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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白、若、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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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白、若、霖?

萬事俱備, 只等再次去往冥府。

時雨變得比之前所有時候都要忙碌,每天的大多時候時候都和龍四一起整理手上的資料,偶爾也會去見敖素, 溝通事情的進展,總之, 除了在時雨剛回來的那天,墨傾主動纏著他玩許久, 其他時候兩人能相見的時間少之又少。

直到一切妥當。

冥府裏依舊霧氣彌漫,所經之處皆是索莫乏氣的模樣, 即使來過幾次, 墨傾依舊不喜歡這裏, 一路上穩穩站在時雨的肩上不想動彈, 反倒是顯得頗有幾分沈穩之色。

這一次秦廣王沒有出面, 是由判官領路, 帶著兩人繞到正殿後室, 石門頓開, 眼前是幾級下行階梯和一段曲折不見盡頭的甬道,甬道兩側燃著數十支冥火蠟,明明是去冥府更深處的通道, 卻被藍白冷光照耀得堪比白晝,實在是怪異至極。

判官站在最前面, 做出“有請”的手勢,發現墨傾已經悄悄把位置從時雨得肩頭換到他的臂彎,臉上不自覺地添上一分笑意。

甬道不算寬敞, 若要兩人並行實屬有些勉強,判官走在前面,沒註意到時雨正在輕拍懷裏的墨傾, 讓他不要害怕。

“嗚。”也沒有很怕。

墨傾輕咬一口時雨的指尖,表示自己並不緊張。

鬥折蛇行,來到甬道盡頭,看守的兩名鬼吏看到來者是判官,依舊走上前進行例行詢問,看到秦廣王的手諭後,才退至門前,將其緩緩打開。剛開得一條縫,便能窺見其中明亮更甚,與此同時,亦有一股寒氣迎面撲來。

時雨擡手為墨傾擋住煞氣,走進石室內裏,只見四壁空空,唯有正中間立著一個頂天立地的燈臺,四根石柱將引魂燭火圍在其中。引魂燈火孤懸在石柱內側段半空之中,卻看不到可以供他燃燒的東西,仿佛是憑空出現的鬼火,源源不斷亦無窮無息。

不同於甬道上巨大而明亮的蠟燭,引魂燭火的火光只有極小的一簇,恒定散發出極為耀眼而冰涼的光芒。

“現在需要怎麽做?”時雨言簡意賅,看向判官。

判官先是把目光投向他懷裏的墨傾,隨後有指了指那塊來自龍族的吊墜:“先讓他變回來。”

時雨低頭問道:“準備好了嗎?”

“嗚。”準備好了。

墨傾從他的懷裏站起來。

為他摘下胸前的吊墜,不多時,白光乍現,銀發的墨傾略有緊張地站在時雨身邊。

判官說道:“把他的前世之物放到燈臺裏點燃,引魂燭火會把物件上沾染的前世殘影盡數燒出。”

時雨道:“具體要怎麽做?”

判官道:“你可以把燒出的殘影當做是一種印記,印記出現後,你先以靈力為絲線與其纏繞一起,待印記融入正身體內,再以靈力催動印記在他體內游走,這塊印到了正身體內後,就像是一塊能有游走周身的司南,會逐漸將他的神識指引到歸正的位置。”

時雨道:“如何知曉是否歸正?”

判官頓住,沒想到還有這個問題,話在嘴裏卡了半天才說道:“當你感覺到可以推動印記在他體內游走暢通無阻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好了。”說完又幹笑兩聲,強行給自己找補,“這很難用說的跟你講明白,但是你試過就知道,那種感覺很明顯,不會認錯的。”

“……”

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真正站在引魂燈面前,時雨和墨傾都有一些緊張。

時雨拿出早已白果風鈴,仍然是先問判官:“直接放進燈臺就可以?”

判官道:“是的。”

白果即將被投入火焰之前,時雨的面前突然出現一雙手想要阻攔住他的動作。

墨傾捏住麻繩上最小的一顆白果,問道:“有這麽多,讓我留下一顆好不好?”

時雨再度以眼神詢問判官。

判官趕緊點頭:“可以的,可以的。”別說想留一顆,留下一大把都行。

他可不會跟時雨把實話說全,其實只要真是墨傾前世的常用之物,即使只投一顆進去,也是能用的。但這兩人幾次踏入冥府都囂張跋扈得狠,雖然顧忌著時雨的勢力和他背後的力量,判官敢怒不敢言,不過嘛……就像現在,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面,給他們添一些麻煩倒是容易得很。

見墨傾把解下來的那顆放入懷中後,時雨把餘下的白果盡數扔進火光中。隨著叮當聲滅,在白果在接觸到引魂燈火一瞬間,如豆的火光瞬間膨大。藍色的火焰幾乎要噴出四柱籠罩的範圍,只差一點點,火光就要舔到兩人身上。

白果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躍動於火光之中,不再下墜。沒有扔入尋常火焰中的劈啪聲,就連尚未燃盡的白果在火光中發生碰撞,也變得悄無聲息。三人亦是靜靜地等待燈火燃燒。

良久,燈火之上多出一團聚攏的暖色火焰,說是火焰,卻只有火焰之形,無灼燒之實,正是判官口中源於姜澈的神識殘影。

根據判官的指示,墨傾擡起一只手,他要將用手心與暖光相對,將其握在手中。墨傾蜷著五指,動作緩慢地探向燈臺,手心即將越過石柱畫界的範圍時,他停下動作,轉而看向時雨。

時雨攤開手掌,先一步伸到石柱裏,手心向下,停放在暖色火焰上空不足一掌遠的地方,一抹金色光耀在火焰中飛快地眨了一下,整個伸手的過程中,時雨目光始終溫柔地看著墨傾。

在他的鼓勵下,墨傾向前一步,亦將手伸進石柱裏,先是試探著觸碰暖色火焰,隨後張開五指,再合攏。火焰被熟悉的氣息包裹後,跳動的頻率逐漸變緩,火光也越來越小,直至完全熄滅之前,融入墨傾的掌心,消失不見。

金線為引,經脈為渠,印記為舟。

時雨不停歇地將體內的靈力傳給殘影印記,讓它能在墨傾體內游走。

火焰入體的一瞬間,時雨就感知到判官所說的“游走暢通無阻”,因為此刻印記移動的阻礙頗多。雖然可以在墨傾體內前行,可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尤其是印記經過體內幾處大穴時,這種阻礙的感覺更為明顯。

不過,只要還能游走,就說明這塊“司南”正在工作。頗為艱辛地在墨傾體內,沿著奇經八脈游走一個周天後,再前行時,此前感受到的阻礙已經減緩不少,這就說明神識正在歸正修覆。

時雨大壽鼓舞,繼續催動印記向前。只是在游走完第二個、第三個周天後,阻塞感再無減輕。為了讓這團印記能夠持續前進,時雨需要源源不斷的以自己的靈氣作為燃料供給。目前所耗損的靈力對時雨而言本是九牛一毛,但他看不出這條路還要游走多久,這使得時雨不敢松懈,唯恐停下一時半刻,消逝的阻礙便會死灰覆燃。

在他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嘗試後,時雨感應到在墨傾體內有著另一股力量,是與印記之相呼應的力量,它在跳動,它在吶喊,它想要與暖色火焰重逢。

好似迷途的船只終於在夜色茫茫中看到岸上的燈引,又像在沙漠跋涉千裏的旅者看到前方的綠洲。

時雨再一次找到探查的放心,他要跟著印記,找到那個共鳴的感應,見證它們的重逢。

引魂燈火的藍光如同破滅燈盞的涼水和海市蜃樓的幻像,印記又在墨傾身上游走了幾個周天。卻始終找不到能與共鳴相見的那條路,但此時已經別無他法,唯有繼續前進。

時雨隱隱變得有一些急躁,這讓他不自覺地散發出陣陣威壓。

判官見狀,立刻向門口鎮守的鬼吏打出手勢,讓他們趕緊往外退後。他自己更是也不動聲色地後撤三步。時雨的威壓判官是見識過的,能直接和秦廣王叫板的人,這種時候主動避其鋒芒才是上上策。

終於,時雨感覺到印記的移動有了變化。不同於上一個周天,是在游走中感受到阻礙,導致前行不夠順暢。這一次,印記好像在墨傾體內發現了一個全新的路徑,可謂是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時雨觀察著墨傾的神色,見他已經合上雙眼,面色沈靜,這場燃燒靈力的尋覓似乎沒有他造成困擾,這讓時雨放心了不少,他再一次加重輸出的靈力,只盼著印記能快些往前走。

所幸,每向前邁出一步,都能感受到印記回應的共鳴正在加深。可時雨還來不及欣喜,因為他好像觸及到了墨傾的識海邊境。

透過印記的變換,只從識海邊境處一斑窺豹,時雨便隱約感受到墨傾的神識裏曾經留下的經年傷痕。普通的傷痛根本無法打入出這麽深的烙印,即使輪回轉生也未能消除,唯有掌控轉生的冥府,使用特制的法器進行刑罰,才會如此。

一生為善的姜澈,在入到輪回之前經受的酷刑證據再添一樁。

這個發現令時雨怒不可止,身上的威壓勃然湧出。傾瀉之迅猛,令判官根本來不及後退,甚至他的雙腿在短暫而劇烈的威壓之下,瞬間就變得麻木無感,不僅不能逃走,他只能被釘在原處,不能動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承載時雨一波又一波的威壓,每一分的痛苦都是在他最清晰的時候感受到。

面對時雨湧現出的力量,距離更遠的鬼吏們的反應比判官還要大,頓時哀嚎聲起。

墨傾恍若未聞,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想已經睡著一樣。

痛苦的呻吟聲讓時雨恢覆了幾分清明,比起被怒氣所支配的威壓,他現在更需要控制住自己的力量,要為墨傾進行疏導,決不可自己先一步失控。

時雨默念靜心法決以定心神,借此摒除心中的雜念,只把思緒聚焦在印記的變化上。現在這條難以前行的道路就是通往共鳴之處的指引,只是這條路遠比他預估的還要難以行走。

既然如此,時雨始於索性放棄以前進為目標,而是嘗試往金線中加入自己溫和木源的滋養之力,他正在嘗試著,想要一點點的撫平這些姜澈曾經受過的傷痛。

這一個周天的靈力流轉進展的極為緩慢,慢到時雨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只專註在印記上,一寸寸前進,一寸寸修補,直到印記再次游走到墨傾的心脈處附近。

時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隔,火焰根本無法前進,但他所求的答案已經躍然欲出,印記苦苦追尋的共鳴就藏在心脈中,只要突破這層阻隔,就可以徹底幫墨傾歸正神識。

時雨前所未有地冷靜,在秦嶺積攢千年的力量被他盡數調出,以氣吞山河之勢攻向這堵看不見的墻。頃刻間,共鳴的力量驟然增強,前路豁然開朗,微弱的火焰也噴薄湧出,直達心脈的最深處,與早已在其中急得團團那一股神識合而為一。

之後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歸正的火焰一掃墨傾體內神識和靈力之間所有的抵抗。

時雨的衣衫也已經透濕,他把自己的手從燈臺裏拿出來,輕喊墨傾的名字,想要將他喚醒。

須臾後,墨傾緩緩睜開眼,目光仿若初生的嬰孩一般純凈,他站直身體,用帶著疑惑的語調緩緩吐出三個字:“白、若、霖?”

支撐許久也不覺疲憊的時雨,頓時幾乎要站立不住。半晌,他喃喃自語道:“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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