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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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8

“媽媽她……”飛機上,付錦程憋了一路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有點想說其實楚徽之並沒有做錯什麽,他畢竟不能要求她無私地愛自己,讓人為自己說好話,而且楚徽之說的那些話也都有她的道理。

付錦程覺得母親可憐,但他卻出現在楚徽之在這段不幸福的婚姻中,以他的立場,這話開不了口。

但是一個人的心態是不可能因為一兩句話就改變的吧?

付錦程餘光瞥了祁灼好幾眼,沒發現什麽,選擇堅定相信自身魅力。

“你們一家人還真是……”祁灼話到一半便停住,沒說下去。

他自己都一團亂麻,實在不好評價別人怎麽樣。

付錦程倒是聽了進去,但仍然說:“強者都是在逆境中磨出來的,這些經歷才造就了如今的我。”

祁灼輕嘖了聲,轉頭看他一眼。

付錦程不動聲色:“怎麽?”

半晌,祁灼搖了搖頭,又說:“可以拉一下遮陽板嗎?”

付錦程先拉下才下意識要問,肩膀卻一沈。

他小幅度偏頭看過去,祁灼閉著眼靠在他肩上,雙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揣在身前。

“怎麽不買頭等艙了?”祁灼小聲說著,又低低笑了句,“付總是意識到破產不能太揮霍了嗎?”

付錦程被開了玩笑,但這時候一點都不惱,答案卻也沒說出口。

總不能是……頭等艙不能單獨開個雙人間實在讓他很不爽吧。

他輕輕哼了聲,不做答,塌了下肩膀。

祁灼好像真的不愛動,付錦程在家的時候,早上出門他基本都沒醒,平時在家要麽穿著身寬松舒適的家居服窩著,要麽就在畫室。這次行程趕得及,付錦程甚至都有點累。

“祁灼……”付錦程微微扭過頭不去看他,忍不住想確認什麽,“我最近做夢了。”

“嗯。”

“……你不問——”

祁灼從善如流:“什麽夢?”

付錦程壓了兩下嘴角,斟酌著說:“我最近,夢到了我自己。”

祁灼只是平淡道:“從心理學、神經科學、認知科學上講,夢到自己是大腦在整合自我認知、身份認同、社會角色。說明你對你自己的認識不夠透徹。”

付錦程沈默了。

胡謅的話付錦程或許不屑一顧,但這種“心理學”“神經科學”“認知科學”排在一起的情況,付錦程深信不疑。

畢竟前有那句“社會學意義上……”在前開路成功。

他再次垂下眼睛,看向祁灼覆住眼瞼的睫毛,眼中神色逐漸篤定。

祁家的人真的是不識好歹,這麽一個長得漂亮又才華橫溢的人站在這,他們不當回事,反而去捧那個連行為都透露著幼稚的尤景行。

半晌,付錦程小聲但由衷道:“你好聰明。”

祁灼一臉活見鬼,坐直了,他打量一會兒神色凝重的人,問:“你怎麽了?”

付錦程神色肅穆地搖頭,開口一副沈澱過後的深沈:“我遇到了關於‘我是誰’的重要問題。”

“呃……”

祁灼很想說他又在幹什麽。

但付錦程的神色實在認真得過頭了。

祁灼眨了下眼睛,說:“做夢夢見自己,我說的那個確實有點依據,但不能全信。”

付錦程沈默地搖頭——夢一次還好說,好幾次了,而且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好像真的存在。

……難道更高維的生命覬覦他的才華相貌,直接覆制粘貼了一個,甚至還試圖挑釁他這個正版?

付錦程覺得這一假說頗有道理。

祁灼看著他搖頭又點頭,反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要不你還是和我說一下?”

再這樣下去好像要憋出毛病……

付錦程下意識道:“我從不將內心的脆弱示於人前——”

不對。

祁灼可以。

他警惕地掃了眼前後,下午的航班沒有幾個穿西裝的,多的是銀發族和一群一看就清澈的錯峰出游大學生,一飛機的人毫無威脅。

於是付錦程沈聲開口:“我夢見那個人,和我打招呼。”

“他竟然也叫付錦程,而且,似乎並不受我的意識控制,就好像……我真的在和他對話。”

一般來說,夢裏的一切都是神經太過活躍出現的畫面,再離奇也終究還是自己編造出來的。

然而那個人……付錦程不相信是自己在夢境中杜撰了另一個自己。

而且他說的那些話,讓付錦程有種久違的熟悉感——出門時心情不好,隨手一指礙眼的山頭,下午山頭已經按照付總沒說出口的想法改建好了。

付錦程忽然覺得背後一涼——這,就好像他前面二十多年是在做夢,現在醒過來了,所以以前是假的。

或者,前面二十多年是真實的,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和另一個自己……交換了?

付錦程沒忍住抖了下,埋下腰手指插在發間煩悶地搓了搓。

——怎麽可能!即使他曾經說風是雨,那也不能發生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吧!

付錦程眉頭緊縮,神經仿佛被什麽攥緊拉扯,疼痛又無可奈何。

最後,他手背搭上另一只手。

付錦程楞楞轉過臉,在祁灼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舒服?”祁灼問著,睡意消了個差不多。

付錦程搖頭,啞聲說:“剛才的話是真的。”

“你平時的話我懷疑的也不多。”祁灼隨口說著,問空乘要了毯子拿給他,“睡會兒吧。”

付錦程嘴角僵了兩下,“你覺得我是睡眠不足胡思亂想?”

見祁灼神色微妙,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珍奇物種,付錦程又轉而說:“我確實沒太睡好。”

他抖開毯子給自己蓋上,想了想又往祁灼那邊靠了靠,“祁灼。”

“嗯。”

“老——”

“閉嘴。”祁灼蹙眉盯著他。

付錦程伸出手去碰他耳尖,有些燙,“我只是覺得,我本來就該這麽叫。你為什麽不願意?”

祁灼欲言又止,幹脆不解釋,“不行就是不行。”

付錦程哦了聲,決定回家關著門試試,現在人確實有點多。

一會兒,祁灼在他手臂上拍了拍,說:“我沒有覺得你在說胡話。”

付錦程笑了笑,表情顯得有些疲憊,實際舒暢得很。

“我確實有點不適應你說話的方式,但是……”停頓半天,祁灼輕嘖一聲,想結束這句話。

——總不能說,覺得付錦程平時愛開玩笑,這會兒玩笑把自己繞進去了吧?再說下去付錦程那張臉估計要更垮了。

他擡眼想觀察一下付錦程,卻猝不及防對視上,又慌忙垂下眼。

付錦程湊過去,幾乎貼著他肩膀,幾近無聲地說:“你在看我,你是不是早就——”

祁灼捂住他的嘴,“都和你說了,這種話回去再說 。”

付錦程深深呼吸一下,只覺得祁灼的手比絲綢還舒服。

他瞇了瞇眼,倒回座椅裏,“行。男人,我給你足夠的自由。”

祁灼:……

好想報警。

一會兒後,祁灼還是說:“你這情況,如果最近幾天還是有的話,我幫你聯系個醫生?”

付錦程想了會兒,拒絕,“我絕不會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外人。”

“你——”

“放心。”付錦程半睜著眼看他,臉上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這點事還困擾不了我,我的時間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祁灼揉了下眉心,“實在有事……和我說。”

一會兒,他又補充道:“我當初也答應付叔叔了。”

付錦程立刻垮下臉,“我認為付承濡並不適合出現在我們現在的對話中。”

祁灼扯了下嘴角,“付承……付叔叔知道你背後這麽喊他嗎?”

“他當然知道,父慈子孝只是表面功夫,我們心知肚明。”

祁灼心說這人別是被商業帝國的重擔壓得開始黑化了。

落地已經是半夜,屋裏兩天沒人,雖然叫人打掃過但還是顯得格外空曠。

付錦程在飛機上一直半夢半醒,可惜沒有再看到那個讓他疑神疑鬼的自己,這會兒還算精神。

他將外套夾在胳膊下,正想扔開,就見祁灼打著哈欠往那間客臥鉆。

付錦程咳了聲,伸手扯住祁灼後腰衣料。

祁灼慢半拍地回頭,含糊說了個什麽,大概是困。

付錦程說:“嗯,睡覺。”

僵持半天,祁灼轉過身往主臥那邊走,但很快又轉停下,撐著眼皮說:“被子可以換嗎?”

付錦程眉梢一挑,“你嫌棄我?”

“別腦補。”祁灼說著,朝他勾了下手,等人走近才不清不楚地說:“我還挺喜歡我那床單的,比較舒服……”

付錦程瞇了下眼睛,思考著醒來就收購這家工廠。

不過祁灼最後還是沒說什麽,他實在困,靠著人,沒一會兒又虛虛點了下頭砸在付錦程肩上。

付錦程神色微變,面對著面扶著人,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太過獨斷專行了?據說藝術家天性愛自由,祁灼會不會覺得他管得太多所以有什麽意見?

還沒想明白,祁灼又磕了一下,悶聲說:“我都說我要睡覺了……”

付錦程捂了下臉,呼吸瞬間加重——自從把話勉強說開後,祁灼就開始有意無意貼著他了。

雖說“撒嬌”這個詞祁灼本人應該是不會認的,但付錦程看來看去,還是滿意地把這個詞給了祁灼。

——我老婆,跟我蹭蹭怎麽了!

付錦程看人看事的眼光向來毒辣,他知道有些人言行不一有些人陽奉陰違,但祁灼都不是。

祁灼主動貼近他,只是在昨天晚上之後,想給他的一點回應。

雖然好像有點生疏,還不是很適應。

付錦程以前沒談過戀愛更不可能結過婚,這種情況下該怎麽相處他也是不會的。但付總的大腦構造已經是人類巔峰,所以他很確定自己的動作不會錯。

他把人抱起,雖然感覺對方一開始有過抗拒,但什麽也沒說,直接進了臥室。

“祁灼。”付錦程埋下頭,知道對方現在大概並不想說話,還是兀自低喃著,“我承認,我好喜歡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這也是他在懷疑自己身份後,唯一確認絕對真實的人。

點到即止,剛解凍的付總展現完親昵之後冷酷地洗完澡才回到床上,滿足地滾了半圈。

等碰到人,他才後知後覺今天不是一個人睡,隨後嘴角更是壓不住。

要不是看到彈出來的來自親爹的消息,付錦程覺得自己今天還是人類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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