張，上次給我寄的信裏夾著一只蠍子腿，說我若是不去娶她，就把我的腿卸下來。”

“你究竟是不是真心，如此會傷及多少人你能數的過來？”

“師姐，我不會去見那個人。我只不過不想陸秋辭死在去苗疆的路上，用什麽理由不是用？”

“……死鴨子嘴硬。”

那邊廂陸秋辭已經安慰好逐月，並與之告別。他背著包袱走至鎮口，轉身看了看這個生活兩年多的地方，喃喃道：“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再回過身的時候，赫然發現孟舒站在面前。陸秋辭嚇了一跳，包袱掉在地上。

“陸大夫這是要去哪，怎麽不打個招呼就走？”孟舒疑惑道，在晨光中伸了個懶腰。

“去附近的城裏，辦點事。”陸秋辭看著地面道。

孟舒指著他的包袱，“去城裏，用得著帶這麽多東西？”

見陸秋辭不說話，她又道：“陸大夫不妨直說，我不會事事都告訴我那師弟，他沒那麽大的心。”

“是，”陸秋辭向她點頭道，“我要去苗疆尋找一味藥材。”

“去苗疆？”

“是，”陸秋辭看她神色奇怪，解釋道：“那味藥材只生於苗疆，我需要用它來做解毒的藥物。”

“哦……”孟舒仍在思考什麽，用手指抵著下巴。

陸秋辭道：“回來以後，我不會再來巴陵縣，還望孟將軍與令師弟安心，之前選擇住在這裏，實屬無心之舉，給將軍添麻煩了。”

“這可不好辦，”孟舒道，“楓嶼那小子，今日也準備去苗疆呢。”

陸秋辭大驚，轉頭望向周圍，並未見那人身影，他撿起包袱準備離開，卻被孟舒擋在身前。

“陸大夫在怕什麽？”

陸秋辭蹙眉看向她，心亂如麻。

孟舒道：“苗疆多毒蟲毒草，我原來還在擔心，師弟去那裏會不會受傷，這下如果有陸大夫在，他會安全很多。”

“敢問將軍，他去苗疆的目的是……”

“去年有兩個五毒教的姑娘去天策府做客，剛好趕上楓嶼出征回來一身的傷，他又不願萬花弟子給治療，便被那兩個妹子照顧了好一陣子。其中一個妹子直說喜歡師弟，等著他去苗疆娶她，呵，可真是比中原的婉轉禮數要直爽許多啊。”

陸秋辭低頭半晌，似是想明白一些事情，他點頭道：“若是他不介意的話，我願意……”

“師姐。”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陸秋辭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誰。

齊楓嶼牽著馬慢慢走過來，裏飛沙打了個響鼻，馬蹄一下下踏在泥土裏。

孟舒道：“師弟啊，陸大夫為了找一味藥材也要去苗疆，不如你們一起吧。”

齊楓嶼轉頭看向陸秋辭，眼神探究。

陸秋辭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如何有勇氣說出他願意的，此時面對他有些慌亂，連忙道：“若是軍爺不願，我們可以分著走，我這裏有些驅毒的藥……”

“走吧。”齊楓嶼道，牽著裏飛沙先行離開。陸秋辭怔了怔，向孟舒道別，背著包袱跟了上去。

孟舒遠遠望著他們，不禁喃喃道：“師弟啊，師姐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沈浮

夜雨河兩岸齊腰高的芼草飄搖不定，細小的白色絨毛被風吹散，輕飄飄地飛過田間小路。齊楓嶼牽馬走在前方，在他身後不遠處，是努力跟進的陸秋辭。

知道他的腳不好，齊楓嶼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