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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躬屈膝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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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躬屈膝時

古爾芒從地窖口探出上半身時,地上一層也沒有其他人在。

正值盛夏,房子裏潮濕悶熱,總有一股腐朽的爛木頭的味道。古爾芒爬回地面,打開了廚房對面的唯一一扇窗戶——窗臺墻縫裏的那株狗尾巴草蔫頭巴腦地伏地不起,似乎室外的熱浪已經將它打趴下了。

做完這些,古爾芒就只能連喘帶籲地、扶著墻走回到沙發上坐下。

二十分鐘前,她剛醒過來,記憶還停留在她燒得頭昏腦漲的時候,那會兒,她強撐著給西弗勒斯的傷口止血上藥後,眼皮就只能睜開一線縫隙了:上一秒她還想著終於可以休息,下一秒倒頭就睡過去了……

好就好在,她這次不是被餓醒的。

從窄床上下地時,她渾身無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生命力。她在床上呆坐了好一會兒,看到了地窖工作臺上來不及收拾的瓶瓶罐罐,有幾瓶藥劑的標簽正是營養補劑一類,便心下了然地拍了拍肚子。

此時,午日的烈陽/直/射/在這座房子上,悶得連一絲風也沒有。古爾芒沒坐多久就已經熱得汗流浹背,連腦筋也不願再多轉一下,只想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來獲取一種內心平靜的涼爽……

不久後,她再次昏睡了過去,好像身體總需要睡不完的覺來補充力氣一樣,直到她的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迷糊的意識才悠悠轉轉地恢覆過來——

她突然感受到有什麽東西抵在了她的鼻子下面——猛一睜眼:只見西弗勒斯與她相隔極近,他正伸著一根手指,打探著她的鼻息。

“中午——哦,晚上好,西弗勒斯。”古爾芒見到對方觸電般地縮回了手指,只覺得有趣極了,便熱熱情情地打了聲招呼,“看樣子我睡了挺久的?”

西弗勒斯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縮回手的同時徑直挪開了一段空座,就好像她是什麽避之不及的危險物品似的。

“從你高燒昏迷的那天開始算起,到今天,已經過去十七天了。”

“我發燒了?”古爾芒難以置信地驚呼道,“我還睡了大半個月?”

“這些都不重要。”他冷言冷語地說,“既然你已經醒了,就抓緊時間練習大腦封閉術,由於你在霍格沃茲裏的英勇舉動,黑魔王指名道姓要見你。無比期待,你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過程中就喪了命。”

瞧他那表情,好像特別期待她這個愛出風頭的逞能漢,最好在首次露面就死在黑魔王的魔杖下似的。

“我是不會死的。”她伸出一根手指頭,鄭重其事地晃了晃,“而且,不僅我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你死。看看!我不是說到做到了麽——所以,你以後就好好信我吧,相信我,保證讓你活得比我還久!”

“我對成為一個怪物,毫無興趣。”他譏諷道,“並且,那晚目擊到你推下鄧布利多的人,同時也看到了最後時刻我發出的索命咒,眾口鑠金,黑魔王大人無法斷定到底誰才能獲此殊榮,因而他必定會用攝魂取念去探查你的記憶。”

古爾芒瞪直了眼睛,一瞬間僵在那裏。

“啊?可是……這……為什麽啊?不是……你、你為什麽不直接說是我幹的?是我殺的鄧布利多!這跟你沒關系!”

“希望你這跟呆頭鵝一樣的腦袋還記得,在你本人的口中,我完全是一個會和馬爾福家搶功的佞人?”

“那……他查過你的記憶了?”

“當然。”

西弗勒斯的臉上顯出一種狡詐的坦然。

“現在的結果對我十分有利,大部分人幾乎一邊倒地認為一個六年級的學生並不具備殺死鄧布利多的本事,然而你古怪的頭腦把你的思想死死密封。如果在黑魔王召見之前,你還學不會編造記憶,我想黑魔王大人只會在心底種下懷疑的種子,而你想要打入食死徒內部的計劃,就全成了廢紙一張。”

古爾芒眨巴了一下眼睛,隨即變臉,原本還高高在上的一副得意相,馬上改頭換面,掛上了伏低做小的諂媚笑容。

“多謝你的提醒,西弗勒斯。我聽鄧布利多誇過你很多次了,霍格沃茲裏最優秀的大腦封閉術大師!你看你連哈利那種死腦筋都願意一教,想必你對我說了這麽多,也不是白費口舌對吧?——有什麽我能為你效力的盡管說,只要你能教會我如何像你一樣,瞞過黑魔王的探查——”

“你只有半個月的時間。”西弗勒斯板著一張臉,打斷道,“要是我發現你有一刻偷懶,你就等著自食惡果!假如最後你還是蠢得沒能學會,就趁早逃命去,不要死在我的房子裏。”

“這個你放寬心,只要你會的,我學起來都很快。”

她頓了頓,很快又想起了昏迷前她處理過的、那處在他右肩上的傷口——他從前總是不肯承認自己是二十年前的那個人,可是落在右肩上的劍傷,除了當年那個為了救她而擔下代價的西弗勒斯,不可能還會有別人了……

她時常都不敢往後去想,假如是她,在如此渴求力量、又是如此喜愛黑魔法的情況下,因為這處傷,反而要盡可能地遠離喜愛之物……這又將會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西弗勒斯,你就沒有什麽其他要對我說的?”

“我不明白你想要說什麽。”

“你右肩上的那處——”

“這與你無關。”他打斷道,一下站起身來,“假如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就休想我會教給你哪怕一個字的大腦封閉術。”

不等古爾芒再發出一聲,他轉身走進了地窖。

……

練習大腦封閉術的時間轉瞬即逝。

到了真正需要實戰應用的這天,西弗勒斯早早地離開了蜘蛛尾巷,沒過多久,19號的房門口隨著一聲火花般的炸響,一輛輕便的轎式馬車停在了門階下面。

德拉科從馬車內延伸的踏板上走了下來,雙眼疲倦,嘴唇幹裂,面色發灰。

“你怎麽還在用這個破爛?”

德拉科面露嫌惡地瞥了一眼古爾芒手裏拎著的二手手提箱,像是在極不情願的情緒和紳士禮節的教導中苦苦掙紮了好一番功夫,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伸手接過了他口中的破爛。

“話說你怎麽臉色這麽差?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麽啊?”

“等你去了我家——不,現在已經不是了……等你到了莊園,就什麽都明白了。”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上了馬車。

兩人在沈默中抵達了目的地。

下了馬車,猛一陣冷風刮過兩人的脊背,讓只穿了一件單袍的古爾芒直打了個哆嗦。

“這兒怎麽冷得跟初冬一樣?現在不是夏天嗎?”

古爾芒搓了搓手,環視了一圈城堡前方——那座記憶裏被修剪的極具情調的意式花園,往日在氣候魔咒的加持下、生長的鮮活蔥郁的花草樹木,此刻卻只剩下一片衰敗。

“炎夏酷熱,大人不喜歡,莊園內的魔咒就做出了調整。”

德拉科兼懼兼畏地匆匆掃了一眼花園中的枯枝敗葉,不願多說,拉著古爾芒往城堡裏走去。

“斯內普教授通知我一早就接你來莊園,以後你還是住在之前來做客時住過的那間房,裝潢沒有變過。”

“那挺好的。”

“你來得太早了,你現在還沒資格參加食死徒的會議,大人頂多在會前單獨見你一面。”

“是我自己要求的,”古爾芒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我有點拿不定主意,想提前來馬爾福莊園適應一下。”

德拉科兀自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她。他深吸進一口氣,蹙眉註視著她的眼睛,有什麽話在嘴邊欲說還休,最後也只是把這口氣吐了出來,抿緊了雙唇。

“怎麽了?”

又是一次極重的深呼吸,兩人沈默地對視著,直到正廳內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傳來了幾聲細響,德拉科的瞳孔一顫,應激似的,不斷搖晃著視線,四下偷覷。

“記住自己的身份地位,說話註意著點兒!”

他的面色仍顯慌亂,只是擴大了音量的腔調裏全是警告和威脅。而後,他突然上前一步,借著把手提箱還回去的姿勢,湊近古爾芒的耳邊。

“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搶功,這次小心——”

“果然是替馬爾福家辦事的,看來兩位之間是我們不知道的親密關系啊!”

一道討人厭的粗野嗓音從門廳外傳了過來,那逆著光的身影被拉得老長,直到距離越來越近,古爾芒才看出一前一後走進來了兩個人。

“令人羨慕,看來小少爺和年輕時候的盧修斯一樣頗具眼識,在學校裏就懂得為家族挑選忠誠的助力。”

在門廳外說話的人打著一副官腔,慢慢走到德拉科的面前,很不體面地略作虛禮,馬上又把目光轉向了古爾芒。

“道小姐,對嗎?”

那人挺直身板,居高臨下地面對著她:他那線條粗獷的方臉上,很不協調地長著一對窄眼睛,他把那小小的瞳孔往下一斜,眼白暴露更多,更顯奸狠。

“科班.亞克斯利,現於魔法部為黑魔王大人效力。”他說罷,粗粗一笑,“哼,多有意思,你和斯內普是被同一個主家的父子倆舉薦來的,為了搶功居然還狗咬狗起來?要我說——何必呢?”

“能殺掉鄧布利多,這可不是區區小功。”

亞克斯利身邊那位噤聲許久的高個子男人戲謔道,他的整張臉在說話時擰在了一起,像是頜面骨骼天生畸形,下巴偏斜、顴骨一凸一平、眉骨一高一低,眸子裏帶著某種偏執的郁氣。

“我當然知道,多洛霍夫,”亞克斯利不滿地“嘖”了一聲,“不過我還是更願意功勞落在這位道小姐身上,畢竟斯內普最近有些太得意忘形了,不是麽?”

“那他也為黑魔王大人提供了準確無誤的信息,不是嗎?”多洛霍夫挑撥似的地說,“某些人在魔法部深處高位,不是照樣給出了轉移波特的錯誤時間,萬幸,黑魔王大人智慧過人,知道不該輕信什麽人。”

“僥幸!完完全全的僥——”

“吵什麽吵!”

火氣十足的低吼從古爾芒背後的大理石樓梯上響起,口氣裏滿是慣於恫嚇旁人的氣勢。

古爾芒和德拉科同時轉身看向來人,德拉科率先開了口。

“貝拉姨媽,你怎麽下來了?我媽媽——”

“當然是來找你的,德拉科,你媽媽讓你現在就去她的房間。”

“可是——”德拉科小幅度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古爾芒。

“沒什麽可是的,聽話,德拉科。”

德拉科垂頭“嗯”了一聲,快步走上樓梯,消失在了轉角。

“你們兩個怎麽在這裏?”

貝拉特裏克斯連個正眼都沒分給古爾芒,徑直略過了她。

“特拉弗斯叫我們提前過來的,新占的碼頭有人鬧事,特拉弗斯需要魔法部的介入。”

“真麻煩,你們直接都殺了——”

“這……黑魔王大人吩咐了,碼頭這事歸特拉弗斯來管。”

貝拉特裏克斯的眉頭一壓,面露不爽。

“那他人呢?”

“他剛去了地牢,蟲尾巴搞不定那個研究臭蟲的教授。”

“廢物!”貝拉特裏克斯冷哼了一聲,“要不是黑魔王大人委派給我其他的重要任務,這種折磨人的活計怎麽會落在那只臟老鼠頭上!”

“是啊,蟲尾巴是個不中用的。”亞克斯利的臉上顯出一種常年在政圈經營、向上司示好的諂笑,“只是大人要在會議上處置了那個人,以免她臭烘烘的嘴裏再說出什麽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言論。”

“既然你們知道任務的內容,還在這裏傻站著幹什麽?都給我去地牢裏,讓那個胡言亂語的人多長長教訓——記住,黑魔王大人只需要一只儆猴的雞,吊著一口氣就行了。”

“是。”

兩人並不樂意地應下一聲,繞過正廳,走向了另一條走廊。

眼看著人都走光了,古爾芒也準備啟身上樓,先去她的臥室看一看。

“你就是我那個傻外甥的幫手?”

古爾芒瞧著那兩只不斷打量著她的腫泡眼,她伸出手,上前一步,想要表示些友方陣營的親近,沒成想,對方滿懷戒心地將插在外袍口袋裏的手更堅定地深藏進去,灰黑色的眸子裏透出幾分陰森森的狠勁。

“我沒有惡意,我來此就是為了表示我的衷心。”

貝拉冷笑了一聲。

“你和斯內普那個卑躬屈膝的墻頭草一樣,像你們這種只會投機倒把的貨色,我見多了。要不是我那傻外甥再三替你作保,就憑你?還想在黑魔王大人的面前出風頭?”

古爾芒瞇了瞇眼,心裏琢磨著西弗勒斯在食死徒之間的糟糕口碑。

“只憑我當然辦不到,這次的功勞我始終認為是屬於馬爾福家的,要是沒有德拉科,我壓根就沒機會到塔樓上去。但是,你們也知道,當時情況緊急,斯內普那個家夥想要代替德拉科出手,他還把我們都推倒了,擺明了不想讓德拉科享受榮耀的果實,到這最後的緊要關頭,我才出手殺了——”

“好了,貝拉,別問了。”

一聲有氣無力的呼喚從二樓的樓梯轉角處傳了過來,古爾芒擡頭望去。原本神氣十足的盧修斯此時大變了模樣,好像有一團令他萬分恐懼的鬼魂死死纏住了他不放,往日精致俊美的面容失去了那份過了頭的得體,高高在上的氣派也一下降至畏縮無力的層次。

“盧修斯?”貝拉好像對眼前這位妹夫的狀態很不滿意,“大人叫你來傳話?”

“是,他想現在就面見道小姐。”

“大人沒提我的名字?”貝拉激動地問道。

“大人的原話是:如果貝拉想來的話——”

貝拉沒等盧修斯把話說完,咯咯地笑著,邁著有些癲亂的步子,興沖沖地朝樓上跑去。

“盧修斯叔叔,日安。”古爾芒十分程序化地屈膝行禮。

“嗯——跟我來吧,希望西弗勒斯對你交代得夠清楚了。”他沒精打采地說罷,背身朝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

古爾芒緊跟上去,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又經過一間格外寬闊的客廳,盧修斯立定在墻邊的一扇雙開的大門前,伸出雙手去推動這堵沈重的木門——可是,似乎阿茲卡班的監牢把他折磨得不輕,他並沒能一舉推開大門,卻也沒有取出魔杖來,借助魔咒的力量開門。

“我來吧,盧修斯叔叔,您為人過於體面了。”

古爾芒快步上前,一把推開了木門,又後退了幾步,請盧修斯先行。

盧修斯的表情有一剎的怔楞,畢竟自他失去黑魔王的信任後,食死徒內部對他的嘲諷遠遠勝過曾經面對他的敬重。

“盧修斯,你的速度太慢。”

一道高亢又陰冷的聲音從屋內響起。

盧修斯微微一顫,趕緊上前躬身,連帶著看眼色行事的古爾芒也連走帶跑地跟上前去了——兩個人都是一副低眉順目的模樣,沒人擡頭去直視伏地魔的那雙血紅眼睛。

“抱歉,大人,請您原諒我的過失。”

“看在你兒子為我們的隊伍帶來一位新面孔的份上,退到一邊去吧。”

“是。”

“貝拉,去把納西莎和她兒子一起帶過來。你告訴她,在自己的家裏還總是稱病不見客,那她就不再是一位稱職的女主人。”

“大人,納西莎她——”

“好了,貝拉,我並不想聽你的解釋。辦好我交代的事,快去快回。”

“是的,大人,我一定辦好!”

貝拉音調高昂地應和道,因為黑魔王在最後對她略微勾起了一側的唇角,而這就代表著那份獨屬於她個人的寵信。

“現在,我們來聊聊你的事吧,追隨者。”

古爾芒其實在進門之前還在心裏頭打鼓,一直以來她都沒有和伏地魔打過多少言語上的照面,幾乎每次碰見都是預備戰鬥的狀態。她想提前來馬爾福莊園,也是想看看食死徒們對黑魔王的態度都是什麽樣子的?

根據剛才的簡短交談,她已經把覆刻西弗勒斯的方案首先排除了,大家似乎對他的反感很重,這也意味著她最好也不要做出同他站隊的表現。

那麽問題來了——她到底應該以一副怎樣的形象去面對這位“黑魔王大人”?

她不是一個空有自尊的人,以前被壓迫慣了,為了茍延殘喘的蟄伏下去,她什麽都能忍受。一旦她覺得有必要,何等的諂顏卑膝她都能低三下四地演好。

只不過,眼看著盧修斯的境地,她忽然覺得在這幫人面前,低三下四僅僅代表著柔弱可欺,毫無別的利好。

正當她犯著愁時,貝拉特裏克斯那一股子狂熱的俯首帖耳,立刻給了她相當完美的範本——她能聽出來,貝拉特裏克斯的迎合正中伏地魔的下懷,至少他對她發號施令時的語氣有著不一般的縱容。

這麽想著,古爾芒的心中便已經有了對策——她攪纏著手指,低著頭,拔高了嗓音,像是激動地渾身顫抖似的,答話的聲音也在發顫。

“是的!是的!黑魔王大人……無比榮幸!無比榮幸!能夠來到這裏……承蒙馬爾福一家的引見,噢——大人,我——古爾芒.道——我曾多次表達過對大人的崇敬,沒想到,沒想到,我竟然也有面見大人的一天!”

頭頂上傳來一聲輕笑。

“何必如此謙卑?古爾芒,你除掉了我最厭惡的存在,完全有資格與我相見一面。”那陰冷的聲音頓了頓,“不過,我最信任的使徒之一——西弗勒斯,他卻指出這份榮譽應當是屬於他的——對此,你有何看法?”

“荒唐!真荒唐!”古爾芒激烈地爭辯道,“他是什麽卑下的身份?竟敢和馬爾福家爭搶功勞!最後明明是我趁那個老家夥不註意,把他推下塔樓的,擊中他的死咒也是我發出的!——斯內普?他算什麽東西,竟敢把這份成績攬在自己頭上!”

“看來你對他頗有成見?”

“是的,大人!當年鄧布利多那個老家夥把我安排給那個混血時,我就十分不滿了。大人您有所不知,在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就是這樣是非不分,胡亂通婚導致當地的混血越來越多。當然,當然,我的父母是純血中堅持近親婚配的少數,只為了保持著血統純粹!可惜……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同為純粹血脈的繼承人,我十分痛心。在我這裏,構成族群的並非地域,而是血液——這純粹的血液,曾經在我們祖先的血管裏面流淌過!如今的境地之下,我不再拘泥於歐洲地界,也無關於地域上的姓氏不同,但凡我們采取袖手旁觀的態度,巫師的純粹血脈總有一天會被徹底玷汙。現在,我們的隊伍正需要朝氣蓬勃的新事物——而你,古爾芒.道,你能為我帶來什麽?”

“我是默然者,大人。”古爾芒努力使自己的視線不高於那個人的袍角,只擡起手掌,從掌心祭出了一團黑氣,“若能仰賴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伎倆,有幸奪得您的青眼,將會是我這個逃亡而來的人被賜予的偌大的榮幸。”

“默然者……”那聲音若有所思地吐著信子,仿佛終於對她起了一絲興趣,“這可是稀有物——”

話說到此處,大門忽然被敲響了。

“進來。”那聲音宣布道。

直到三個人的腳步從門外踏了進來,那聲音的主人才繼續發出了下一步指令。

“來的正好,貝拉,回到你的位置上,讓德拉科上前來,為我們講講他所知道的有關這位小姐所受的‘詛咒’一事。”

“是……是……”

古爾芒的腦袋並不敢隨意轉動,她只聽見德拉科畏懼的聲音和他的腳步聲一起,來到了她的身邊站定。

“大人……正如您所見到的一樣,她從入學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身負詛咒……她的詛咒覆發時,身上會冒出黑氣……大人,我所知道的就、就只有這麽多了……”

“那麽,古爾芒,為什麽從你口中說出來的、有關黑氣的來源,就變成了一位默然者的力量呢?你——是在欺騙偉大的黑魔王?”

“萬萬不敢!”古爾芒一下子跪倒在地,腦袋蜷得極低,“大人,我絕對沒有騙您。自我的父母去世後,我受到了很嚴重的虐待,那時我就隱隱有了魔力暴亂的跡象,那詛咒就是為了抑制我的魔力,控制我、好把我關起來而存在的。”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為了從牢裏逃出來,我殺了一些螻蟻,被判有罪……我無處可去,只能漂泊至此。”

“很好,你當初做了正確的選擇,這一次亦然。現在你為我辦事,你的罪就以我的審判為準,從此刻起,我赦免了你曾被判下的全部的罪——好好為我辦事吧,你將得到的會比你所付出的多上百倍。”

“感謝大人——”

古爾芒大聲討好,以為自己在全程的俯首中終於過關了,不料,那道尖厲的聲音無情地打斷了她的幻想——

“現在,我允許你擡起頭來,追隨者。”

“這……大人——”

“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

古爾芒仍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她一點一點地擡高視線——拖地的袍角、滑溜溜的黑袍、屍體一樣白的皮膚、沒有唇的嘴巴、細長的鼻孔——還有那對閃閃發亮的紅眼睛——

一瞬間,一陣要了命的眩暈狠狠擊中了她——

她感覺到周圍在劇烈的旋轉,她的靈魂被某種強大的力量不斷搖晃著……她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這顆沈甸甸的頭顱一心想要俯首稱臣,直到她的頭像是被釘在了肚子上,那壓迫還在繼續……她想要擺脫這周圍的危險,卻只能低著腦袋,四肢著地,拼命爬行……

可忽然間,那道/逼/迫/她的蠻力猛地消失了。她終於直起了脊骨,卻越來越覺得天旋地轉……她跌撞著起身想要逃命,大地竟全然倒轉過來,將她拋向了下方無底洞般的天空……她手腳並用地想要抓住大地,可當她抓住它時,它又從手中溜走了……

“可以了,我衷心的追隨者——我允許你親吻我的袍角,可是你太僭越了……”

渾渾噩噩地,古爾芒被這道近在耳邊、卻冰冷刺骨的聲音所嚇醒。她在驚恐中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正匍匐在伏地魔的腳邊。

該死的!是奪魂咒!

她頓時感到胃裏一陣反酸,惡心得直想吐。貝拉特裏克斯不甘示弱的抗議聲在她的背後吵嚷著,刺激著她的耳膜。

她快忍不下去了!

真不明白西弗勒斯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這麽多年的卑躬屈膝——對這樣一個自尊心比她還高的人,這麽長時間,他居然就這麽忍過來了?

“抱歉,大人……”一股返嘔的沖動湧進了嗓子眼,古爾芒極力忍耐,強行把它壓了下去,“是我……太激動了……”

“無妨……默然者——我的隊伍的又一份助力。盧修斯,你和你的兒子做得很好,你們將獲得應有的獎賞。”

“謝謝大人……”盧修斯的聲音甚至有些感激涕零了。

“那麽,我的追隨者,你也將獲得一份前所未有的獎勵——我將破格賦予你食死徒獨有的、我本人給予你們的庇護——從此以後,你將成為我的眾多使徒之一……現在,伸出你的手臂——”

古爾芒沒想到事情進展得如此之快,她還以為至少要多次接觸後,伏地魔才能同意她的加入。

她低眉順眼地點了一下頭,擡起左臂,掀開袖袍,露出了一截留有疤痕的幹燥皮膚。

一只冷冰冰的、毫無生氣的手一下攥住了她的手腕,那股惡心的不適感再次沖進她的喉腔,翻江倒海地不斷湧動著……

他將魔杖的杖尖用力戳進她的皮膚,強烈的反胃感擊垮了她的神經,讓她不由得一陣瑟縮——正是這一瑟縮,讓她緊繃的腦神經下意識地下達了反偵察的指令,讓她的眼睛下意識地望向了危險的來源……而那雙血紅的豎瞳好似一直在等待著獵物自動送上門——那紅瞳即刻鎖定住她的眼睛,而從她眼裏映入腦海的畫面,像是被這道眼神給吸入了骨髓……

她霎時就反應過來了,此刻正是她練習多時的大腦封閉術的用武之地:只不過,前些日子裏,無論她怎樣刻苦地想要更進一步,她所能一次性編織的虛假記憶最多只能有三個片段;再多了,她渾身的黑氣就會全冒出來,像是要守護她免受靈魂侵蝕一般……

現下,果不其然,古爾芒將三段在剛剛問話時就已經編造好的記憶調換出來——她是怎樣被欺壓霸淩而壓抑成為默然者的,又如何使用黑氣從監牢中逃出生天,以及她是怎樣推鄧布利多墜樓、又緊接著俯身/射/出一發綠光的……

當三段記憶撐到了盡頭,古爾芒的身體也開始滲出一絲一縷的詭異黑氣——她的左臂忽地像被烙鐵燙過了一般,疼痛感將她從攝魂取念的混沌中喚醒……

“怎麽回事?”

古爾芒連忙垂下視線,不敢再直視。

“感謝您的手下留情……”她顫顫巍巍地答道,“大人,您的力量太過強大……默然者的力量大多都很不穩定……我的默默然在我情緒失控時,很容易在我的體內自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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