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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草原漢子就是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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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草原漢子就是熱情

寧州。

新興郡。

縣城內一家賣雜貨的小店後院, 一戴著草帽,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蹲在墻角,單手撐著臉頰, 仰頭望著頭頂天空。

“好熱啊。”

他悠悠叫喚道。

這時, 一個壯漢從外面走了進來。蹲在墻邊的少年也就是屈容, 扭頭,草帽下一雙桃花眼見了來人立刻燦燦一笑。

“赫連兄弟,許久不見了。”

壯漢名叫赫連牧,他五官粗闊, 穿左衽窄袖,頭發留著幾條小辮垂在身後。大步走近,朝著屈容咧嘴笑道:“屈兄弟, 你可讓我好等啊。”

赫連牧出身赫連部, 是草原上一個依附於鮮卑人的小部落, 不過屈容從赫連牧這裏聽說,他們祖輩是匈奴後裔,就是那個在歷史長河上留下相當彪悍一筆的匈奴, 只是在大梁建立之前,匈奴就衰落了,後又被鮮卑人吞噬驅趕,如今匈奴後裔早和其它各族通婚結合,融入其他血脈中,只留下彪悍的傳說, 再沒了匈奴人這個稱呼。

倒是赫連部對自己匈奴後裔的身份挺引以為傲, 也說他們赫連一族算是如今血統最純正的匈奴後裔了。

不過再輝煌也是昔日黃昏了。

赫連部現在就是一個在草原靠著買賣,游走鮮卑各部,討好鮮卑貴族過活。赫連部雖規模不算大, 但這些年在草原上混得還挺風生水起。

這就不得不提眼前這個少年郎了。

赫連牧對屈容的熱情可是一分都不摻假,屈容絕對是他們赫連部的貴人。

那年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郎出現,說要與他談一筆生意,赫連牧現在想想都要覺得自己當初怕不是瘋了,居然會和一個十歲小屁孩做生意,但事實就是,當年的自己很是英明,梁人那話怎麽說來著,慧眼識珠。

他赫連牧就是這麽厲害,早早認出了珍珠。

如今他赫連牧可是能弄來鮮卑貴族都爭著搶著要的精美瓷器、華麗錦緞,還有大梁高門士族才用得上的胭脂水粉。

被一個黑皮壯漢一臉癡漢笑的吹捧著,屈容也沒露出任何不適反應,他笑著起身,帶赫連牧往後院的屋內走去,赫連牧大步跟上,餘光卻掃見墻角立著的一架木偶,剛才屈容蹲著擋掉了大半,他現在才看清這木頭架子摸樣。

竟然是一架半人高的木頭人偶。

草原漢子對這種木偶興趣不大,他今日可是為瓷器和錦緞來的。只是在屈容神秘兮兮捧著一個盒子出來,盒子打開一瞬,露出裏面一套純潔透明的琉璃杯時,赫連牧還是呼吸一窒,瞠目結舌,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陽光不知什麽時候透過大開的窗戶灑進來,落在那透明琉璃杯上立刻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流光溢彩,簡直像是仙品神物。

赫連牧好不容易一口氣喘上來了,出口的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這.....這是.....是....五彩琉璃杯?”

屈容笑得一派風輕雲淡,聞言緩緩道:“這一套琉璃杯叫明月,也作琉璃月光杯之稱。”

“琉璃月光杯。”赫連牧忍不住目光癡癡地落在那一套透明光潔,毫無瑕疵的琉璃杯上,讚嘆道:“好名字,如月光一般明亮純潔。”

這要是拿回去,怕是不止乞伏部的鮮卑貴族搶著要,就是宇文部、慕容部的鮮卑貴族都要高看他赫連部一眼。

“好兄弟,不愧是我赫連牧的好兄弟。”誰說糙漢子就不會說話,赫連牧雖然不會大梁人那些文縐縐的討好,但他感情直接熱情,就差要抱上屈容,拉著朝天拜一拜,原地成不同血脈的親兄弟。

“老弟,今後我就是你老哥,有什麽盡管跟老哥說,老哥能做的一定二話不說直接上。”

赫連牧雙眼冒著炙熱的光,看屈容的眼神猶如看女神。

屈容覺得,真該讓蕭白他們來看看,比起赫連漢子來說,他屈容容平日裏到底是個多麽含蓄的人。

屈容:“赫連老哥說什麽話,老弟早就把你當親大哥一般了,不然怎麽會把這種好東西帶來給赫連老哥。”

赫連牧頓時感動地拉住屈容的手,粗糙大手拍在屈容小嫩雞一樣的手背上,屈容感覺自己的手背像是在受刑。

“屈老弟。”赫連牧大拳頭捶胸口,“感情都在心中。”

屈容笑笑。

感動完,當然就要‘親兄弟明算賬’,這一套琉璃月光杯,赫連牧知道肯定價值不菲,但在聽到屈容的話後,他還是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氣。

赫連牧有些為難。

屈容看出來了,他也不急,還有空給兩人倒了一杯酒,酒香味兒一溢出來,赫連牧思考的動作就慢了幾秒,眼睛下意識落在手邊一杯酒上。

這一看,眼珠子又是狠狠一震。

酒液居然清亮如水,毫無渾濁之態,酒香濃烈,一聞就讓他體內的酒蟲蠢蠢欲動、暈頭轉向。

屈容看著赫連牧眼珠子都像是長上去了,粗大喉結更是情不自禁上下滾動,不由輕輕一笑:“此乃瓊樓玉液,有價無市,我手中也只得了十小壇。”

說著十小壇,屈容就點了點桌邊的酒壇子,不過赫連牧一個拳頭大小。

赫連牧忍不住狂咽口水。

屈容:“不如老哥先嘗一口,看味道如何。”

話音一落,就等著他這句的赫連牧大手迫不及待拿起酒杯,仰頭一口喝盡,酒入咽喉,猶如烈刀子燒過,再一路燒向五臟六腑,濃烈酒香頓時充斥五感,整個人都刺激得精神一震。

“好酒,夠香夠烈,不愧是瓊樓玉液,這哪裏是人喝的東西,分明是仙釀。”一口酒下肚,草原漢子說話都文氣了,還仙釀。

屈容笑道:“就知道老哥喜歡。”

和他這個沾點果酒都醉得不行的人不一樣,草原胡族大多酒量好,也好酒。如此烈酒放在寒冬來上一口,怕是整個人都能燒起來。

釀造此酒雖說耗糧,但經過蕭白一番改良提純,所耗費的糧食比他預料的要少很多。

糧食希貴,屈容不可能拿大量糧食來釀酒,他從前開烤羊肉店順帶賣點酒,還是那種濁酒,價錢定得也高。

蕭白也沒提過釀酒一事,還是她燒制出兩套透明琉璃杯,覺得透明杯子裝上清透如水的酒液,肯定特別豪奢。

所以她隨手釀了幾小壇,交給屈容打包賣,並且這酒以後要作為限量品,一個月就幾壇那種,物以稀為貴,越稀越珍貴。不從士族身上狠狠刮下一層油水,都對不起她親手釀的酒。

後面蕭白又關上門研究了兩天,酒的度數上去了,更烈更燒喉,不過耗費的糧食又能省下快一小半。

如此,蕭白才算滿意。

並告訴屈容。

“浪費糧食可恥,今後每月最多十壇。”

酒壇子都是蕭白指定的那種,一個成年壯漢拳頭大小。

屈容覺得好笑,就是蕭白不提他也不會在這個上面耗費太多糧食。只是看著蕭白格外慎重摸樣,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而屈容也並沒把東西都賣給士族,他從裏面還看到了其它商機。在得知蕭白要訓練壯大蕭府部曲後,他提議可以向草原胡部買些好馬好皮料。

近些年,大梁百姓生活不易,草原各部同樣生活艱難。

蕭府幾匹大馬就是宋延年花糧食,從牧民手中低價換來的。

可是真正的好馬,良駒,卻不是一般牧民手上能有的。屈容一直有和草原交易的人脈,他現在手下買賣的皮料,可以說是占了大半個寧州的貨源。

這些年,他賣一些奢侈好物給草原胡人,卻不涉及鹽鐵這兩樣東西。

而他則向赫連牧這些人收購皮料,除此之外,寧州邊界各小部落、牧民手中的皮料也大多被他收購。

屈容做生意可比其他商人要講公道,那些牧民也願意信任他與他買賣。

這一套琉璃杯拿出來,雖是為了換馬換皮料,但屈容還有一層意思。

這兩年,赫連部在草原上的人脈漸廣,赫連牧野心也不小,想繼續往上攀,一直缺搭上宇文部等鮮卑貴族的機會。

畢竟在拓跋鮮卑一部族被大梁聯手宇文等鮮卑部驅趕到草原以北更深處,整日像個還沒脫離原始生活的野人部落後,鮮卑如今最強勢的就是宇文部、慕容部和段部。

除這三部外,就是位於寧、泗兩州交界處的乞伏部、秦州邊緣的禿發部,涼州的土谷渾部。

宇文部長期與段部通婚,近幾年宇文部又和慕容部有了姻緣往來,慕容部從前是跟隨拓跋部的。如今在宇文部牽頭下,以宇文為首,三部形成聯盟,成了如今鮮卑族勢力最龐大、最兇悍的聯盟。只論發展勢頭,怕是還要超過當年實力最盛時候的拓跋族。

而宇文部那位首領,野心可不小。

屈容是個想賺錢的商人,自然也想借赫連牧與宇文、段、慕容三部搭上一條生意線。宇文部一向重用烏桓人,烏桓人擅商又精明,想搭上生意線只能通過烏桓人。比起烏桓人這樣的大部族,屈容更願意和赫連部合作。

此時,赫連牧看向屈容,那眼神差點讓屈容都受不了了。

“老弟,我赫連牧最好的老弟,這個仙釀全都給老哥如何?”赫連牧目光灼熱堪比太陽,一把抓住屈容的手,“老弟,別說好馬了,就是仙馬你想要,老哥也給你弄來,數量咱好商量,你要多了也不好養,這年頭養馬可不容易。”

赫連牧此話不假。

但蕭白說,蕭府後山有塊天然的草場,很適合養馬,蕭府一直荒廢在那,多的養不起,幾千匹馬是能養的。

“養馬確實不易,不過小弟也在寧州認識不少養馬的好手。”屈容笑道。

聽他如此說,赫連牧也就不再多嘴,幾百匹上好的成馬、加幾百血統好的小馬駒,他還是能弄來的,也沒問屈容一下子要上千匹馬幹嘛。

剩下的就是皮料,這個他一直和屈容有合作,好談。

赫連牧一開始為難是覺得屈容給的價太低了,琉璃月光杯雖然價值不菲,但他是要拿去打通貴族人脈的,肯定沒啥賺頭,說不得還要倒貼。

屈容給的買馬錢又低,那樣一來,他要大出血的。

只是有了這瓊樓玉液,赫連牧覺得自己出大血也是可以的,這酒肯定能幫他賺回來,幾倍的賺回來。

屈容:“既然拿出來,我當然就準備都交於老哥。”

赫連牧感動的眼睛都濕潤了:“老弟,你讓我說什麽好。”

看著赫連牧下一句話可能就要嫁女兒給他了,畢竟之前他就說過把妹妹嫁給他這種話,屈容趕緊打斷他的感動。

“老哥,這五壇是比較烈的,就如你剛才喝的那一杯,我知道草原漢子一向豪爽,就取了個燒刀子的俗名,這五壇相對沒那麽烈,入口酒香更綿密清甜,適合貴族女子和沒那麽喜歡烈酒的,還是叫瓊樓玉液。”

燒刀子?

好哇。

赫連牧就喜歡這種糙爽的名字。

兩人一口一個老弟,一口一個老哥,坐在那聊了一個多時辰,屈容拿出來那一壇燒刀子全都入了赫連牧的口,喝得赫連牧臉膛發紅,精神興奮,走得時候甚至都有點搖晃。

等送走赫連牧,屈容站在院子裏,擡手擋在額前看了一眼天,感嘆:“真熱啊。”

不過今天只花了一套琉璃杯,十一壇酒,幾套瓷器,幾匹綢布就把生意全部談妥,他賺了不少。赫連牧這次得了寶貝,心情好也大方,還免費送了一點皮料。屈容心情也不錯,嘿嘿笑了一聲。

然而,等赫連牧走後,下午天色些許灰蒙蒙時,小院後又來了一個身形高壯,面有絡腮胡,沒有剃發但梳的小辮子比赫連牧還多,穿著大梁人穿的汗褂,粗布長褲,肌肉比石頭還硬的大漢走進了小院。

屈容聽見動靜迎了出來,白嫩面皮上笑容可掬,親切地招呼一聲:“斜律大哥,你總算來了。”

被屈容叫作斜律的漢子,眸若草原雄鷹,銳利逼人,只是目光落在屈容那張顯得稚嫩的娃娃臉上時,臉部肌肉忽地一動,竟然也露出一抹有些幹澀的笑。

“屈小郎,別來無恙。”

屈容連連點頭:“我好著呢,斜律大哥也越發威猛勇悍了呢。”

兩人客套寒暄,屈容就把人迎進屋內,廢話不多,先把一套琉璃月光杯拿出來,又掏出十小壇燒刀子烈酒。

斜律扒開壇口木塞,仰頭一口幹完了一壇,刺激的烈酒逼出了生理性淚意,斜律一雙鷹眸卻亮的驚人。

“好酒。”

粗狂的嗓子帶著被烈酒灼燒過的嘶啞。

屈容笑笑。

那當然了。

這可是比剛才的燒刀子還要烈一點的酒呢。

他可是請蕭白專門定制的呢。

專為...

這一群被驅趕到草原最北的深處,過著堪比茹毛飲血生活的‘野人’拓跋準備的呢。

這頭。

屈容在寧州談著生意,長袖善舞,另一邊,睡到下午夕陽灑下院落,蕭白在一片橙光中拿下擋臉的書,眼中睡意只停留了幾秒就很快散去。

只是眉頭還微微蹙著,殘留著夢裏帶出的情緒。

蕭白輕嘆一聲。

她剛才做了個好可怕的噩夢。

夢裏屈容變成了一條草蟲子,專吃黃金,每天都用力啃吃黃金,忽然金光一閃,屈蟲蟲搖身一變成了只吞不出的屈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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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屈容容:噶?

小白:怕你總有一天為錢走火入魔呢

屈容容:哈?

謝謝寶們支持,麽麽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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