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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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付錦程總覺得這世界最近開始和他作對。比如現在,他站在民政局門口,氣場全是生人勿近。

付錦程擡眼掃過,沒有有黑衣保鏢列隊,秘書躬身拉門,民政局負責人誠惶誠恐地跑出來迎接。

烈日炙烤著他昂貴的定制西裝,玻璃門紋絲不動,映出略顯蕭索的身影。門內的工作人員隔著玻璃打量他,像在看什麽珍稀動物展。

付錦程懶於和螻蟻置氣,他習慣性地擡手,指尖摩擦,清脆的響指聲短暫響起。

空氣安靜了兩秒,門依舊緊閉。

“付總……”

秘書出聲上前,付錦程擡手攔住了。

這時裏面一個工作人員了然失笑,上前拉開門,“先生,可以直接推門進來。”

一種熟悉的、這幾天頻繁出現的對這個世界運行規則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付錦程,坐擁千億資產,打個噴嚏能讓對家股市震蕩,竟然要自己推門?!這簡直是對他尊嚴的踐踏!

付錦程冷哼一聲擡腳邁進略顯嘈雜的大廳。沒有水晶吊燈,沒有紅毯鋪地,只有一排排金屬座椅和幾個掛著職業微笑的工作人員。

——果然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契約聯姻,連場地都如此敷衍。

他習慣性無視周圍或好奇或驚艷的目光,徑直走向最空曠的區域,拉過一把椅子,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坐下。

“來人。”

低沈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音響起,是他慣常的不容置喙。

大廳安靜幾秒,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這個氣場強大但行為古怪的男人。

工作人員遲疑地上前,“先生,您是預約登記還是……?”

付錦程眼皮都沒擡,指尖不耐煩地敲擊著塑料扶手,“請我來,連我的行程都不清楚?祁灼人呢,讓他立刻過來,我付錦程的時間,不是用來等人的。他最好明白,能和我結婚是他祁家高攀,竟敢——”

“付錦程?”一個清越中帶著明顯不耐的聲音打斷他,好像瞬間切斷了周圍原本的嗡聲。

付錦程循聲望去,視線穿過兩張空椅定格在角落處。

一個穿著寬松襯衫的年輕人靠在椅背上正看著他,那張臉倒是明艷,但整個人懶散得仿佛置身事外。

付錦程心頭一跳,但隨即被更強烈的不悅取代——怎麽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對他直呼其名?

付錦程維持著坐姿,眼神帶著審視,“你就是祁灼?”

祁灼沒應,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面前桌上的一張紙走過來。

他沒看付錦程的表情,直接把那張紙按在付錦程面前,“是。還差一點,麻煩付先生抓緊填一下。”

付錦程的眉頭瞬間擰緊,想象中諂媚或懦弱的聯姻對象都和眼前祁灼不沾邊。他的目光掃過祁灼擱在桌上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嘖,一雙手而已。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點異樣,重新端起架子拿過那張紙——是結婚登記表。

付錦程嗤笑一聲,另一手指尖彈了彈紙張,“這個世界上想讓我簽字的合同排隊都要等三天,祁少爺,你覺得你有什麽魅力,值得我‘特意’關照,嗯?”

“特意”二字尾音刻意上揚,帶著玩味的挑釁。付錦程迫不及待要看眼前這個人露出不甘的表情,就像之前很多時候一樣。

祁灼瞥了一眼,古怪地松了口氣,“付先生不想簽也可以,那我先走了。”

付錦程挑起眉毛,“男人,你是……欲擒故縱?”

祁灼:“……你再說一遍?”

“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這些心機,你承受不起後果。”

祁灼呼吸似乎頓了一下,終於擡眼認真地打量了付錦程一遍。那眼神,完全是在看某種……新發現的行為奇特生物。

付錦程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帶,剛要開口維持威嚴,就見祁灼忽然拿出手機,說了個“稍等”,便當著他的面撥通電話。

下一秒,祁灼原本拖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火氣鉆進付錦程耳朵:“要結婚我沒意見,但你們有必要安排一個腦子不太清醒的神經病來羞辱我嗎?”

付錦程擡著下巴,敲擊扶手的指尖猛地頓住——腦子不清醒?神經病?在說我?

幾分鐘後祁灼轉過身,狹長的眸子本來帶著天生的涼薄感,此時更多的是探究意味,“付錦程?”

付錦程的聲音完全是從喉嚨裏壓出來的,“你還不配這麽叫我。”

“我是問,你是付錦程?付承濡的兒子?”

雖然聽見他爸的名字付錦程就煩,但頭一次被人這麽逼問,付錦程不自覺點了頭。

祁灼嘴角提抽動兩下,再次發問:“你來結婚登記的?”

付錦程懶懶擡眸,“你不滿意?”

祁灼:……

半晌他努力平覆情緒,“沒事,你簽吧,我知道了。”

付錦程神色更冷,“我說了,這世界上……”

一看,祁灼低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擊著。

“抱歉。”祁灼擡起頭,隨口道,“簽好了?”

付錦程氣笑了,幹脆地簽好字把登記表推給他,“簽了。男人,記住,我們結婚只是利益關系,不要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祁灼意外地挑了下眉,這次帶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隨後他同樣在簽字處落筆,撂下筆又沖付錦程笑起,“好的呢,老公。”

祁灼的臉是帶著距離感的,尤其是淺色的眼睛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擅長去笑。而因為這個笑,付錦程短暫地心跳加速。

他覺得,可能是這個稱呼意味著他突然步入婚姻了。

然而祁灼叫得很隨意,似乎這對於他來說僅僅是一個突然有了法律關系的稱呼。

付錦程拿過登記表,角落祁灼的名字簽得飄逸灑脫,和他整個人的隨意作風相得益彰。

付錦程把登記表遞給工作人員,認真打量了眼前只顧著手機聊天的人,心頭的無名火也散了些。

然後他開口:“有幾分姿色,不過和昭昭相比還差了些,以後別學他笑。”

祁灼猛得一咳,“……笑?昭昭?”

付錦程得意了些,在這個清冷遺世的人身上感覺到了較大的情緒波動——作為一個上位者,他必然能隨時隨地掌控著別人的情緒。

“怎麽,你吃醋了?”

祁灼和他對視一瞬,失笑,“沒有,就是我有個朋友也叫昭昭。”

“呵,最好如此。”

祁灼:……

他深深吸兩口氣,“我好了,麻煩付先生這邊拍一下照。”

付錦程看著對方漫不經心的動作,似乎一點沒被自己威懾到,也毫不在意自己的話。

他緩緩起身理了理袖口,裁剪合身的西裝讓他過分正式,然而面對圍觀視線,付錦程泰然自若,畢竟他這種出生即巔峰的人習慣被矚目。

“男人,求人要有態度,你這模樣一點也不像個合格的妻子。”

“哦,付總,請拍照。”祁灼情緒毫無起伏,顯然不想再糾纏。

付錦程只用下頜角示意工作人員,又慢慢走到最前面,發現不知道去哪拍後默不作聲地放慢步子。

攝影間,為難半天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提醒:“付先生,還請您放松一下,靠近您的伴侶。”

付錦程瞥了眼旁邊默默坐著的人,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睫毛又長又密,攝影間的燈光透下來似乎都被分散成柔和的光暈。

……不得不承認,家族給他挑選的婚姻對象是個美人。

但付錦程深知作為家族萬眾矚目的冷血繼承人不會為俗物動心這一條鐵律,他悶聲咳嗽一道,說:“笑一下。”

祁灼毫無反應。

付錦程怒火剛起,卻見祁灼取下另一側耳朵裏的耳機。

“拍完了?”祁灼問。

付錦程:“……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

祁灼欲言又止。

工作人員嘆了聲,決定不繼續被新婚夫夫倆的“情趣”虐待,幹脆按下拍攝鍵——反正這兩張臉也不需要挑角度。

快門聲一閃而過,付錦程後知後覺發現,祁灼似乎聽了工作人員的話靠近了些,雖然只有一瞬間。

這實在是一個奇特的人,和付錦程身邊那些費盡心機攀附的人不同。至少表面看起來不同,畢竟他就連靠近的時候都似乎心無旁騖。

付錦程暗自咬牙——對方的計謀很成功,派來的人的確讓自己冷酷的心有所波瀾。

不過他付錦程是誰?付氏集團掌權人,出生就站在頂端的男人,這種小手段他始終掌握著主動權。

“男人。”

剛起身的祁灼回頭,恍然,“哦還沒完是吧,稍等。”

祁灼不疑有他,直直跟著工作人員過去,沒一會兒給付錦程扔來一張小紅本,“付總,替您拿了,我可以走了嗎?”

紅底金字,翻開能看見剛打出來的照片,兩個氣氛怎麽看都古怪的人竟然靠在紅色背景中。付錦程喉結微微滑動,有了一絲口幹舌燥。

他捏著小紅本,再次叫住祁灼,決定稍微展現一點自己作為法律上丈夫身份的姿態,說:“雖是商業聯姻,但我付錦程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回去告訴你那邊的人,我會贈送相應的公司股份作為聘禮,僅此一次。日後還要耍什麽花樣,我會讓你們見識到我的可怕。”

祁灼沈默了片刻,問:“付總,您最近……在看醫生嗎?”

“呵,這麽快就想打聽我的私事了嗎?”

祁灼:“算了……”

他轉身隨意揮了手,“新婚快樂,付總。搬家時間請提前告知我,我最近忙。至於你的什麽股份,免了,受不起大總裁什麽聘禮。”

付錦程聽著那漫不經心的聲音,呼吸差點滯住——好一招以退為進,果然是欲擒故縱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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