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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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天剛蒙蒙亮,只睡了兩個多小時的付錦程黑著臉摸到手機。

“十五秒,說。”

對面沈默。

付錦程準備直接摁掉,他睜著半只眼去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瞬間讓他清醒。

他低呼一聲手一抖,睡意也沒有了,趕緊清嗓:“爸?”

電話那頭還沒出聲,付錦程才得以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往旁邊看過去。

六點多,光線昏暗,身邊的人睡得毫無防備。

昨晚其實和各睡各的差不多,祁灼睡覺格外安分,付錦程除了一開始在他下巴那蹭過,之後碰都沒碰。然而現在,祁灼面朝著他,即使看不清楚,付錦程也知道他現在大概很放松。

他收回視線,關掉免提,一手拿著電話一手略顯慌張地去夠衣服。

付承濡被那聲“十五秒”噎了一下後稍微反思了一會兒自己——大清早的,腦子不清晰說話怪點可以原諒。

很快切入正題,雖然付錦程並不太愛聽,但還是低聲應著。

聽到“文件”,付錦程短暫沈默,說:“您都沒有,我連念初姨都不認識,更不可能找到。”

“行,沒找到也沒事。”付承濡說著,語氣中帶了些笑意,“我相信你的能力。”

付錦程難得表情上透露出一股嫌棄來——他爸,一個老謀深算的商人,讓他直接去銀行說“我是付錦程,我要錢”嗎?

如果是幾個月前,付錦程也許就去了,畢竟他走到哪都是報個名字的事。

但是被現實毒打……看清目前更現實的規則後,付錦程很清楚,以上不行。全秘書和銀行溝通過,那邊態度強硬。

但這件事付承濡是交給他幹的,付錦程在這些事上向來不拖泥帶水。。

付錦程捏著手機輕輕笑一聲,“是啊,爸,您兒子幹這些當然是手到擒來。”

付承濡還是莫名覺得他語氣哪裏有點怪。

不過,情感上付承濡對待兒子嚴厲,但終究還是真的信任他的能力,“嗯。今天給你打電話也是怕你把這事耽擱了,時間緊。”

付錦程看了眼時間,怕是銀行都沒開門。

話鋒一轉,付承濡問:“去見過你媽媽了,怎麽樣?”

“您沒去過?”

付承濡一頓,“該見面的時候總會見,下一次的元旦我們會一起回國。”

明年元旦是華創的整數周年,付承濡和楚徽之無論如何都要露面。

付錦程隨意應兩聲,起身去洗漱,出來整個人開始有些發冷。

馬上就是元旦了。

付錦程從浴室轉回臥室,看著床上連姿勢都沒變的人,忍不住想,要不,婚禮就在元旦?

……不行,太趕了。

以他現在的權勢,怕是一定做不出滿意的排場了。即使破產,付錦程曾經暗自想過的最盛大的儀式也必須有。

時間還早,睡意全無的人幹脆去廚房給自己做了早餐,雖然可能不小心做多了。不知道祁灼會不會吃,付錦程還是把它留了下來。

尤景行自從送來文件後就沒再和付錦程聯系過,但付錦程還記得他瘋魔一樣想要的東西。

這個人行為確實幼稚,只是幾次交道打下來,付錦程發現他也不是全無腦子。尤景行的一切行為都是在有明確目的的情況下,順帶膈應一道祁灼。

付錦程想起尤景行了,難得主動發去個消息,石沈大海。他也不在意,反正只要說到祁灼,對方就會立刻變成虛偽笑臉,避重就輕已經是常態。

全秘書把這兩天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遍,作為休息日還頑強奮戰在一線的員工獎勵,付錦程又默默給他加了筆獎金。

“……尤念初女士的事,現在都知道了哪些?”

全秘書瞬間從精英範變得有些為難,“付總,關於尤女士,我們華創只在二十多年前和她有過部分聯系。不過尤女士已經逝去多年,不太能找到更多信息。”

付錦程微微點頭。本想順帶查一下尤念初死亡的事,好歹能讓祁灼有點知情權,但時間太過久遠,現在這樣就只是明面上誰都能找到的。

他頓了會兒,忽然說:“上次讓你聯系陳老,你,聯系了?”

“您後來說不需要,就——”

付錦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這次幫我聯系一下。”

陳老認識祁灼,認識祁灼的外公和小姨,也許他知道什麽。

付錦程提供給銀行的證明材料很充足,當天直接被受理進了流程。

還有兩天。

付錦程想著,坐上了去見陳老的車。

意料之外,他見到了上次和祁灼說過話的陳旭科。

陳老不知道他們見過,理所當然地介紹,只是付錦程有些不自在。

他的直覺準得可怕,陳旭科應該真的和付家祁家那檔事沒什麽關系,只是這個人卻和蔣晉有聯系,至於後者,走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付錦程再清楚不過。

即使付錦程現在還是覺得自己可能破產了,但天然的危機感依舊不減。

陳老見他有些心不在焉,便直接問:“小付,你就直說吧。”

付錦程禮貌性笑笑,“陳老——”

“我還不知道你。”陳老說話一向直,“哪能是真的要和我合作什麽,我手頭這些可和你們搞技術的不搭邊。”

付錦程也不再扭捏了,幹脆直說:“我想跟您打聽個人,姓尤,不是小灼母親。”

陳老神色微頓,“旭科。”

陳旭科應聲,他又說:“出去把門帶上。”

付錦程跟著向人致意,房間內瞬間只剩他和陳老。

“你也是從小祁那知道的吧。”陳老說著搖了搖頭,“我看著他長大,知道他在很多事情上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嘿,還非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付錦程想了會兒——其實關於小姨,祁灼未必是真的要追到底。

祁灼一向冷靜,但付錦程跟他待久了,一眼就能發現,他只是選擇了最糊塗卻也最不費力的路。

對於親人離世,祁灼說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又分明篤定有什麽,卻不打算追了。

旁人看也許那樣就是冷血,可他一整間畫室裏,小姨的東西占得最多。

付錦程松松呼出一口氣,說:“陳老,小灼他……更在意生者。”

也許比起清楚故人曾經想做什麽,他更願意維持那個人留下的痕跡,不然之後怕是什麽都拿不到。

陳老輕哼了聲,“我知道,如今你們心連心,我是說不了什麽了。”

付錦程雖然急著要打聽,但對於這話自然也是樂意聽到的。

他給陳老誇得天花亂墜,拐到尤念初的話題時,陳老終於不太確定地問他:“你現在是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關於你爸當年那筆信托基金也是?”

付錦程點頭,還是沒說原文件的事,“這事對於我們家不利,按理說我不應該深究下去,但是,我現在還要為了其他人不是?”

陳老對小年輕感情事的興趣不大,調侃兩句後說:“我知道的不多,只是算半個見證人。”

他深交的還是祁灼外公,不過尤念初總能哄得小老頭心花怒放,他也難免多註意到幾次。

“念初真的是個做什麽都有天賦的孩子。”

這是付錦程第二次聽到旁人對尤念初這樣的評價。

隨後陳老的話很快讓他拼湊出了部分真相——尤念初當年作為付承濡的第一批合作夥伴之一,很多“見不得光”的事幾乎都是她在處理。

她聰明,但似乎……涉世並不深。陳老說,她覺得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都是好的,也願意拉上那些對她好的人。

可惜,她大概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付錦程默默想著,不由替她不值。

信托的事也是,明明稍微一想就能發現問題,可她覺得,自己的朋友是不可能害她。

“念初好像是除夕那天晚上……”陳老說到這,聲音已經越來越沈,最後再沒說下去。

他換了個話題,繼續說:“其實我覺得,那孩子還是更適合專心畫畫,一旦涉及到什麽圈子,就必須勾心鬥角。”

付錦程沈默地點了下頭,好像看到燦金夕陽下,年輕的女人笑著鬧著在河邊,身邊還跟著個幼小的男孩。

“你問這些圖什麽?祁家最近那事我是知道的,我猜著估計你最後要出手。但,知道念初的過往似乎對你沒有什麽幫助。”

付錦程回神,笑笑,“家裏人想她。”

陳老點頭,咂了下嘴,“只是可惜了。我和她相處並不多,她做什麽都有天賦,我差點想讓她跟著我幹。”

付錦程深以為然。

回到家又是天黑。

畫室燈又亮著,付錦程推開門,安靜站在門口,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松節油和亞麻調色油獨特的氣息。

進出畫室的時間多了後,付錦程現在都能認清這些東西了,以前他還以為松節油是加在顏料裏保持顏料粘稠度之類的。

看了會兒,付錦程忍不住出聲:“是不是如果沒有必要情況,你是不是可以一直呆在家裏?”

祁灼手裏的刷子猛地擠壓著畫布刷過去,隨後他轉頭,幽幽盯著他,緩緩吐字:“付錦程,出去。”

付錦程又一次覺得,他又在恃寵而驕——怎麽能這麽理所當然地說著要趕他的話?這在任何時候都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即使祁灼已經起身走近,一副想把刷子戳他臉上的樣子,他還是這樣想。

付錦程捏著刷柄看了會兒,打量著他。

祁灼也一向點到即止,說:“你看起來——”

“我不會有事。”付錦程理所當然,又說:“我爸上次來帶了活,麻煩。”

祁灼有些意外,“你還挺難說煩的。”

付錦程說:“我如今也要學會平凡。”

祁灼:……受刺激了?

付錦程把刷子還給他,跟著祁灼去看他的畫,一會兒後才說:“我,稍微了解了一點小姨。”

祁灼一頓,笑笑,“自己的事都還沒處理好吧。”

“嗯,但你的事也重要。”

“……”祁灼放下刷子,擡頭看他,“知道什麽了嗎?”

他是在意的。

付錦程篤定地想著。

他想保下祁家的手裏的那個公益項目名為“念初”,是尤念初當年以自己名義設立的一項垂直幫扶計劃。而祁灼結婚時的唯一需求,就是留下這一痕跡。

現在還好巧不巧,付錦程陰差陽錯地攪和進去了,就好像一切都有安排,這場婚姻似乎也並沒有那麽意外。

付錦程註意著祁灼的神色變化,語氣放輕了些:“小姨她,應該有東西留給你。”

祁灼自然想到的是付承濡之前說過的,那個所謂原本屬於他的基金會。

他隨意笑笑,“算了吧,那個——”

“祁灼。”付錦程打斷,“小姨最愛的一定是你。她很聰明,幾乎每一步都在為未來考慮,所以就算……很突然,她也絕對會給你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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