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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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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暗潮湧動

祈福會的熱度還沒散去, 洛城張家發生的事也傳入了皇城張妃耳中。一聽張瀟仁被打斷了腿,如今正臥床休養,即便之後好了也要留下隱疾, 成了個跛子, 張妃氣得在宮裏摔爛一堆東西。

那些昂貴精美的瓷器、琉璃碎了一地, 張妃卻看都不看一眼。有了鹹文帝的獨寵,她再不是小門小戶出身的張氏女,如今她這重華殿比皇後住的長央宮還奢靡豪華。不過摔些東西,張妃如今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 只氣得胸脯上下起伏。

一對含情眉目布滿怒意,顯得猙獰,張妃咬著牙惡狠狠道:“竟如此欺我張家人, 好, 很好。”

張妃不由想到自己剛進宮時, 與一群美人去長央宮向皇後行禮參拜。那個在洛城就高高在上的謝氏嫡女謝福清,一身華麗雍容的宮裝,端坐在高位, 眾人向她行禮,而她連眼神都不屑施與,依舊那般清高驕傲。

就如從前在洛城,她是謝家嫡女,天之嬌女,而她則是下品世家女, 連到謝福清跟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那時她就在想, 要是謝福清從雲端跌入塵泥,不知她臉上的清高驕傲是否還能維持如初。

張妃嬌美面龐浮出一抹冷笑,起伏不定的胸脯逐漸平覆, “好久沒去拜見皇後娘娘了呢,過來給我更衣,我要去長央宮看看咱們的皇後娘娘。”她擡手命令一旁宮女為她換衣,宮女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著頭,餘光瞥見張妃眼中流露的陰毒之色,駭得手指輕抖。

沒多久,後宮就傳出皇後發怒,罰前去請安的張妃在宮門外長跪。等到鹹文帝急沖沖趕去長央宮,張妃只來得及哀哀喚他一聲就暈了過去。鹹文帝抱著昏迷的張妃,心急如焚,命人傳喚太醫。隨即怒不可遏地沖入長央宮,一巴掌呼在皇後臉上,打得人半天沒回過神來。

鹹文帝大罵一聲:“妒婦。”

冷冷下令。

“沒朕的命令,你不可踏出這宮門半步。”

竟是又給禁了足。

鹹文帝出了氣,轉身拂袖離去。等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采青流著淚,不可置信地扶起謝福清,看見謝福清紅腫的側臉,震驚又憤怒道:“陛下怎麽敢,他怎麽敢打娘娘您。”

謝福清低垂著眸光,讓人看不清她眼底情緒,只有那陷入掌心肉的指甲用力到鮮血直流。

屋內宮人早已被采青遣了出去,只留下她們主仆二人。而在這時,一道稚嫩的哭音從珠簾後傳出。

“母後。”小小的身影沖了過來,她抱住謝福清,一張被眼淚打濕的小臉滿滿的心疼,“母後,疼不疼?”

鹹文帝的長女,也是謝福清唯一的女兒,如今才七歲的小公主孫藐,鹹文帝闖進來之際正躲在珠簾後。

謝福清見女兒哭得傷心,擡手抱住女兒安慰道:“母後沒事,阿奴兒莫哭。”

“母後。”小公主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淚,看著謝福清臉上的紅印,想到剛才鹹文帝可怖的臉色,心中惶恐又憤怒道:“母後,讓大舅為你做主,我們告訴大舅,大舅肯定會為我們撐腰的。”

大舅指的就是謝氏如今的家主謝崑。

小公主從小不受鹹文帝寵愛,鹹文帝對她可以說是冷淡,她對鹹文帝也沒多少親近之意,如今更是因為鹹文帝對她母後的苛刻而心生怨氣。

謝福清摟著女兒,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母後會告訴你大舅的,只是現在不是撐腰的好時候,總有一天,他會為母後討回公道的。阿奴兒莫急也莫怕,相信母後。”

小公主情緒慢慢安撫下來,謝福清這才讓采青把她抱下去。等到兩人離開,宮殿內頓時冷清沈寂下來,只有謝福清輕微的呼吸聲,而她半邊臉頰隱沒在陰影中,露出一半急速紅腫起來的臉頰,無端生出些張牙舞爪的猙獰感。

長央宮的事不久就傳了出去,而能探聽到細節的只有少數人。謝崑在聽說自己阿姐竟然被鹹文帝呼了一巴掌時,那張與生父謝鼎格外相似的霸氣面龐上怒意騰騰。

他生得劍眉星目,身形雄武高大,在成為謝氏家主後,逐漸也有了不怒自威的氣勢。只是此刻,他竟也冷靜不再,怒而拔出寶劍,氣勢洶洶地要沖入宮中。

“郎主息怒。”

“郎主莫要沖動啊。”

“郎主!”

幾個幕僚紛紛上前勸說,謝崑湧上頭的怒火在眾人聲音中逐漸壓了下去。只是面色依舊沈得可怕。

鹹文帝此舉何嘗不是在打謝家的臉。

想到深宮中飽受委屈的阿姐,謝崑用力握緊身側拳頭,又閉了閉眼才把那股殺意勉強壓了回去。

自來了這京都昭陽城,謝崑不知吃過多少癟。鹹文帝的不仁不義,謝家人早已見識過,謝崑也深有體會。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然而謝家走到這一步容不得退卻。在天下大勢面前,很多氣就是謝崑也不得不忍。

見謝崑周身的殺氣不再那麽淩冽,一旁幕僚暗暗松了口氣。鹹文帝此舉,他們聽聞後心中也相當不滿,可如今不是和鹹文帝制造更深隔閡的時候。

謝二郎謝墩前不久平覆了益州叛亂,鹹文帝轉頭封他為揚州刺史,升了職,但謝家人心中很是不滿。益州雖偏,也時常暴動生亂,只要好好經營,不愁把益州發展成謝家勢力。

益州這個果實就這麽拱手相讓,誰會開心。

而揚州看似繁華,實則底下的水更深,南方士族在當地勢大,謝家作為北方士族,南北不和,加上謝家勢力原本就在北方,到了揚州,多半是強龍難壓地頭蛇,處處要受限。

揚州刺史稍不註意就是個被南方士族架空的擺設。

鹹文帝一邊離不得謝家,一邊又防著謝家。要說不寒心是假的,當初如若不是謝鼎扛著,皇室早就被郭氏等世家架空。如今,郭、羊、高三家勢大,謝家若不是有裴家、西涼王暗中支持,加上朝中寒門出身的右相李縛站謝家一方,謝家怕是無法在這朝中立足了。

鹹文帝荒唐無能,行事昏庸,謝崑等人對他早不抱多大希望,不過是相互利用。要是與鹹文帝之間的關系更加惡化,不僅是如了那三家的意,以鹹文帝昏聵的腦子還不知能幹出什麽事。

“只要皇後娘娘早日誕下皇子。”一幕僚忽然道。

現在困在謝家頭上的局就有了一個突破口。

扶持有謝家血脈的皇子繼位,說不得謝家還能再進一步,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不過,謝崑的野心沒那麽大,他繼承父志,只想保家衛國。奈何如今被困京都,與一眾老狐貍在權勢裏爭來奪去。

但幕僚的話無疑也很對謝崑心中所想,他雖沒那麽大野心,但扶持擁立一個信任謝家的皇帝,比鹹文帝這種昏聵又時不時背刺謝家的皇帝好得多。

奈何...

阿姐生下阿奴兒後就受了冷落,宮中如今只有兩個皇子,一個五歲,一個尚在繈褓中,兩人生母都是位分低的美人。

謝崑沈著臉讓幕僚都退下,他在書房中靜坐片刻後起身,出府直奔宮城,一路進入長央宮。

雖說鹹文帝下令皇後禁足,但謝崑作為謝家家主,皇後娘家兄弟,求見皇後還是沒人敢攔的。

鹹文帝對此也不在乎,他正在極樂宮哄心上人開心。張妃醒來又是哭又是鬧的,鹹文帝許了不少好處才把人給哄好。

於是才被打斷腿的張瀟仁,竟然還獲得一個羽林監令的虛職。鹹文帝還發下一大筆賞賜命人送去洛城張家。

這一舉動無疑是又要打謝家人的臉。

謝崑在長央宮還不知此事,姐弟兩關著門不知說了什麽,待到謝崑離去,謝福清叫人擺膳,安安靜靜用了一頓飯,洗漱完又早早歇下。

...

宮中發生的事,洛城這邊有消息靈通的已經提前一步得知了。洛城高門之一的李家家主書房中,正在談論此事。

“與羊尚書所料不錯,鹹文帝為了一個寵妃就打了謝家的臉。”一人冷笑搖頭道:“謝皇後如若不能早日誕下皇子,處境只會更糟,說不得皇後之位都要被廢除。”

張家雖然算不上什麽,可只要張妃身後有八大世家的人支持,何嘗不能登上後位。他們在洛城這邊按照羊尚書吩咐,暗中加深謝家和張家的矛盾,祈福會一事,就有他們在背後參了一腳。

張家父子三人還真沒什麽腦子,尤其張瀟仁,白長了腦子,稍微攛掇一下就上鉤了。

李家家主撚著嘴邊兩撇小胡子,悠悠道:“謝崑此子如今倒是沈得住氣。”

“潰堤非一日之功,日積月累,矛盾遲早爆發。鹹文帝昏庸,遲早要把謝氏這把好用的刀盾給折了。”

屋內幾人聞言,暗暗點頭。

另一人又道:“關於那位西涼王嫡次子的事,尚書大人可有交代?”

西涼王衛韶與謝鼎相交甚好,謝鼎去世,衛韶卻堅定站謝家背後。涼州貧瘠但地域廣袤,是大梁的西北門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這些年在衛韶的坐鎮下,西域各胡部安分不少。

謝鼎在世時,衛韶與他二人被譽為大梁的兩根頂梁柱,一個鎮北境,一個守西北。把當年兵強馬壯的拓跋鮮卑驅逐到漠北深處,淪為如今在漠北流浪的‘野人鮮卑’,成了鮮卑胡族的笑話。

有二人在,不止那些胡人,就是大梁內部各孫姓諸侯也安分守己。

隨著謝鼎離世,北境二洲,幽州落入郭氏郭通手中,寧州則由鹹文帝提拔的劉金掌管,此人小有名氣,出身不顯,卻極會鉆營,他與國師曾學明交好,當初就是走曾學明的路子才得到鹹文帝重用,而他這些年暗中又朝八大世家示好,除了結仇的郭氏,主打一個誰都不得罪。

要想讓謝氏這個龐然大物進一步衰落,西涼王衛韶無疑是一個大大的阻礙。

衛韶手握西涼大軍,不是那麽好惹的。加之衛韶此人脾性豪爽講情義,俗稱忠肝義膽,想要讓衛韶與謝氏斷交沒那麽容易。

衛暄的到來....倒是可以成一個突破口。

要是這位佛子出了什麽意外,謝家人自然脫不了責任。

在場有幾人如此想,也說了出來,然而李家家主卻皺眉搖頭:“不可輕易動衛暄,此子關系重大。尚書大人有令,與之交好最好。”

既然是羊谷的意思,其他幾人就不再多說。

“不過,衛暄此子除了常去法華寺,與住持談論佛法,從不赴士族之邀。”

李家家主沈吟道:“無妨,既有佛子之稱,恐怕也不是個喜紅塵俗世的人。”

.....

某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除了寺廟哪都不愛去。

隨著天氣逐漸熱了起來,蕭白倒是跟隨謝蘅參加了幾次洛城士族的清談會。謝蘅的意思很明顯,是想借著祈福會的熱度,讓她多結交些高門士族,幫她揚名。

蕭白領了情,跟著跑了幾趟,她為人灑脫,有著不拘小節的隨性自由,挺受那些士族歡迎。有的一開始是看在謝家面子上,卻在與蕭白接觸後被她性情吸引。而蕭白不同一般武夫,她文采雖不說鼎鼎出眾,卻也能言之有物,清談會上侃侃而談,遇上真不知的,她也能大大方方罰上一杯酒,虛心討教。

不過見了一兩面,就有人親切稱呼他蕭郎。

然而蕭白應酬了幾次,對這所謂清談會就敬謝不敏了。

實在無聊。

有謝蘅的場合自然不會亂玩,可清談會就是你一句我一嘴,在那搞玄學、真理辯論。

謝蘅看她一副懶得動彈的摸樣,好笑道:“不過是去了三次你就一臉的難受,可我看你分明是游刃有餘,真有那麽無聊嗎?”

蕭白翻看著從藏書樓借出的書,聞言頭也不擡道:“這本書明日就要歸還,我要趁今天把它好好看完。”

謝蘅搖頭輕笑,倒也隨了她任性。等謝蘅從她院子裏離開,蕭白這才把拿來裝模作樣的書扔一邊。

難得的休息日,她才不想花在應酬上。

前些天熬夜做了點東西,蕭白這兩天想放松休息一下。

不過,屈容前幾日離開洛城,有事回寧州一趟。裴明遠和謝誠安這段時間看她跟在謝蘅身後應酬也沒過來找她,兩人此刻怕是已經離開書院玩去了。

蕭白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幹脆睡覺好了。

她把剛扔開的書撿起蓋在臉上,擋住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際,隔壁隱約傳來敲打木魚的聲音。

蕭白暗暗想。

今日的木魚聲好像敲得有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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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衛暄:心不靜(敲木魚.JPG)

謝寶們支持,麽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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