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我知道,因這惡人身份,萬花谷也不要你了。”

“你為何…”

“我去看過念晴妹子,”孟舒起身坐在椅子內,“她見了我便哭,說師兄被師父從萬花谷除名,她自己年歲不到出不了谷,還拜托我來尋你。”

孟舒說到這裏,垂眼道:“她要我告訴你,你永遠是她師兄,等到二十歲,她便出來找你,找不到便不回萬花。”

“念晴……”陸秋辭緊緊蹙眉。

“你放心,她現在過得不錯,只是沒了師兄在,寂寞了點。”

“多謝孟將軍告知,在下懇請孟將軍轉告念晴,要她好好照顧自己。”

“我當然會。”孟舒盯著那幾枝桂花出神,“我又不似你這般無情無義。”

陸秋辭神色一黯,抿了唇不說話。

孟舒趴在桌上看那枝桂花,陸秋辭低頭擺弄藥材,兩人沈默許久,半晌陸秋辭忽然道:“孟將軍。”

“嗯?”孟舒歪頭看他。

“他…最近好不好。”

孟舒用帶有琢磨意味的眼光瞅著他,慢慢道:“他好不好,關你什麽事?”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瞬間消散,陸秋辭不再說話,只留給孟舒一個清瘦的背影,檀烏色的發覆於背後,沒了額間發飾的點綴,顯得更加清淡。孟舒見他費勁地站起來,一手扶著門往外走,不由得問:“你現在問這個,不會是貓哭耗子吧?”

陸秋辭點頭道:“將軍說什麽,便是什麽。”

孟舒略略驚訝,隨即笑道:“陸大夫莫要認真,你既然已經退出惡人谷,便不再是與我等對立。你與師弟之間的事,也只是你們之間的個人恩怨,我不會插手。只是近年西域吐蕃又開始蠢蠢欲動,不久我們便又要隨軍出征了。”

陸秋辭心想,必定此去山長水遠兇吉難測,所以才能準假回鄉探望父母吧。他轉過身,等著孟舒的下文。

孟舒又道:“師弟也領了休假,最近高興得很。因為他要先娶了媳婦再走,否則妹子跟誰跑了都尋不回來。”

陸秋辭扶住門框,想要應一聲,可是發現自己怎樣都說不出話來。

“天色不早,我該回家了。”孟舒瞅瞅窗外,起身告辭。待到行至屋外,她才轉身望向那間小屋,神情似有所思。

這日陸秋辭睡得很早,卻一直在床上輾轉反側。未能完全閉合的窗子傾瀉進一捧月光,皎潔如落入靜謐孤山中一片未曾汙染的雪。陸秋辭索性披衣起身,推門而出。

這裏的月色與萬花谷不同,清冷中帶著些許孤寂,將遠處黑色的山巒映得可怖。陸秋辭席地而坐,擡頭望著那輪明月。

都說月是故鄉明,可他在外流落二十載,早已忘記故鄉原本的模樣。原以為萬花谷便是第二故鄉,可如今卻連萬花弟子的身份都不能再擁有。師父待他極好,可也在那日氣過了頭,指著跪在門前的陸秋辭身體顫抖。

作為萬花醫者,應當無欲無求。可他的欲念惡劣且執著,理應不被青巖桃源之地所容。

“呵…”陸秋辭笑道,“無欲無求。”

他仰頭灌進壺裏最後一滴酒,冰冷的液體入喉便轉為火焰般灼熱,將眼前的一切燒得扭曲且模糊。

恍惚之間,那人的臉卻逐漸清晰鮮活起來,所有開心,期待,生氣的表情都歷歷在目。

“秋辭,你會不會等我?”

“秋辭,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

“陸秋辭,我現在對你只有恨。”

陸秋辭楞了楞,然後逐漸笑開。他躺倒在草地上,向月亮舉起手中的酒壺。此刻陪伴他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輪廓清晰面目可憎。

“三年了,陸秋辭,你還活著嗎?”他自言自語道,將酒壺抱在懷裏蜷起身子,“斷了吧,斷了吧……”

陸秋辭在稀薄的晨霧中凍醒過來,才發覺自己抱著酒壺睡了一夜。他爬起來走回家,身上衣服被露水打濕,溫度沁涼難過。陸秋辭搖搖頭,眼前視線出現短暫的模糊,腦袋昏沈。

“都是你自找的。”他對自己賭氣道,換了幹爽衣服開始準備出去采藥。

誰想孟舒將軍不請自來,直說自己大魚大肉吃得太多,腸胃很是不舒服,要陸秋辭仔細看一看。誰知開好藥後,她又拜托陸秋辭就地熬藥,省得帶回家被婆婆東問西問。陸秋辭應了下來,心想晚點采藥也罷,便打算生火煮藥。

外面忽然有敲門聲響起,陸秋辭不禁詫異,大清早的為何這麽多病人?身後孟舒道:“陸大夫快開門啊。”

陸秋辭起身將門打開,待到看清來人後耳邊轟然作響,一顆心似要跳出胸腔。

門外站著的,正是齊楓嶼。此時他亦未料到眼前人的出現,臉上表情倏然凝固。

陸秋辭禁不住打量對方,齊楓嶼並沒有穿著鎧甲,而是輕便的暗紅衣衫,左肩斜覆銀色軟甲,腰帶將腰身勾勒出來,挺拔中帶著幾分瀟灑。他的頭發以一根紅帶系住,劉海下劍眉斜飛,臉龐線條經過歲月磨練,更顯堅毅。

他與記憶中的樣子沒有很大變化,陸秋辭暗道,看起來身體很健康。但他只看了幾眼,便低下了頭。其實陸秋辭始終不願齊楓嶼看到自己,只是事已至此,無處可躲。

齊楓嶼回過神來,冷下表情公事公辦道:“我來接將軍回府。”

“哦……哦,請進。”陸秋辭側身讓過,對方卻仍佇立在原處。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齊楓嶼冷道。

“我……”

“我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再見你。”

陸秋辭闔上眼,緩緩道:“對不住了,我過兩天就搬走。”

孟舒坐在桌邊吃蜜餞,看眼前站著的兩人,一個低著頭恨不得鴕鳥似的鉆進地裏,另一個面無表情,眼睛卻死死盯著對方,暗地裏情緒湧動。

她道:“你們兩個,敘舊也要坐下來吧。”

“敘什麽舊,我不認識他。”齊楓嶼轉頭對孟舒道:“師姐,若是沒事,我在鎮口等你。”

孟舒站起來道:“臭小子,著什麽急,我在家裏還有事,耽誤你一兩天不行嗎。”

齊楓嶼仔細瞅著她,那表情似在質疑什麽,卻被孟舒刻意忽視。孟舒卻也不要陸秋辭熬藥,道謝後便帶著齊楓嶼離開了。陸秋辭松了一口氣,看幾眼他們的背影,等了片刻便背起竹筐外出采藥。

只是沒走多久,他便遠遠地望見,那個抱著長槍等在鎮口的身影。

對峙

陸秋辭猶疑片刻,還是轉頭向反方向走去。巴陵縣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兜兜轉轉總能繞到正途。陸秋辭在綠野田間慢慢地走,並且心裏盤算著,這大概是最後一次采藥了。明日收拾好東西,與逐月他們道個別,再重新找個安穩的歸處吧。

只是他的腦袋裏一直都是那人的身影,幽魂一樣盤繞不散。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世界這樣大,卻永無安身之處,永無安心之時。

陸秋辭嘆著氣爬上一座山丘,四處搜尋可采的藥材,他的腿腳不方便,因此采藥的效率並不高。有些藥材生長在懸崖峭壁之間,若是之前功夫在身,應是輕而易舉之事。而現在的陸秋辭,只能對其望而生嘆。他走走停停,已是采到些許常見藥材,而自己身上被劃破的口子,卻也不少。

太陽正當頭,陸秋辭直起腰來擡眼看去,眼前出現幾片令人眩暈的光圈,他連忙將視線撇開,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遠處田野間一抹暗紅色的身影。

陸秋辭不由得緊張起來,他對於那道身影,再熟悉不過。只是他不明白,為何會在山野間遇到他,難道對方是呆得悶了,出來走走散心的?

他趕忙將自己隱在灌木叢之間,同時向不遠處的山丘走去。可是無論怎樣繞來繞去,那個身影總是跟著他。陸秋辭體力幾乎耗盡,額上出一層薄汗,最終他還是停下來坐在地上,等著對方接近。

齊楓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從鎮口望見陸秋辭的背影起,便不由自主地擡步跟隨。師姐向他講過陸秋辭的事情,此刻看著他費勁地攀爬,齊楓嶼心裏好似針紮似的,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很難受。

待到那人終於不躲他,坐在山丘頂上發怔,齊楓嶼才慢慢接近他。不知怎地,從今天見面起,陸秋辭的臉色總是顯出幾分蒼白,此時被日光照著,又透出一些病態的紅。他的黑色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些許琥珀色,此時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竟如仙跡巖的湖水般清澈。

“這裏景色不好,軍爺來錯地方了。”陸秋辭先聲奪人,手卻掩在袖子下面,被齊楓嶼瞧出幾許忐忑不安。

“我不是來看風景的。”齊楓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上無喜無怒。

陸秋辭低下頭不說話,伸出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