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 87 章 你要保重好當下

關燈
第87章 第 87 章 你要保重好當下

次日清晨。

海底大半地方仍在黑暗之中, 唯有龍宮中鋪設的磷光晶礦發出幽幽微光,映照著道旁裝點的珊瑚。

龍四指尖交疊出點星亮光,吸引來一群會發光的水母, 游走在他的周圍,將四下道路照得分明。龍族本是需要依靠外力照明海底, 此番是盡待客之道。

兩人一貂行到宮門外,再往後走就要把人送出海面, 龍四這才駐足停步,對時雨道:“我就只送到這裏了, 此行快去快回。”

時雨頷首:“自然, 不會把文書都留給你一個人寫的。”

“三姐就是自己不想寫才扔給我, 幸好這次還有你在。” 龍四作出害怕的樣子, “可別提這個了。這個事了結後我們一起喝朝暮醉。”

“不醉不歸。”

兩人交談間, 時雨輕輕拍了拍一路上始終站在他肩頭的墨傾, 示意他從自己身上下去。

墨傾不做理會, 又把鼻尖往時雨的臉頰上蹭了蹭, 想要把自己的氣味在時雨身上多留一些。

最後一下,伸長脖子把他的鼻尖和時雨的觸碰到一起,重重點了一下後才分開, 腳下一滑退到時雨的臂彎,順著他的大腿跳回到地上站好。

龍四揶揄道:“以前倒是沒看出來小墨傾有這麽粘人。”

他擡起頭向上看去, 海水在龍的眼中是千百種色彩不停歇的變化,經憑著一眼,就能判斷出是受到海面空氣的影響, 海水流動方向正在產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說道:“這兩天海上刮起的都是往南的風,我建議你不要先上岸, 直接順著大海南下,雖然路程會稍稍來得遠一些,但回去的時間反而會更快。”

“好。”時雨果斷答應他的提議,和大海有關的事情,聽龍的話不會有錯的。

比起時雨的沈重和墨傾的不舍,龍四的心情比這兩人都輕松不少,臨別前還不忘調侃道:“順風好借力,正好能把翦染山神的羽衣省著點用,被你糟蹋能那樣,我都想不出來你得掏出什麽家底才能賠得起來。”

“嗚?嗚!”還會有時雨賠不起的東西嗎!

墨傾站在兩人中間,疑惑地往左邊又往右邊看了看,沒太明白懂龍四話裏的嚴重性。

時雨不置可否:“等回去後我去庫房裏再找找,一件不夠就多拿幾件抵。”說完,又怕墨傾真的會擔心此事,特地彎下腰對他道:“不是什麽大事,你別擔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快上去吧,這會兒海面上的風勢正好。”龍四提醒道。

……

時雨向上游去,身影在海水中變得原來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見的時候,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已經撒到海底。龍四低下頭,看向還盯著時雨離開方向的不肯低頭的墨傾說道:“現在他差不多已經浮出水面去往太白山了。”

“嗚。”我知道,就是想再看看。

“我們也回去吧。”龍四是知道的,墨傾這個小東西的原形懶得很,能在時雨懷裏背抱著就幾乎不會見他自己下地走。如今時雨不在,留下這一只雪貂在北海,他多照顧照顧也是應該的,便問道,“你呢,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嗚——”才不給你抱。

墨傾用力抖了一下尾巴,表示他聽到了龍四的問話,隨後就轉過身,自己往回跑去,

龍四好脾氣地看著雪白的身影在海水游走,這模樣不禁讓他想起早些年曾經在江南吃過的一種美食,好像是叫……叫什麽來著?

---

時雨不眠不休地在風中疾行,南下的風勢省了他不少時間和體力,從北海回到秦嶺竟只花費了不到三日的功夫。

月光下,修長的身影攜帶者一路上沾染的雨露與風霜,逐漸向太白山巔靠近。當他落向銀杏林時,早已有人在院中等候。

“怎麽就你一個人,墨傾沒有一起回來嗎?”翦染掃了一眼時雨身上已經“千瘡百孔”的羽衣,閉了閉眼,努力想要忽視這個畫面。

時雨甚有眼色,立即收好羽衣仿若無事發生:“他還在龍宮裏,我先回來找些東西,拿到後還要再去北海。”

“怪不得。”翦染道,“我今天正好也在太白山,感應到羽衣在附近,還以為是你們兩個回來了。方才等你的時候我就在想著,冥府的事情居然能處理得這麽快。”

此前,時雨和龍四一起整理四方海域呈上來的卷宗時候,他專門抽出時間給小緋傳過一封密信,讓他去秦嶺找到山神翦染,由翦染出面幫他牽線,引薦當年在山下救治疫病時與姜澈打過交道的眾位仙妖。

小緋對時雨的過往本就知曉不多,看到密信裏這件沒有來龍去脈的交代,更是不懂時雨的用意,但時雨極少與他傳遞迷信,此番來書必然是重要萬分的事情,他不敢耽擱當日就把店裏的事情都交付出去,一路快馬加鞭趕去秦嶺。

只是他找到翦染時,能說出來的東西就更是含糊。但好在兩人都是時雨的多年摯友,相信他自有用意,何況要調查的事情都是當年真實發生過的,便沒做他想,按照信裏交代的開始著手整理當年的種種證明。

小緋把收集到的好相關人證、物證一一記錄在案,事分輕重一項項謄寫到專用的信紙上,最後由翦染蓋上她專屬的山神印章,一切都處理妥當後再傳交給時雨,這才有在閻羅殿上,他能夠挺直腰桿,底氣十足地與秦廣王對峙的證據。

在把迷信遞出要給時雨後,期間翦染又和敖素通過一次書信,至此,她終於將冥府錯案的真相猜出十之七八。

不管是當年和姜澈的往事,還是如今與墨傾的緣分,甚至是在這百年之中,時雨數次的消沈和一直對抗的振作,剪染都是旁觀的見證者之一。

將她請到屋中坐下,時雨想要先去倒一杯涼茶,翦染直接打斷他的客套,問起他和墨傾的事。

“……”

時雨也沒打算想翦染隱瞞,如實向她道出在北海和冥府裏查到的事情。只是山海有別,他把其中一些涉及海族細節的事情按下不表。

不等時雨說完,翦染拍桌怒斥:“豈有自理!”動靜之大,連她腰間佩戴的赤玉上墜著的瑪瑙流蘇也被激得撞出聲響。

此前因為冥府叛逃的事情,惹得金線峽地裂山搖,不僅造成藥谷坍塌,還給秦嶺多處惹了不小的事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翦染剛把山中事物勉強平息,本就不打算和冥府善罷甘休,如今有聽到姜澈因為其疏忽,遭受多番苦痛蹉跎,更是心中有氣。當即對時雨道:“我也會將這件事上報到天庭。此去冥府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幹,定不要讓姜澈和墨傾白白輪受這番冤屈。”

山神的保證讓他心中再添一份底氣。

事不宜遲,翦染站起身道:“我就不在這耽誤你找東西了,有任何事情隨時與我傳書。”臨走前,她又看了一眼時雨青色的眼下,囑咐道,“今夜已經不早了,你最好休息一晚,明早在出發。”

“你要保重好當下。”

“明白,我有分寸。”

時雨點點頭,目送翦染離開後,他便直接去到書房裏間。上一次踏足這裏還是在去年,委托淩悠幫他整理姜澈曾經打理過的整墻藥櫃和早已被他弄得亂糟糟的藥材。當時也要淩悠意外地發現了墨傾在草藥方面的天分,拉著他一起整理他在百年前留下來的東西。

如今再次踏足這裏,還是為了姜澈和墨傾。

時雨心中不免感慨萬千。他走到書桌前,俯身拉開距離手邊最遠的一個抽屜,拿出一個外觀極其樸素的木匣,取出一串叮當作響的東西,斟酌片刻後,又從匣中取出兩樣物件,以防萬一作為備選。

秦嶺山脈位於大陸的中央地帶,因其處在交界處,會被南北兩方的天氣影響,因此天氣變化非常,在短短一天之中經歷四季變化也是常有的事情。

正如他趕回銀杏林的時是夜空晴朗,月明星稀。距離現在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窗外已經是寒風乍起,吹得樹枝亂顫,在寒風中沙沙作響。

時雨的臉上沒有顯露出神情,他把臥室的窗戶打開一個縫隙,將匣中取出的風鈴懸掛在窗欞上。由於在窗框上施加了術法,窗外的寒風被隔絕在外不會吹進屋子裏,只會在經過窗縫時化作一縷和煦春風,恰好能讓風鈴上的果幹碰撞出悅耳的動靜。

伴隨著風鈴聲響,時雨的思緒在過去和當下之間不斷變遷。

起初,這兩種畫面切換的很慢、很慢,和緩的變化讓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腦海裏重現的哪些是和姜澈之間的過往,哪些又是同墨傾經歷過的回憶。漸漸地,兩種畫面就像懸掛的走馬燈,隨著挑起的燈火,映照出的畫面相互之間地切換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他幾乎要分不清心中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

時雨再度恢覆清明時,眼皮仍有一些沈重,透過昨天留出的窗縫,勉強能看到外面的天光乍破。

新的一天,太陽正在緩緩升起,天氣再次變得晴朗,若不是又滿地落葉為證,很難讓人相信剛停歇了一場的疾風驟雨。

作業他從匣中取出的是一串用白果加工後,用麻繩系連著風幹果實,手工編制成的風鈴。陽光給果實鍍上一層華彩,雖過百年仍不難看出,這串風鈴依然被保存的很好,上面有著一縷微弱的靈力,保護其不被蟲蛀、風化。

時雨從窗欞上取下風鈴,小心地放入懷中,關好門窗,去到院子裏展開龍四給予他的鱗片。

毫不回頭地去往北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