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我們相遇那天你采到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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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我們相遇那天你采到的白……
時雨不在的這幾日, 幾乎是彤彤來到北海後最開心的時光，在每日的昏睡之外，生活中多了一縷最明媚的光——他和雪白毛茸的關系取得了突飛猛進的進展。
今時不同往日, 就在昨天，他終於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原來雪貂頭頂上的毛和尾巴尖上的毛摸起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頭頂毛的觸感會更厚實一些, 也更柔軟一些，手指放上去的感覺比玩著海岸上最細的沙礫還要綿密。雖然只是很短暫地碰觸了一個瞬間, 但那種直達心靈的美好感覺，也只需要一次, 足以讓人無法忘記。
只可惜快樂總是短暫的。
今日, 潮升照例為彤彤和墨傾做完凈化儀式。他放心把孩子交給墨傾幫忙看著, 自個要回到裏間去繼續補覺。潮升早前就發現, 只要有墨傾在, 彤彤就會變得格外好帶, 他會乖巧老實地挨在雪貂身邊坐好, 極有耐心地等待墨傾心情好的時候向他發出可以靠近的指令。
根據這幾日相處中摸索出來的經驗, 眼下差不多要到墨傾發出指令的時候。彤彤的身板越挺越直，滿眼期待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雪白毛茸。只見墨傾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似乎聽到宮殿外面有什麽彤彤聽不到動靜, 眼神認真地看向大門，抖了抖耳朵, 果斷跳下椅子往外跑。
只見漂亮毛茸用腦袋頂住門扉，擠出一條門縫後頭長長一條的身子呲溜一下就滑到門外不見蹤影，翹首以盼多時的彤彤立刻就急了, 嘴裏咿著呀著，費力地把自己從椅子上翻下來，兩只小短腿剛踩到腳上, 就被一股力量上提至騰空。
潮升不知何時醒的，游過來把彤彤抱進懷裏，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說道：“別追了，墨傾這麽著急跑出去肯定是時雨回來了，他現在沒工夫陪你玩。”
……
依靠纏繞在項鏈中的葉脈，在時雨靠近北海時，墨傾就可以感知到他的動向。
離開前，時雨只說會盡早回來，但沒說具體幾日。從時雨走後的第一天起，墨傾就在留意頸間項鏈的變化，昨天還因此鬧了一次烏龍，海花園中有一處海底泉眼中蘊藏著北海靈力，在墨傾與之靠近的時候那股靈力和他的珍珠產生了共鳴，被他錯當成是葉脈發出的動靜，一口氣跑到宮殿外，撲了個空才覺察到是自己感應 錯了。
但今天的感應一定沒錯！
墨傾一刻也等不及，迫不及待地再一次跑向宮門。
時雨緩緩沈入深海，當初他將金雕銜來的珍珠給墨傾做成項鏈時，便悄悄往裏面纏入一絲靈力。
早先墨傾從山火中被救出來後，腿骨傷得不輕，剛被時雨養到能瘸著跑跳時，就已經耐不住性子，整天惦記著想要跑出去玩。時雨擔心他傷勢未痊愈，貿然出去容易引發二次受傷，只許他在小院裏玩耍。待到腿傷徹底痊愈後，墨傾早被拘得憋悶，物極必反，自此每天都是漫山遍野的外出撒歡，時常玩得興奮過頭，到了飯點也不記得歸家。
時雨這才出此下策，在他身上拴一絲靈力作為標記，多的作用沒有，唯獨使用來找小貂，剛剛好用。
正如此時，時雨亦能清晰感知到，有一股源自他自己的靈力，正在從龍宮最深處快速的向他所在的方向跑來。當他剛在海底站穩時，一抹亮眼的雪白長條就迫不及待的撲到懷裏，穩穩當當分毫不差。
“嗚。”你終於回來啦！
抱著他回去宮殿的路上，墨傾見到時雨的興奮依舊不減，一路上真正靠在他懷裏的時候並沒有多久。因為墨傾一直高興地在他身上竄來竄去，臂彎，肩膀、頭頂上，流連著時雨身上的每一處，幾乎真要把他當成一棵樹來攀爬。
進到房間，把他放到桌上，墨傾還不忘驕傲地挺胸展示纏繞的珍珠和吊墜，表示自己每天都帶得很好。動作間伸出忍不住吐出舌頭，連連喘氣，脖子上的兩根項鏈也跟著他起伏的胸膛微微抖動。
時雨倒了一杯涼茶，舉到墨傾嘴邊餵給他喝，粉色的小舌在蚌殼打磨的杯子裏攪出圈圈漣漪。直到墨傾平息片刻不再明顯喘氣後，時雨才從懷中拿出從太白山取回來的東西。
他將一個布袋放在桌上，對墨傾道：“這是我此次取來的三樣東西，你要先看看嗎？”
“嗚嗚嗚。”當然要看。
墨傾直接上手，伸出爪子去扒拉布袋的系口處，表示自己非常有興趣。
時雨解開束口袋，從裏面拿出一小節竹子。短竹早已失去了翠綠的色彩，顏色變得稍有發暗，細看會發現竹桿上有幾個小小的孔洞。把短竹舉到墨傾面前，時雨解釋道：“這是你前世進山采藥時會隨身攜帶的一只竹哨。”
“嗚。”
墨傾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他的註意力都偏到了時雨身上。時雨的手指勁瘦修長，骨節清晰，線條利落。勻稱筆直的竹哨由他拿著，反倒是不如時雨的手好看。
時雨留意到墨傾對著他的手看得認真，當他是第一次見到竹哨覺得新鮮，就把竹哨往他眼前拿近一些，方便墨傾瞧得分明：“這根竹哨是你自己做的，有時候進山沒采到好的藥材，你就會用這個竹哨吹出模仿鳥類的叫聲。”
見到時雨的手往自己面前靠近，墨傾下意識地也伸出腦袋湊上前去，這才看清竹哨上面確實有幾個明顯的孔洞。鼻尖觸碰到竹哨，竹葉香氣淡到幾乎沒有，他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裏呼哧作響，卻不見竹哨發出任何聲音，這讓墨傾有一些疑惑，不會響的東西也算哨子？
時雨解釋道：“你在上一世會通過哨聲的變化吸引不同的鳥從巢穴裏飛出來，並根據附近鳥類棲息的地方來辨別不同草藥生長的方位。”
“嗚嗚！”這是什麽辦法，還能這麽找藥材？
以聲找藥的說法墨傾聞所未聞，他好奇地看向時雨，期待他能講解一二。
時雨如實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做到的，以前教過我，但我始終學不會，最多只能做到把哨子吹響。”
“嗚嗚。”原來你也不知道。
墨傾擡起爪子，把竹哨往時雨的嘴邊推了推，示意讓他來吹。
時雨把竹哨含在嘴裏，嘗試幾次後也只能吹出一股怪異的聲響。墨傾想不明白，這麽難聽的聲音怎麽可以吸引群鳥？他摁住時雨的手腕，讓他把竹哨放下，不要再吹了。又盯著竹哨看了一會兒，依舊沒發現什麽玄機，橫看豎看都只是一節有孔的短竹，便也沒了興趣。把爪子伸向布袋，讓時雨把下一樣東西拿出來。
第二個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個還沒巴掌大的小葫蘆，時雨的手大，幾乎可以將整個葫蘆完整地捏在手心裏，不讓人瞧見。葫蘆上簡單雕刻著一些線條作為裝飾，頂端有一個油浸軟布團成的塞子將內裏堵住，看樣子裏面應該是裝了什麽東西。
這一次墨傾主動地湊到軟塞跟前，粉色的鼻尖剛動了兩下，立刻皺起眉頭，頗為嫌棄地退後幾步，把腦袋扭到一邊。
葫蘆裏裝過的東西早就把味道腌到塞子裏，雖然那股味道現在已經變得很淡很淡，但辛辣刺鼻的嗆味不掩，他猜測裏面曾經裝過的東西應該是泡過好些藥材的烈酒。
時雨把葫蘆拿遠了一些，說道：“這裏面裝著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上山采藥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磕碰，發生意外的時候，把這個藥酒塗在傷處，可以在短時間裏止血止痛，當做應急治療。”
“嗚？”什麽藥方這麽厲害。
墨傾褪下玩鬧的表情，嚴肅著一張臉，再次靠過去，又聞了聞軟塞上殘存的味道。
草烏、野三七，血見愁……好像還有烈性子的蛇莓根。看來以前的自己還挺容易受傷了？小小的藥葫蘆裏裝的竟都是剛猛霸道的烈藥，下手可真夠狠的。
聞出配置的藥方後，墨傾便對藥葫蘆少了興致。把目光投向袋子裏還沒露面的第三樣東西，催促著時雨快些拿出來。
伴隨著簌簌的動響，時雨從裏面拿出一串用細麻繩編織成串的白果。
“嗚？”這是你的果子嗎？
銀杏樹會在秋天的時候結出白果，墨傾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一串是時雨的果實。
時雨搖了搖頭：“我怎麽會有，銀杏樹分雌雄，雌樹才會結出白果。”
“嗚。”哦！
墨傾低下頭假裝不尷尬，偷偷地又瞧了幾眼這串白果。總覺得這東西看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一連串的圓潤果實著實可愛，讓他忍不住上手，撥動距離自己最近一顆。
一顆白果動了動，連帶綁著的麻繩也跟著動了起來，牽引整串編織上的白果都跟著發出動靜，上下左右齊齊發出聲響，隨著墨傾的動作，桌上的動靜要越來越多，這越發讓他得了趣味，正想要左右開弓，一起去抓眼前的白果串時，時雨把東西舉離桌面，打斷墨傾的動作。
“嗚嗚！”還沒有玩過癮。
墨傾發出抗議。
“這是前世我們相遇那天你采到的白果。”時雨用一句話勾住墨傾的註意力。
“嗚嗚，嗚嗚！”快展開說說！
時雨回憶起往事。
前世的時候，姜澈為了生存一年四季都不會停歇，他會根據時節變化會爬上秦嶺的各座山峰，尋找不同的藥材。
有段時間，城中的藥材鋪正在大肆收集白果，姜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從山火要發生的前幾天起，他就每天都往太白山上的銀杏林裏跑。一連采了五日，姜澈覺得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準備要返程下山時，山上突然起了大火。他被圍困在銀杏林中，根本無路可逃，眼看就要葬身於火海，觀音趕來，用瓶中甘露化為降雨，這才讓秦嶺眾生逃過一劫。
時雨看向桌上的白果，說道：“我們從山火中救下來之後，你采摘的白果就還剩這一串，是在你摔倒時候正好從背簍裏滾落，滑倒你的身下被身體擋住，才免於被大火吞噬。事後你覺得這是吉兆，就把這些白果曬幹，用細麻繩捆成了風鈴掛在窗前，每天出門前和回家後都要動手撥弄幾下，聽聽聲響才覺得安心。”
……
聽完時雨的講訴，墨傾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白果，總覺得時雨說得不太多，但他又找不到是哪裏出了問題。而且這串白果越看越覺得眼熟，每一顆和藥鋪櫃子裏擺放的白果不一樣，他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見過才過。
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突然靈光一閃，墨傾想到在何處見過這東西。
“嗚嗚，嗚嗚！” 那個，就是那個！
他撲騰著爪子比劃著。
“嗯？”時雨少有地沒懂墨傾的意思。
“……”
又一番比劃後，兩人依舊溝通無果。時雨已經打算拿出紙筆讓墨傾在上面塗畫。
“嗚嗚嗚！”好笨，這樣都沒明白！
氣得墨傾後腿一蹬，直接從窗子跳出去。
時雨起身追出去，推開門就看到一團雪白鉆進沙石地裏，似乎在翻找什麽。
被海水反覆沖刷的沙石極為細膩，隨著墨傾的動作，不少揚起的沙石落到他的皮毛在。
眼見雪貂即將變成灰貂。
時雨突然反應過來他要表達的：“你是想說小石頭？”
“嗚——”你終於懂了！
墨傾終於找到一塊稍大一些的小石子，含在嘴裏，委屈巴巴地扭過頭看向時雨。
凈衣術點在他的腦袋上，時雨再次把雪白的墨傾抱回屋裏：“疫病橫行的時候，我們在漢中救過一個小女孩。”
當時城中傷亡眾多，時雨口中的小女孩所有親眷都已經離世，家中只剩下這個還沒有米缸高的孩子，挺著最後半口氣，有氣無力地守在空空如也的廚房。若不是姜澈挨家挨戶敲門送藥，找到這家時多留了個心眼，見無人應答便從院子裏翻進去查看，這才找到那個半條命已經踏入冥府的孩子，並將她拽回人間。
在漢中的那段日子裏，姜澈本想把這個孩子交給其他婦人照顧，但她倔得很，身體稍微好一些，就要跟在姜澈身邊，幫著他一起幹活。姜澈讓林醫尊為她把過脈，確認她身體已無大礙後，就讓她跟著自己，負責在熬藥時看著火候。
直到漢中的疫病逐漸被控制住，時雨和姜澈亦準備去到下一個地方。即使兩人離開漢中前，已經為小女孩尋到一戶人家交給他們撫養，但那個孩子還是舍不得姜澈，靠著兩條腿一直追到了城郊還不肯放棄。姜澈於心不忍，就從這串風鈴上取下了一顆白果給她，讓她好好長大，說是這串白果和所有藥材鋪裏的長得都不一樣，幹脆兩人以此為信物，只要小女孩好好長大，以後肯定還會有再見面到機會。
當年救下的孤女此生再也沒見過她的救命恩人，但沒想到陰錯陽差間，這兩人又救下了她的子孫後代。
“嗚嗚。”你當時就認出了小石頭嗎？
“看到他身上佩戴的這顆白果時，我就認出了是取自這串風鈴上面的，便派人去調查小石頭家裏的情況，是發現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就是他口裏的太祖奶奶。”
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機緣，能夠在百年後，再次救下他的家人。這個發現令墨傾激動不已，可惜他現在不能說話，只能站在桌子上圍著白果興奮地跳來跳去，拱起背脊每一下都從桌面上彈得老高。
以此為這場關有關白果的緣分進行慶祝之後。墨傾依舊情緒高昂，看了看桌上的三樣東西，又看向桌子另一端點燃的鯨魚魚燈，最後把目光鎖定在白果鈴上。
“嗚嗚。”是要把這些都丟到一邊引魂燈裏燃燒嗎？
時雨看懂了他的問題，點了點頭：“竹哨和藥葫蘆都是上一世你的貼身之物，白果遠不及這兩樣，這串果實雖然沒有貼身佩戴多，但它在山火中有幸與你一同被救下，本就是沾了你的機緣，而且又有你每日把玩，想來上面也有你不少的氣息，我想到時候先用這串風鈴，可以先想拆下幾顆白果扔進燈臺裏試一下，若是不成，再點燃另外兩樣。相比起白果，以往你更喜歡竹哨和藥葫蘆，若是為了歸正神識就其燃盡，我怕你想起來會舍不得。”
“嗚嗚！”就這麽說定了。
墨傾果斷答應時雨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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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不同往日, 就在昨天，他終於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原來雪貂頭頂上的毛和尾巴尖上的毛摸起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頭頂毛的觸感會更厚實一些, 也更柔軟一些，手指放上去的感覺比玩著海岸上最細的沙礫還要綿密。雖然只是很短暫地碰觸了一個瞬間, 但那種直達心靈的美好感覺，也只需要一次, 足以讓人無法忘記。
只可惜快樂總是短暫的。
今日, 潮升照例為彤彤和墨傾做完凈化儀式。他放心把孩子交給墨傾幫忙看著, 自個要回到裏間去繼續補覺。潮升早前就發現, 只要有墨傾在, 彤彤就會變得格外好帶, 他會乖巧老實地挨在雪貂身邊坐好, 極有耐心地等待墨傾心情好的時候向他發出可以靠近的指令。
根據這幾日相處中摸索出來的經驗, 眼下差不多要到墨傾發出指令的時候。彤彤的身板越挺越直，滿眼期待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雪白毛茸。只見墨傾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似乎聽到宮殿外面有什麽彤彤聽不到動靜, 眼神認真地看向大門，抖了抖耳朵, 果斷跳下椅子往外跑。
只見漂亮毛茸用腦袋頂住門扉，擠出一條門縫後頭長長一條的身子呲溜一下就滑到門外不見蹤影，翹首以盼多時的彤彤立刻就急了, 嘴裏咿著呀著，費力地把自己從椅子上翻下來，兩只小短腿剛踩到腳上, 就被一股力量上提至騰空。
潮升不知何時醒的，游過來把彤彤抱進懷裏，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說道：“別追了，墨傾這麽著急跑出去肯定是時雨回來了，他現在沒工夫陪你玩。”
……
依靠纏繞在項鏈中的葉脈，在時雨靠近北海時，墨傾就可以感知到他的動向。
離開前，時雨只說會盡早回來，但沒說具體幾日。從時雨走後的第一天起，墨傾就在留意頸間項鏈的變化，昨天還因此鬧了一次烏龍，海花園中有一處海底泉眼中蘊藏著北海靈力，在墨傾與之靠近的時候那股靈力和他的珍珠產生了共鳴，被他錯當成是葉脈發出的動靜，一口氣跑到宮殿外，撲了個空才覺察到是自己感應 錯了。
但今天的感應一定沒錯！
墨傾一刻也等不及，迫不及待地再一次跑向宮門。
時雨緩緩沈入深海，當初他將金雕銜來的珍珠給墨傾做成項鏈時，便悄悄往裏面纏入一絲靈力。
早先墨傾從山火中被救出來後，腿骨傷得不輕，剛被時雨養到能瘸著跑跳時，就已經耐不住性子，整天惦記著想要跑出去玩。時雨擔心他傷勢未痊愈，貿然出去容易引發二次受傷，只許他在小院裏玩耍。待到腿傷徹底痊愈後，墨傾早被拘得憋悶，物極必反，自此每天都是漫山遍野的外出撒歡，時常玩得興奮過頭，到了飯點也不記得歸家。
時雨這才出此下策，在他身上拴一絲靈力作為標記，多的作用沒有，唯獨使用來找小貂，剛剛好用。
正如此時，時雨亦能清晰感知到，有一股源自他自己的靈力，正在從龍宮最深處快速的向他所在的方向跑來。當他剛在海底站穩時，一抹亮眼的雪白長條就迫不及待的撲到懷裏，穩穩當當分毫不差。
“嗚。”你終於回來啦！
抱著他回去宮殿的路上，墨傾見到時雨的興奮依舊不減，一路上真正靠在他懷裏的時候並沒有多久。因為墨傾一直高興地在他身上竄來竄去，臂彎，肩膀、頭頂上，流連著時雨身上的每一處，幾乎真要把他當成一棵樹來攀爬。
進到房間，把他放到桌上，墨傾還不忘驕傲地挺胸展示纏繞的珍珠和吊墜，表示自己每天都帶得很好。動作間伸出忍不住吐出舌頭，連連喘氣，脖子上的兩根項鏈也跟著他起伏的胸膛微微抖動。
時雨倒了一杯涼茶，舉到墨傾嘴邊餵給他喝，粉色的小舌在蚌殼打磨的杯子裏攪出圈圈漣漪。直到墨傾平息片刻不再明顯喘氣後，時雨才從懷中拿出從太白山取回來的東西。
他將一個布袋放在桌上，對墨傾道：“這是我此次取來的三樣東西，你要先看看嗎？”
“嗚嗚嗚。”當然要看。
墨傾直接上手，伸出爪子去扒拉布袋的系口處，表示自己非常有興趣。
時雨解開束口袋，從裏面拿出一小節竹子。短竹早已失去了翠綠的色彩，顏色變得稍有發暗，細看會發現竹桿上有幾個小小的孔洞。把短竹舉到墨傾面前，時雨解釋道：“這是你前世進山采藥時會隨身攜帶的一只竹哨。”
“嗚。”
墨傾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他的註意力都偏到了時雨身上。時雨的手指勁瘦修長，骨節清晰，線條利落。勻稱筆直的竹哨由他拿著，反倒是不如時雨的手好看。
時雨留意到墨傾對著他的手看得認真，當他是第一次見到竹哨覺得新鮮，就把竹哨往他眼前拿近一些，方便墨傾瞧得分明：“這根竹哨是你自己做的，有時候進山沒采到好的藥材，你就會用這個竹哨吹出模仿鳥類的叫聲。”
見到時雨的手往自己面前靠近，墨傾下意識地也伸出腦袋湊上前去，這才看清竹哨上面確實有幾個明顯的孔洞。鼻尖觸碰到竹哨，竹葉香氣淡到幾乎沒有，他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裏呼哧作響，卻不見竹哨發出任何聲音，這讓墨傾有一些疑惑，不會響的東西也算哨子？
時雨解釋道：“你在上一世會通過哨聲的變化吸引不同的鳥從巢穴裏飛出來，並根據附近鳥類棲息的地方來辨別不同草藥生長的方位。”
“嗚嗚！”這是什麽辦法，還能這麽找藥材？
以聲找藥的說法墨傾聞所未聞，他好奇地看向時雨，期待他能講解一二。
時雨如實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做到的，以前教過我，但我始終學不會，最多只能做到把哨子吹響。”
“嗚嗚。”原來你也不知道。
墨傾擡起爪子，把竹哨往時雨的嘴邊推了推，示意讓他來吹。
時雨把竹哨含在嘴裏，嘗試幾次後也只能吹出一股怪異的聲響。墨傾想不明白，這麽難聽的聲音怎麽可以吸引群鳥？他摁住時雨的手腕，讓他把竹哨放下，不要再吹了。又盯著竹哨看了一會兒，依舊沒發現什麽玄機，橫看豎看都只是一節有孔的短竹，便也沒了興趣。把爪子伸向布袋，讓時雨把下一樣東西拿出來。
第二個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個還沒巴掌大的小葫蘆，時雨的手大，幾乎可以將整個葫蘆完整地捏在手心裏，不讓人瞧見。葫蘆上簡單雕刻著一些線條作為裝飾，頂端有一個油浸軟布團成的塞子將內裏堵住，看樣子裏面應該是裝了什麽東西。
這一次墨傾主動地湊到軟塞跟前，粉色的鼻尖剛動了兩下，立刻皺起眉頭，頗為嫌棄地退後幾步，把腦袋扭到一邊。
葫蘆裏裝過的東西早就把味道腌到塞子裏，雖然那股味道現在已經變得很淡很淡，但辛辣刺鼻的嗆味不掩，他猜測裏面曾經裝過的東西應該是泡過好些藥材的烈酒。
時雨把葫蘆拿遠了一些，說道：“這裏面裝著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上山采藥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磕碰，發生意外的時候，把這個藥酒塗在傷處，可以在短時間裏止血止痛，當做應急治療。”
“嗚？”什麽藥方這麽厲害。
墨傾褪下玩鬧的表情，嚴肅著一張臉，再次靠過去，又聞了聞軟塞上殘存的味道。
草烏、野三七，血見愁……好像還有烈性子的蛇莓根。看來以前的自己還挺容易受傷了？小小的藥葫蘆裏裝的竟都是剛猛霸道的烈藥，下手可真夠狠的。
聞出配置的藥方後，墨傾便對藥葫蘆少了興致。把目光投向袋子裏還沒露面的第三樣東西，催促著時雨快些拿出來。
伴隨著簌簌的動響，時雨從裏面拿出一串用細麻繩編織成串的白果。
“嗚？”這是你的果子嗎？
銀杏樹會在秋天的時候結出白果，墨傾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一串是時雨的果實。
時雨搖了搖頭：“我怎麽會有，銀杏樹分雌雄，雌樹才會結出白果。”
“嗚。”哦！
墨傾低下頭假裝不尷尬，偷偷地又瞧了幾眼這串白果。總覺得這東西看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一連串的圓潤果實著實可愛，讓他忍不住上手，撥動距離自己最近一顆。
一顆白果動了動，連帶綁著的麻繩也跟著動了起來，牽引整串編織上的白果都跟著發出動靜，上下左右齊齊發出聲響，隨著墨傾的動作，桌上的動靜要越來越多，這越發讓他得了趣味，正想要左右開弓，一起去抓眼前的白果串時，時雨把東西舉離桌面，打斷墨傾的動作。
“嗚嗚！”還沒有玩過癮。
墨傾發出抗議。
“這是前世我們相遇那天你采到的白果。”時雨用一句話勾住墨傾的註意力。
“嗚嗚，嗚嗚！”快展開說說！
時雨回憶起往事。
前世的時候，姜澈為了生存一年四季都不會停歇，他會根據時節變化會爬上秦嶺的各座山峰，尋找不同的藥材。
有段時間，城中的藥材鋪正在大肆收集白果，姜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從山火要發生的前幾天起，他就每天都往太白山上的銀杏林裏跑。一連采了五日，姜澈覺得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準備要返程下山時，山上突然起了大火。他被圍困在銀杏林中，根本無路可逃，眼看就要葬身於火海，觀音趕來，用瓶中甘露化為降雨，這才讓秦嶺眾生逃過一劫。
時雨看向桌上的白果，說道：“我們從山火中救下來之後，你采摘的白果就還剩這一串，是在你摔倒時候正好從背簍裏滾落，滑倒你的身下被身體擋住，才免於被大火吞噬。事後你覺得這是吉兆，就把這些白果曬幹，用細麻繩捆成了風鈴掛在窗前，每天出門前和回家後都要動手撥弄幾下，聽聽聲響才覺得安心。”
……
聽完時雨的講訴，墨傾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白果，總覺得時雨說得不太多，但他又找不到是哪裏出了問題。而且這串白果越看越覺得眼熟，每一顆和藥鋪櫃子裏擺放的白果不一樣，他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見過才過。
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突然靈光一閃，墨傾想到在何處見過這東西。
“嗚嗚，嗚嗚！” 那個，就是那個！
他撲騰著爪子比劃著。
“嗯？”時雨少有地沒懂墨傾的意思。
“……”
又一番比劃後，兩人依舊溝通無果。時雨已經打算拿出紙筆讓墨傾在上面塗畫。
“嗚嗚嗚！”好笨，這樣都沒明白！
氣得墨傾後腿一蹬，直接從窗子跳出去。
時雨起身追出去，推開門就看到一團雪白鉆進沙石地裏，似乎在翻找什麽。
被海水反覆沖刷的沙石極為細膩，隨著墨傾的動作，不少揚起的沙石落到他的皮毛在。
眼見雪貂即將變成灰貂。
時雨突然反應過來他要表達的：“你是想說小石頭？”
“嗚——”你終於懂了！
墨傾終於找到一塊稍大一些的小石子，含在嘴裏，委屈巴巴地扭過頭看向時雨。
凈衣術點在他的腦袋上，時雨再次把雪白的墨傾抱回屋裏：“疫病橫行的時候，我們在漢中救過一個小女孩。”
當時城中傷亡眾多，時雨口中的小女孩所有親眷都已經離世，家中只剩下這個還沒有米缸高的孩子，挺著最後半口氣，有氣無力地守在空空如也的廚房。若不是姜澈挨家挨戶敲門送藥，找到這家時多留了個心眼，見無人應答便從院子裏翻進去查看，這才找到那個半條命已經踏入冥府的孩子，並將她拽回人間。
在漢中的那段日子裏，姜澈本想把這個孩子交給其他婦人照顧，但她倔得很，身體稍微好一些，就要跟在姜澈身邊，幫著他一起幹活。姜澈讓林醫尊為她把過脈，確認她身體已無大礙後，就讓她跟著自己，負責在熬藥時看著火候。
直到漢中的疫病逐漸被控制住，時雨和姜澈亦準備去到下一個地方。即使兩人離開漢中前，已經為小女孩尋到一戶人家交給他們撫養，但那個孩子還是舍不得姜澈，靠著兩條腿一直追到了城郊還不肯放棄。姜澈於心不忍，就從這串風鈴上取下了一顆白果給她，讓她好好長大，說是這串白果和所有藥材鋪裏的長得都不一樣，幹脆兩人以此為信物，只要小女孩好好長大，以後肯定還會有再見面到機會。
當年救下的孤女此生再也沒見過她的救命恩人，但沒想到陰錯陽差間，這兩人又救下了她的子孫後代。
“嗚嗚。”你當時就認出了小石頭嗎？
“看到他身上佩戴的這顆白果時，我就認出了是取自這串風鈴上面的，便派人去調查小石頭家裏的情況，是發現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就是他口裏的太祖奶奶。”
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機緣，能夠在百年後，再次救下他的家人。這個發現令墨傾激動不已，可惜他現在不能說話，只能站在桌子上圍著白果興奮地跳來跳去，拱起背脊每一下都從桌面上彈得老高。
以此為這場關有關白果的緣分進行慶祝之後。墨傾依舊情緒高昂，看了看桌上的三樣東西，又看向桌子另一端點燃的鯨魚魚燈，最後把目光鎖定在白果鈴上。
“嗚嗚。”是要把這些都丟到一邊引魂燈裏燃燒嗎？
時雨看懂了他的問題，點了點頭：“竹哨和藥葫蘆都是上一世你的貼身之物，白果遠不及這兩樣，這串果實雖然沒有貼身佩戴多，但它在山火中有幸與你一同被救下，本就是沾了你的機緣，而且又有你每日把玩，想來上面也有你不少的氣息，我想到時候先用這串風鈴，可以先想拆下幾顆白果扔進燈臺裏試一下，若是不成，再點燃另外兩樣。相比起白果，以往你更喜歡竹哨和藥葫蘆，若是為了歸正神識就其燃盡，我怕你想起來會舍不得。”
“嗚嗚！”就這麽說定了。
墨傾果斷答應時雨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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