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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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抵達酒店,一路沈默的全秘書直到把房卡遞進付錦程手裏,才擡眼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下。

“付總,行李稍後會送上去,酒店工作人員會帶您和祁先生去房間。”

付錦程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怎麽好像還擔心出岔子似的?

“嗯。”付錦程接過房卡在指尖一轉,“全秘書,這段時間辛苦,你的季度獎金會體現。”

全秘書點點頭,沒再多說。

只要老板能維持最近的狀態,他就能一直放好懸著的心。

付錦程習慣性擡手,想要示意周圍人不用簇擁跟上,意識到面前只有一個人,動作做到一半的手又不自然地收回。

出差要走公司賬務,預算有限,訂的不是他往常習慣的總統套房。

這是全秘書重覆三遍後,付錦程才勉強接受的事實。

但是站在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房門前時,付錦程眉頭還是忍不住挑動。

一旁的祁灼提著筆電,目光也落在那張房卡上。

付錦程看看房卡,又看看始終保持微笑的工作人員,終於開口:“……雙人間?”

工作人員禮貌點頭,“是的付先生,預訂信息確實顯示是雙人間。”

付錦程第一次覺得全秘書也有不靠譜的時候。

他還是頹然地擺手,“好,這你去忙吧。”

人離開後走廊更加安靜了,付錦程和祁灼對視片刻,才生硬地開口:“……進去嗎?”

當初他只說了個“訂好酒店”,現在想想,以後不能再老是說那種留有太多解釋空間的話了。

算了,只是雙人間而已。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預算有限,理解。

自我說服完,付錦程迅速刷開門。

光線漫進眼底,寬敞的房間裏兩張床之間隔得不算近,是很正常的出差酒店配置。

祁灼把電腦往近窗的床上一丟,沒看付錦程,直接仰面倒進被子裏。

他伸手蓋著眼睛,突然很低地笑了聲,“看來我們裝得不是很成功。”

付錦程還在目測兩張床之間的距離,聞言一楞。

祁灼撐著坐起,好笑地看著他,“訂酒店前,全秘書問過我要不要給我們訂兩間。”

全秘書說得倒沒那麽直白。

祁灼聽著電話那頭忐忑的聲音,嘆了口氣,說:“我和付總一起,就按普通出差標準來。”

老板私事全秘書不多問,但出於謹慎,他沒選擇一間大床房——他暫時不想同時得罪兩個人,提前結束自己輝煌的職業生涯。

“他不會亂說的。”良久,付錦程開口。

全秘書能坐穩這個位置,能力和分寸感都有極高的要求。

付錦程極細微地嘆了聲,忽然對這場婚姻生出了一絲沒有過的“失敗”。

就連事業受挫,付錦程都沒這麽清晰地覺得,很多東西真的不在掌控中了。

晚上是一場韋斯頓舉辦的歡迎宴,說是輕松交流,桌上還是飄著試探的味道。

米勒喝了不少,拍著付錦程的肩,笑道:“付,你簡直一次比一次穩重,太棒了!”

付錦程只是微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應和,順帶把他差點探到祁灼肩膀上的胳膊擋了回去。

米勒晃著酒杯,忽地話題一轉:“對了,付,我很喜歡克雷斯的畫,那種……快要沖出畫布的情感張力……”

付錦程對這些了解畢竟有限,他知道這個絕對不是在和自己講,下意識看向祁灼。

一直安靜著的人放下酒杯,接話道:“他去年拍出的那幅《價值》倒是不同以往。”

兩人聊了幾句,付錦程找到機會又把話插了進去。

祁灼之後沒再說話,只在結束時疲憊地笑笑。

付錦程繃直嘴角,心裏一陣不痛快。

直到米勒離開前又談起部分商業問題,付錦程周旋完,嘴角的弧度幾乎掛不住。

“他根本沒醉。”付錦程低聲說。

祁灼那被酒精醺出淡紅的眼尾似乎抖了抖,楞楞地看向他。

“我又不會和他多來往。”祁灼說,“好了,知道你們總裁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東西。”

他揉了揉額角,喝完最後的酒拎起外套起身,腳步卻晃了下。

付錦程起身接住他,“你喝得有點多……”

祁灼先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飄:“我知道,沒事,我不會完全喝醉。酒有點甜,我還挺喜歡……先回去,明天還有事。”

回程的車裏,祁灼靠著車窗,忽然說:“我不喜歡那個米勒。”

“天涼了——”付錦程剛開口的話立刻頓住。

總不能派人做點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吧……他現在好像沒有這能力了,但如果——

“先合作。”祁灼的聲音打斷他的念頭,“項目我會跟完,但別的不行。他如果越界,那我也不會顧忌什麽後果。”

付錦程立刻把他拉到身邊,低聲問:“祁灼,你覺得我是什麽人?我付錦程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種手段,怎麽可能放任區區一個集團總裁亂來。”

話說出口,付錦程只覺得心裏滯澀,他好像被祁灼誤解了……不,不是誤解,祁灼好像只是習慣性覺得,沒有人會管他怎麽想。

平時或許看不出來,但一點酒精就讓那層看似光滑的殼裂了道縫隙。

那祁灼說“ 不會完全喝醉”,是“不能”還是“不會”?

付錦程擒著祁灼那只撐在座椅上的手,不自覺又湊近,“我不會,也不可能讓你做不願意的事。祁灼,你聽好,不管怎麽樣,你都是——”

“啪”。

很輕,祁灼另一只手擡起,手心貼在付錦程臉側。

“我真的好好奇……”祁灼微微仰著頭,眼裏還有些帶著潮濕的困惑,“每次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你以前是話劇演員嗎?那種……譯制腔很重的老片子。”

付錦程的話卡住。

他慢慢直起身,把祁灼的手放下去,再挪到最邊上呼出一口長氣。

剛才想說什麽來著?這該死說話的習慣,為什麽現在他會覺得奇怪了……

“付錦程。”祁灼叫他。

沒應。

“付錦程。”他又叫,聲音拉長了些。

付錦程趕緊讓司機拐去藥店買解酒藥,隨即板著臉,說:“安靜,我不喜歡聒噪的人。”

“明明你更聒噪。”祁灼小聲嘟囔,扭頭靠在車窗上,不再說話。

他呼吸開始平穩,付錦程卻有點不習慣似的,小心伸手托著祁灼肩膀靠向座椅。

借著窗外流動的霓虹,付錦程忽地註意到,祁灼右耳耳垂有一顆很小的痣。那兒平時被頭發遮住見不到,現在乍一看,第一眼還以為是耳洞。

醉酒的人失去了所有攻擊力,對於一點輕微的觸碰並沒有排斥。

付錦程忽然想看看另一邊是不是也有,祁灼恰好轉過頭,付錦程像發現驚喜似的短促呼出一聲。

左邊沒有痣,但是確實有個耳洞。

付錦程摸了摸自己右耳同樣的位置,車卻已經停下,攪散了思緒。

躺在床上是輾轉難眠的,付錦程想著自己也許是焦慮明天的事。

另一張床上的祁灼吃過解酒藥已經睡沈,呼吸聲輕而均勻。

半夢半醒的時候,付錦程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混沌的腦子轉了幾秒才想起是祁灼。

“……睡不著?”付錦程出聲。

祁灼腳下剛找到拖鞋,聽見聲音後一個趔趄又跌回床上,“……你說話前能不能……算了我在說什麽。”

付錦程不滿地撇撇嘴,按亮壁燈看過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要……洗澡?”

“嗯。你睡吧,我沖一下,很快就好。”祁灼拿好換洗衣物,腳下簡直生風。

浴室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裏面的燈一亮,朦朧的影子便映出來。

付錦程翻了個身背對那邊,水聲很快響起。

捂住耳朵顯得刻意,但真不去在意,付錦程好像又做不到。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淩晨一點十五。也不知道祁灼平時的作息如何,這回算不算打亂他的生物鐘?

水聲停得很快,房間也重新暗下來。

付錦程收起手機,聽著另一張床傳來輕微的凹陷聲,又翻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他們幾乎空白的聊天記錄,猶豫片刻,付錦程又對著黑暗小聲說:“晚安。”

祁灼靜了會兒,才傳來很輕的回應:“晚安。你……好好休息。”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兩人在車上一路依舊話不多。只是這回動作默契了不少,付錦程伸手,祁灼把今天的日程表塞他手裏。

條款逐條敲定,直到最後簽名蓋章,會議室裏凝滯的空氣好像瞬間流動起來。

米勒起身,這次的笑容裏少了原本的試探,他再次和付錦程握手,力道紮實,“付,期待我們共同打造一個業界新標桿。”

“一定。”付錦程微笑回應,方才銳利的樣子收斂下來,整個人顯得厚重得多。

走出會議室,背後房門合上。

“終於……”付錦程呼出一口氣,轉過身,身邊只剩一個祁灼。

他想了下,也朝祁灼伸出手,眼裏還有未完的笑意,“祁先生,合作愉快。謝謝你。”

祁灼看了看他的手,有點意外,很快伸手回握,“合作愉快,付先生。”

喜悅之後自然而然開始想到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種種,付錦程手上握得緊,久久沒再言語。

片刻後,他又說:“謝謝,祁灼,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

付錦程這輩子都想不到自己能說出這種話,太直白,沒來得及想太多,不像他。

祁灼手指微微動了下,一次沒抽走後便沒再繼續下去,只說:“你也是。我一開始……總之,現在這些本就是你該得的。”

付錦程覺得有什麽塌陷了,又不敢深想。

當晚,他註意到私人社交賬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發送時間:02:03AM。

來自祁灼,只有兩個字:晚安。

付錦程記得時間,他睡之前對祁灼說那句晚安時不是這個點,而且口頭那句已經得到回應了。

所以,祁灼回的是他之前那一句。

祁灼看到消息了,並且在過了不知道多久的深夜,付錦程都忘了的時候,又回覆了。

他盯著兩個方正的字,想,也許這場始於荒謬的婚姻,真的可以被賦予別的意義,即使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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