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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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全秘書是直到簽約儀式結束才背過身抹了把淚,又拉著一旁其他員工,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幾個月的跌宕起伏和內外壓力,終於隨著簽約儀式散去。

媒體最後環節要拍照留影,付錦程便側過身把稍後方的祁灼攬在身邊。

“……都說了我不用上來。”雖是說著,祁灼也沒躲。

在場都知道他們的關系,他想,這恩愛人設怕是要貫徹到底了。

快門聲響,畫面最中間是作為雙方總負責人的米勒和付錦程。

人群逐漸散去,全秘書拿著整理好的文件過來,臉上喜色完全壓不下去,“付總,成了!”

付錦程頷首,看著眼前這個確實操勞頗多的人,把那句“我親自出馬還沒有不成的”咽了回去。

“嗯。”他冷靜且沈穩,“通知總部,這段時間所有人都辛苦了。”

全秘書忙不疊地點頭,付錦程的視線則穿過他,落到那安靜的身影上。

祁灼恰好把目光從外面的車水馬龍收回,察覺到他的視線,很快偏過頭,對著他極淡地彎了下唇角。

笑意很淺,是祁灼慣常會有的,這次卻成了導致湖面漣漪的那顆小石子。

成就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躁動在付錦程胸腔內慢慢脹起,好一會兒,他才同樣回了個笑。

全秘書在一邊“嘶”了聲,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突然對自己訂房時的“穩妥”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懷疑。

付錦程很快註意到他飄忽的眼神,一秒切換嚴肅冷臉,“全秘書,不該看的少看,還是說你覺得最近太順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全秘書從善如流,“抱歉付總,我這就去跟進總部後續。”

夜,項目核心團隊在小範圍內慶功,祝賀這因為頂頂頭上司一句話導致下面幾百號員工出現大變動的風波過去。

包廂氣氛熱烈,香檳氣泡裏裹著璀璨燈光晃人眼。

作為絕對的主角,付錦程被輪番敬酒,他酒量不差,今晚心情更佳,幾乎是來者不拒。

祁灼的話依舊不多,只偶爾和人交談。

眼見著喝完“顧問”的份,又開始喝“付總家屬”的酒,付錦程想著昨晚,趕緊擡手截下一杯。

一頓,付錦程說:“家屬代了。”

他接過酒杯,語氣尋常,“這次辛苦了,齊總監。”

祁灼楞了楞,反應過來“齊總監”是敬酒的人。

那位齊總監喝高了,見狀沒意識到什麽,反而更高興,又滿上一杯,舌頭打結道:“還、還是付總,領導有方!”

幾人你來我往,空瓶逐漸多起來。

祁灼看不下去,又反過去替付錦程擋了幾回,到最後都不知道是誰在喝。

付錦程知道自己醉,但明天沒有要緊事,他可以放心地讓自己醉。

“祁灼……”付錦程抓著酒瓶往祁灼的空杯裏倒,琥珀色酒液差點漫過杯沿。他盯著綿密的銀白氣泡,思緒跑偏,“顏色像……你眼睛。這個不太甜,喜歡嗎?”

祁灼呼吸一滯,慢慢垂下眼,肩膀後縮了點,“還行。”

付錦程看著,幹脆自己端起來喝了,“你到底還會什麽?我怎麽……好像還什麽都不知道。”

周圍還有未盡興的同事,祁灼一慌,伸手想去掩付錦程的口,“別亂說話。”

付錦程搖頭躲開,又握住他的手,眉宇間全是不滿,“祁灼,你這男人膽子不小,我憐你幾分,你就要這樣得寸進尺。我付錦程的臉也是能隨便讓你伸手碰的?”

一邊的齊總監差點酒醒,“付、付總,您——”

“車備好了,付總,祁先生,時間不早,先回去吧。”全秘書滴酒沒沾,及時閃現。

祁灼感激地看著他,試圖抽回手但失敗,全秘書只好幫著將人扶起往外走。

付錦程腳步有些飄,但想著還有事沒做,趕緊甩開全秘書,轉著席間眾人,手臂一揮,“此次功成在坐都有份,我向來獎罰分明,明天……不,今晚就安排諸位到各國分部任職——唔……”

激情分封沒結束,付錦程的嘴已經被死死捂住,一米八幾的高大身軀被矮他半個頭的人連拖帶拽地帶離。

付錦程雙腿不受控制,幾乎左腳絆右腿,但不妨礙嘴:“放心,我沒忘記你。祁灼,作為我法律上的妻子,你當然享有和我同等的尊榮。現在我帶你去巡視我令人心顫的帝國,讓他們清楚,你是我付錦程的人,不是隨便誰都能惦記的!什麽米勒、面勒……都不行!”

祁灼一手捂著臉胡亂答應,抽空問全秘書:“他一直這樣?”

全秘書一臉苦不堪言地扶了扶眼鏡,“付總以前……更早以前也差不多的,但沒這麽嚴重。這段時間我以為已經好了……”

“呵……”祁灼扯了扯嘴角。

什麽“已經好了”,怕是付錦程演技好了。

“我如今,是虎落平陽。”付錦程忽然搖頭,這幾個月的落差他記得牢,一時難免低落,“但我終會東山再起,今天就是那個開端。總有一天,我還會手握世界的權柄……”

“……那還真是委屈您了。”祁灼簡直要信了他的天龍人跌落神壇劇本……不是說人酒後吐真言嗎,這一個怎麽是借酒發散思維?

而且別人吹噓也最多是誇大其詞,付錦程這悵惘的樣子,好像真的失去了什麽似的……

也許是祁灼哪句話觸動了付錦程,直到上車,他都沈默著。

全秘書累得夠嗆又鉆進駕駛座,轉頭看著後排埋頭自閉的老板和老板夫人,硬著頭皮問:“祁先生,直接回酒店嗎?”

“嗯。代駕還沒到?”

“不麻煩了,我來開。”全秘書苦笑,“主要是……祁先生,付總他平時很……很穩重,但是喝多了可能會有點……咳,您多擔待。”

“全能你不想幹了?”付錦程突然起身,兩手抓著前座椅背晃了晃,“我念你忠心耿耿,又算機靈才留你在身邊,別太放肆。想給我付錦程當秘書的人從總部排著隊都能到法國再排——唔唔……”

祁灼把他拽回去,全秘書抹了把汗,聲音更小了:“……總之,祁先生,您心裏有個數,有事就吩咐我。”

車上,付錦程只覺得自己被什麽遏制住,全身力氣也被抽走,眼睛能接收圖像,但大腦的指令持續紊亂。

他雙手被祁灼壓在一側,整個人歪斜著靠在座椅裏。

好一會兒,大腦處理系統艱難地恢覆了部分功能,付錦程喊,“祁灼。”

“……”

“祁灼!”他提高了音量

祁灼松了手,扭過頭沒有要答的意思。

付錦程不依不撓:“昨晚你叫我兩次我就答應你了。”

祁灼搭在腿上的手蜷縮一下,他嘆了口氣,轉過身,“我在,付總。”

“不是說不要叫這個嗎?”

“……付錦程。”

“咳——咳咳!”全秘書在前面驚天動地地咳著,試圖掩蓋動靜。

付錦程暈暈乎乎當然不會註意到這些,只在聽到名字後很慢地點了兩下頭。

正要開口,面前的人傾身過來,壓著聲音像帶著警告:“小聲點。”

付錦程皺眉。

付錦程不爽。

但付錦程的大腦處理完這三個字後選擇順從。

他忽然彎下腰,額頭抵在腿上,像在呢喃:“我覺得……我對你挺好的……”

車內只有空調送風時那幾近於無的響聲,這句話祁灼聽得清清楚楚。

平心而論,付錦程從未虧待他任何方面,衣食住行無不精細。他物欲不高,但也承這份情。

“很好。”祁灼趴向前座靠椅後,側頭看著他,嘴角抿出弧度,“真的很好,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你不用做什麽,那本來就是你該有的。”付錦程把臉埋進手心,聲音發悶,又好像有些委屈,“但是,你對我不好……”

祁灼一時不知道更多是是心虛還是茫然——他們交流不多,談不了好不好。

但如果說,作為付錦程的……妻子,他是不是過於冷淡了?

反正人也醉了……

祁灼捏捏眉心,想著先敷衍兩句也就過去了,“嗯,是我不好,等你醒來你看看怎麽做。”

付錦程卻一路沒再動了。

祁灼以為他已經睡著,車到的時候,付錦程沒事人似的利落推門下車,一臉冷氣地理了理淩亂的外套。

“全秘書,沒你事了。”付錦程語氣如常,“祁灼,你跟我來。”

祁灼狐疑地看了看,全秘書用口型表示:真醉了。

祁灼認命地嘆氣,跟上那個背影挺直、但腳步略顯虛浮的人,“來了。”

付錦程板著張臉刷開房門,站在門口掃視一圈遲遲沒再動。

“沒有總統套房,別失望了。”祁灼隨口提醒,把人引到床邊。

付錦程順從地坐下,擡起頭,忽然抓住祁灼那只揉弄著後頸的手臂。

祁灼試圖扯了扯,“付錦程,你……”

“別說話。”付錦程冷聲道。

燈光下,眼前的人輪廓柔和,膚色冷白。這不是付錦程第一次承認,祁灼這張臉,早早就攫取著他的目光。

“你對我確實不好。”付錦程看著他,像想起了什麽,慢慢陳述著,“這麽多年,你是第一個敢一再忤逆我的人。”

祁灼聞言,生出了點荒唐的陪醉鬼理論的念頭。

他在付錦程身邊坐下,掰著手指像要和他算,“你們付家權勢滔天,說一不二,平常自然沒人敢忤逆你。”

付錦程點頭,深以為然。

祁灼又繼續說:“我不一樣。我不認識你們付家是誰,所以付錦程你,對我來說就是出現在我生活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

也有點不同,他的思維異於常人。但這點祁灼選擇閉口不談。

說完,祁灼自己也覺得無趣。

他站起身,搖搖頭,“算了,我會試著理解的,日子還長不是嗎。”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整個人被一道力猛地拉回,重心後仰跌在床上,很快,一具帶著酒意和熱度的軀體壓了下來。

祁灼腦子發懵,手下意識抵住他胸膛,“付錦程,你發什麽瘋——”

這次換成了付錦程捂住祁灼的嘴。

四目相對,付錦程還是覺得看不清離那麽近的人,他又不死心地壓下了一點。

“祁灼。”付錦程低聲開口,酒意氤氳,“你真的很特別,你——”

“如果你要說‘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我踹的時候絕對不會留情。”祁灼飛快說完,腦內警鈴卻沒被分散半分。

他用力推拒,嘴裏念念有詞罵著,付錦程卻紋絲不動。

但很快付錦程似乎被這持續的抵抗惹怒了——這個人現在還在忤逆他。

“適可而止。”付錦程咬牙道。

他腦袋沈重,原本想做點什麽,一低頭,卻只埋進祁灼頸窩。

祁灼身體一僵,所有推拒的動作短暫停滯,只下意識喊著名字。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心煩意亂的時候又想到那些“你對我不好”,眼角不自覺地微微濡濕。

“……付錦程,放開。”祁灼幾乎無聲念了句。

付錦程無意識地深呼吸,微涼的鼻尖蹭在那片皮膚上,又頂開襯衫領口。

“祁灼。”他聲音含糊,只知道嗅覺被帶著微弱酒氣的清冽氣息占據,“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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