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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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全秘書秒懂且欣慰——看來總裁至少還記得婚姻需要經營,而不是真的腦子壞掉並拿上契約婚姻劇本。

“如果不是重要日子,或許可以投其所好。我聽說祁先生畢業於美院,之前一直在相關高校任職。”

付錦程若有所思,擺擺手說自己知道了。

他對祁灼幾乎一無所知。

半個月前,接到父親那通電話時,付錦程正為又一個崩掉的合作焦頭爛額。

父親付承濡言簡意賅:“過兩天和祁家大兒子結婚,場地看好了,嘉賓名單你看著定。”

付錦程當即色變,“爸,我們家……真的到需要商業聯姻這一步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付承濡原以為突然要他和一個男人結婚他多少會有些介懷,沒想到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付承濡平時不茍言笑,對待兒子一直是以繼承人的身份在培養,也很成功,所以印象裏,付錦程一直都沈穩可靠。

“你最近沒睡好?”付承濡難得把通話時間拉長到兩分鐘以上,覺得兒子可能是被結婚的消息砸懵了,便多交待了兩句:

祁灼,26歲,剛回國,家裏蹲。

付錦程一聽既不是名聲在外的交際花,也不是什麽手握大權的掌權者,又沈痛道:“已經到了必須出賣婚姻的地步了嗎!”

付承濡:“……我聽王董說你最近不在狀態,結完婚休息兩天?”

付錦程痛心地掛斷了電話。

付氏的商業帝國定然已經岌岌可危,心懷鬼胎的祁氏才趁虛而入提出聯姻。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能撈到好處。

他接受了,唯一的反抗就是取消婚禮,“最近太忙了,事業大過兒女情長。”

跟祁灼溝通後,付錦程倒是有些意外——對方很平靜,沒為儀式鬧騰。

可越平靜,付錦程越是不安。

付錦程倒是知道祁家,也打過交道,清楚未來掌權的是剛名校畢業的二少爺。

至於祁灼,祁父扼腕說他才疏學淺不學無術,家裏不太管。

但一個被推出來聯姻還這麽雲淡風輕的人,付錦程覺得他藏得深。

下午,付錦程通知完助理拍下剛看中的珠寶,就一直在辦公室處理堆積的文件。

為了減少損失,這次他仔細了不少,中途他發現,有好幾份明明能認識字,腦子卻跟不上內容。

他掙紮過要不要叫全秘書——理論上,工作秘書就是為他“付總”的身份服務,問一問也無妨。可身為身價千萬億的總裁,連這些文件都搞不定,未免太丟臉。

於是那些需要仔細斟酌的被他放在一邊,剩下的時間裏,付錦程翻出了書架角落的舊書。那都是老父親初期培養他時象征性給的一些入門指南類,明明早該爛熟於心的東西,現在好像突然就新起來了……

付錦程硬著頭皮看了些,甚至還找到了以前自己的錄像,終於信心滿滿地簽完剩下的文件。

然後一個線上的非正式會談讓付錦程又一次蔫了——他習慣性下達的指令,好像徹底失去了往日令行禁止的魔力。

對方CEO直接拒絕了合作意向,並在這之前略帶嘲諷地看著他,說:“付總,您的決心令人欽佩。但兩周內在A國建立符合要求的數據中心,這涉及到多方利益協調,根本不是時間問題,而是一個覆雜的政治與法律流程。您是不是,太兒戲了?”

付錦程還懷疑對方是故意的,視頻關閉後語音沒關,對方不耐煩的嘀咕隱約傳來:“早聽說華創總裁性情大變,我看是本身能力就不行,之前八成有人兜著。”

付錦程沈默地坐了會兒,直到對方發現沒斷的語音後主動關閉。

順利情況下,今晚視頻後他馬上就會飛過去和對方面談,畢竟這關乎到了華創下一季度的戰略。

……再這樣下去,公司似乎真的要垮了。

晚上十一點,付錦程到家,家政王姐正端著剛煮好的餛飩和一碟小菜放在小餐臺上。

付錦程沒力氣說其他的,只問了句祁灼。

王姐回想了一會兒,說:“祁先生今天一直沒出門,中午倒是來吃過飯。”

付錦程“嗯”了聲,脫下外套吃完這簡單的一餐後,只剩廚房一點聲音。

別人結婚回家有熱飯暖語,到了自己這裏,忙了一天還丟了大單,回家冷冷清清,想抱怨都沒對象。

他在書房查看起股市變化,越看越煩,空氣裏浮動著昂貴的熏香,鉆進喉嚨卻不減疲憊。

“什麽叫兩個億的預算很蠢!”付錦程終於憋不住,啞著嗓子低吼了一句。

室內AI被喚醒,毫無感情地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付錦程抓了下頭發,病急亂投醫:“你說,為什麽不行?錢和資源不就是用來解決這些問題的嗎?不識好歹!”

要知道,以前這種事解決起來都不需要過夜。

他十四歲起就正式接觸公司業務,幾年前開始領導華創幾乎從沒出錯,然而這幾個月全亂了。

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付錦程回神轉過頭,發現自己竟然連書房門都忘記關了。

祁灼一身柔軟的家居服,平時蓋到肩膀的頭發此時半紮在後腦。他整個人斜倚在門框上,一手端著個陶瓷杯抿了口水,才開口:“你還會愁這些事?”

付錦程唇縫抿成直線,“誰跟你說了什麽?”

“你的秘書。”祁灼聲音平緩,“他大概快崩潰了,托我順便看看你。”

“全秘書?”付錦程心頭一緊,“看來我也該好好整頓身邊的人了。”

祁灼輕嘖一聲,“你是真沒覺得哪裏不對,還是單純……腦子轉不過彎?”

“我不需要旁人指點。”付錦程轉過椅子,仰頭遠遠看著他。

“行。”祁灼站直身子,“那你繼續,到時候我偷你的商業機密應該會比較輕松。”

“站住。”付錦程半瞇起眼睛,“我欣賞你的坦率。進來,說說你到底知道什麽。”

祁灼無聲笑了下,徑直走近後在他之前開口:“首先,我不確定你是故意扮蠢還是真傻,不過這也和我無關。你爸媽讓我多擔待,說你最近狀態不對,有事最好一起商量。”

付錦程嗤笑:“我爸媽不管這些,家裏我說了算,攀上他們沒用。”

“嗯,但他們讓我看著你一點。”祁灼頓了頓,“另外,半小時前你的秘書告訴我,你剛搞砸了一個重要項目的初期談判,對方負責人直接表示暫停一切和華創的合作洽談,因為,‘沒人愛玩過家家’。”

祁灼下午才接到付承濡的電話,說自己兒子最近不知道怎麽了被很多人反應作風讓人摸不著頭腦,他作為付家名正言順的兒婿多少看著點別再出錯。

半小時前就又接到了全秘書痛哭流涕的電話。

一個三十多歲的成熟秘書,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地哭訴上司最近的奇怪行為。但那都過去了,最令人絕望的是,今晚,付錦程讓一個還沒啟動的重要項目夭折。

祁灼欲言又止,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人,最終還是答應去看看付錦程。

結果就撞見這人在書房對著AI抱怨。

付錦程臉色沈了下去。

祁灼打量著他的神色,“冒昧問一句,你以前……是有人替你鋪好路,你只負責最後點頭搖頭嗎?”

付錦程強硬撐著氣場,“呵,普通人看不懂我的布局,很正常。”

“那你確實挺天真。”祁灼捧著杯子,語氣依舊平淡,“一上去就掀底牌亮籌碼,別人只會覺得你外行不懂,沒坑你都是他職業素養高。你想合作,至少得清楚對方要什麽,底線在哪。你給的什麽能解決他們的痛點,貼合他們的項目方向,並且保證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我能砸錢,你快答應’。對方缺你錢嗎?你查過他們這幾年的IT資本支出嗎?”

付錦程漸漸楞住,緊繃著嘴唇——“天真”這個詞,以前絕對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他能真切感受到祁灼語氣裏的一絲嘲諷,但換在以前,這種情況幾乎不會有,他走在哪都是一路的拜服和敬嘆。

然而付錦程仔細想了一遍後,承認祁灼的話雖然難聽,卻是真的。

問題出在哪呢,他強勢出擊後,對方沒有給出和之前那些人一樣的反應,後續他就無法處理了。說到底,最近不對勁的“世界規則”根本無法讓人適應。

而祁灼,這個本來應該是表面柔弱無助美麗背景板,內裏應該是詭計多端的聯姻對象,寥寥幾句話卻擊中要害。

“你懂這些?”付錦程微微低頭,試圖看穿祁灼懶散表象下更多的一面。

“不懂。”祁灼幹脆道,“就剛剛路過聽到有人在抱怨小學生級別的商業常識,實在沒忍住關愛一下。我也對你的商業機密沒興趣,但你非要覺得我圖謀不軌,隨你。”

“呵。”付錦程答不出來,只能繼續繃著臉。

“你知道最近其他人都怎麽傳你嗎?”沈默良久,祁灼終於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付錦程:“成功的人不必在意流言蜚語。”

祁灼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但我現在確定那不是流言蜚語。”

付錦程立刻坐起來,“你竟然嘲諷我?”

“你竟然能聽懂?”

付錦程一手拍在書桌上,“我這種人的智商確實和你們有一定距離。”

“停。”祁灼已經快要聊不下去了,“我就問你一個事,你那破班你到底在怎麽上?”

付錦程楞了下,祁灼繼續說:“你有錢,對,你們付家多有錢不需要別人質疑,但是你的錢買不通政治和法律,如果異想天開就能讓你手下的產業充滿活力,那你不如向那些霸道總裁小說取經。”

雙方長久沈默後,祁灼也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算了,你早點休息,畢竟,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更容易吃虧。”

書房安靜下來,付錦程卻坐不住。

他必須承認,祁灼的話有道理。

付錦程的目光慢慢落在空了的椅子上,剛才祁灼就坐在這,語氣不耐,眼神卻清亮。

……這個聯姻對象,確實成功引起了自己的註意。

付錦程呼出一口氣,起身去敲了祁灼的房門,“我再問你一點事。”

門開,祁灼投來疑惑的眼神。

“不要誤會,我只是在評估你的價值。”付錦程說。

“哦。”祁灼一頓,“我怎麽覺得你的反應還挺大?”

祁灼多少聽過付錦程的名聲,說他年少有為,接手瀕臨出局的華創半年,就通過一系列強硬手段和技術轉型讓公司起死回生,市值翻了幾番,並一舉成為全球百強。

雖說傳言一般都有誇大成分,可眼前這位……落差未免太大。

裝的?不像,而且沒必要。

“你是第一個敢於冒犯我的人。”付錦程正色道,“所以我有必要看緊你。”

祁灼:?

“公司的事你可以參與,但休想傳回祁家。商場上很多地方,我和祁家依然是對手。”

祁灼:“……我看起來很像祁家死忠?”

付錦程想起那兩行聊天記錄,搖了頭。

再看眼前的人,竟然覺得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底下,藏著點說不清的……落寞。

難不成,只是一個家族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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