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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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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夜半,蜘蛛尾巷19號。

地窖裏的溫度到了夜裏降得很快,斯內普蜷縮在一張雙人沙發上,這樣的睡眠空間,對於一個身高181厘米的成年男性來說,著實有點太過狹窄。

地窖裏靜悄悄地,可是正在夢魘中的主人家卻睡得很不安穩,一顆又一顆的冷汗順著斯內普的前額掉進他油膩的黑發裏。他雙眼緊閉,眼珠卻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停地快速轉動,他的呼吸很急促,上下嘴唇有些顫抖,右手緊攥著魔杖不放。

今夜,又是一個被困在噩夢中的夜晚:

斯內普飄蕩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之中,只聽見一聲淒厲的尖叫,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被豁然揭開,他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眼看著一道綠光直奔向一位紅發女人。

“莉莉!”

他大聲嘶吼,像瘋了一樣驅使著雙腿,拼盡全力的狂奔過去,可是他們離得太遠,腳下的路像是怎麽跑也跑不完。

斯內普心中的恐慌無限擴散,眼前人的所有動作在他放大的瞳孔裏,就像是一場慢鏡頭的悲劇,不斷折磨著他的身心。

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相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他還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女人被擊中時顫抖的睫毛、濕潤的綠眸,還有臉上的淚痕……

直到莉莉僵直的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斯內普才終於來到她身邊,而那雙濕潤的綠色眼睛,在淌下最後一滴淚之後完全失去了神采。

斯內普的雙手止不住的發抖,他撇開頭,闔上莉莉的雙眼,把她僵硬發冷的身軀抱在懷裏。他再也不會撕心裂肺的哭出來了,甚至連眼眶裏也沒有一滴眼淚。他在重覆的噩夢中哭過太多遍,淚都流幹了。可他每次都還是固執地去抱著莉莉,一刻也不想松手。

悄然之間,四周又歸於黑暗。

斯內普低頭擁著莉莉,不願理會景象的變化。

可是,突然,他的雙耳之間貫徹著一聲皮肉被刺穿的怪聲,他頓感呼吸一滯,猛地察覺出自己的胸口處好像被一種尖銳物給捅穿了——他的雙手毫無氣力,身體往後一倒,虛弱地靠在記憶中的一張嬰兒床邊。他低頭一瞧,胸口處正插著半截血淋淋的木樁。

他把驚疑的目光移向莉莉躺下的位置,此時莉莉早已消失不見,她倒下的地方坐著一個手握尖物的女孩,空洞的雙眼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著他。

場景到此刻戛然而止,斯內普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冷汗沿著凹陷下去的臉頰滴在他的手上,他胡亂摸了一把汗濕的前額,果然是夢……

斯內普起身,眼前有些發黑,他緩了許久後才從床榻上站了起來。

他繞過放置坩堝的工作臺,走到靠墻的書桌前,一張張列舉著各種魔藥材料的羊皮紙淩亂地散在桌面上。斯內普一只手抽出一張只寫了一半的手稿,另一只手拉出木椅,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坐下繼續完成自己的工作。

這是斯內普嘗試去改良的吐真劑配方,他必須要用新的方法來解開古爾芒.道身上的謎團——

並非斯內普不想繼續使用攝魂取念魔咒,而是他除了第一次使用成功,之後他再想去窺探記憶時,那股強大的靈魂會以最快的速度把他趕出腦海。

此外,那段年代久遠的記憶裏的內容以及斯特勞治療師的話,讓他開始懷疑古爾芒.道體質的特殊性。他有理由相信攝魂取念時看見的小女孩在融合了那團黑氣之後,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她了,甚至有可能不再是一個“人”了。

斯內普使勁捏了捏鼻梁兩側的凹陷,他需要把吐真劑的藥效放大至少七倍。這可不是個簡單的工作,到現在為止,斯內普已經待在地窖裏四天沒有出門,存放在地窖裏的面包也不知什麽時候被吃完了,他的胃有些縮得發疼……

只差一點點就完成了,斯內普心想。

他離開座位,把幾張手稿平鋪在背後的工作臺上,然後三兩步走到沙發右邊的陳列櫃裏,取出十幾株模樣各異的魔藥材料,又回到工作臺,把藥材分類放在手稿旁邊。

斯內普站在另一側擺放著坩堝的正前方,一板一眼地戴好龍皮手套,依照著手稿上列出的配方的改進方案,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熬制魔藥的過程中……

……

時間,就這樣在坩堝底下點燃又熄滅、熄滅又點燃的火焰中……悄然流逝……

斯內普滿意地凝視著坩堝裏透明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分裝進幾個玻璃瓶中,然後取出魔杖,用清理咒把狼藉的桌面收拾幹凈。

斯內普把其中一瓶吐真劑貼身放好,接著把剩下的幾瓶,擺在陳列櫃中專門放置成品魔藥的小格中,他多看了一眼格子裏的瓶瓶罐罐,然後轉身向前走了幾步,拾起工作臺上完善好的手稿,把它歸類到[改良魔藥]的檔案盒裏,用漂浮咒托著,穩穩地移動到櫃子的最上層。

斯內普走出地窖,客廳的門縫裏卡著三封信,他揮了揮魔杖,那些信件就飛了過來,繼而落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沒管那些信件,徑直走到廚房,給自己烤了兩片面包,還用煮茶咒泡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簡單填飽了肚子,才回到客廳。

斯內普坐在桌子前,首先拿起印著聖芒戈醫院標志的信件,落款是昨天的日期,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紙上寫著一堆客套的官方話術,簡而言之就是古爾芒.道已經醒了。

他嘆了口氣,把信折回去收好,而後拿起下一封,空白的信封,也沒標註時間。斯內普拆開,紙上只有兩個單詞:森林,無恙。

斯內普把信攤在桌上,舉起魔杖點了點,被觸碰到的地方頓時生出一星火苗,剎那間燃盡了整張信紙,連一點灰燼也沒有留下。

斯內普拆開最後一封,封面左下方的角落裏寫著A.D.兩個字母,信紙上的落款是今天的日期。

親愛的西弗勒斯:

我去聖芒戈看望完老朋友,恰好古爾芒也醒了,順便過去和她聊了一會兒。

小姑娘是個很活潑的孩子,她也特別喜歡吃甜食,我口袋裏的檸檬雪寶都被搶光了,以後我可得多帶上些備用。

這孩子很聰明,也很有天賦,以她的年齡今年正好可以進入霍格沃茲學習,請原諒作為校長惜才的本心,我想今年暑假她就可以收到來自霍格沃茲的入學信。

哦,忘記說了,她很高興能去學校學習,但是可憐的孩子沒有住的地方,也沒有監護人。既然這孩子表示想留在你身邊,那就麻煩西弗勒斯給這孩子做一段時間的監護人。

如果出現了什麽育兒問題,我很高興在開學之後,請隨時來校長辦公室找我,口令就是檸檬雪寶。

衷心地祝願,你們將會度過一段美妙的時光。

你永遠的  A.D.

1991.7.9

斯內普看完最後一行字,氣得直接把信從中間撕開,他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著。

“鄧布利多……你……很好……”

斯內普惡狠狠地抓了一把飛路粉,走向壁爐。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綠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壁爐裏的身影。

……

就在鄧布利多寄去信件的幾日前——

聖芒戈醫院,病床上。

饕餮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恢覆了羊頭人面牛身的真身形象,快樂地在人間大快朵頤。

真是理想中的人間啊,一眼望去全是窮兇極惡之人,她張著血盆大口,一口可以吞進好幾個人。她的胃裏撐的滿滿當當,怡然自得地躺在一堆人骨之中,打了幾個連在一起的響嗝。她用爪子拍拍自己的胖臉,真是令兇獸感到無比幸福的幸福肥啊。

就在她愉快地在骨頭堆裏翻跟頭打轉的時候,一個頭發油膩、臉色蠟黃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袍從天降落,下降過程中的反向風掀起他下半身的衣袍,活像一只成精的老蝙蝠。

老蝙蝠好似撲閃著翅膀飛到她的前面一樣,手裏還拿著一根小木棍指著她。

她只是感到十分搞笑,隨即揚起頭,威武霸氣地翻過身來,她故意重重地踩著腳下的骨頭,一步一步嘎吱嘎吱地走向老蝙蝠精。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學著玉帝發號施令的語氣,對著男人說:“哼,愚蠢的人類,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我嗎?”

誰知道那個男人一點面子都不給,擺著一副老子瞧不起你的臭臉,沖著她冷哼了一聲。

她簡直氣得半死,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最高的高音,張開大嘴朝著男人大吼一聲:“嗷—— !”

令她意想不到,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那個男人居然用了比她還要大還要響的聲音,怒吼道:“古爾芒!道!”

古爾芒……道?

誰?

這下她可傻眼了,對方這一吼,把她的兇獸真身也吼沒了,她一瞬間縮水成十歲小孩的模樣,全身的戾氣和靈力消散的一幹二凈。

正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她糊裏糊塗的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古爾芒.道,就是饕餮,就是她自己!

她驚恐地尖叫一聲,腳下的地面立刻消失了,她的身體“唰”地一下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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