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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莫忘歡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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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莫忘歡樂時

回憶起那日的談話, 墨傾問道:“這是引蛇出洞?”

時雨眼含讚許:“才剛開始,快了。”

“那你讓我去山上采藥。”墨傾話鋒急轉,不給時雨回避的餘地。

“真這麽想去?”

“你就讓我去嘛。”墨傾從紙袋中摘出摸樣最為標志的栗子, 撥幹凈外皮,把一整顆餵到時雨嘴裏, 這是他此刻想到最能彰顯誠意的舉動,滿眼期待。

無閑草堂裏的課堂,本就是為了照顧那些無人看管的孩子, 想出的折中辦法。考慮到兩人只是在鹹陽城游玩一段日, 最初承若帶墨傾去草堂玩的時候, 時雨就沒指望過他在短短數日裏學到什麽大本領,只想著讓他對無閑草堂有所熟悉,並與不同形色的人多多相處。

可他沒料到墨傾學東西實在是快, 已經不滿足只在課堂上跟著大家一起學習的內容。這幾日正和時雨鬧著, 想跟師傅們一同去山中采藥。

若是其他的事情,墨傾撒撒嬌都還好說,可采藥是無閑草堂中最危險的一項活計。藥櫃裏野生的藥材來源分為兩種,一種來自農戶和采藥人,他們會到山中采摘常見的草藥, 再把其中最好的賣給草堂, 是分明的銀貨兩訖。另一種是不太常見的藥草, 要麽產量少難尋覓,要麽地勢險難采摘, 這種都是由無閑草堂的采藥師傅們親自進山采摘。

秦嶺七十二峪千溝萬壑,不僅深山路崎,天氣更是變幻莫測,而奇珍草藥往往就生長於險峻之中。過往年歲裏, 亦有采藥人在進山途中丟了性命。

時雨也曾考慮過,要不就讓采藥師傅帶著墨傾走幾條簡單的路線,尋一些秋日裏豐收的草藥,只當是帶他進山玩一玩。然而墨傾在和采藥相關的事情上,有一種格外的敏銳,他想去的就是梯山架壑、山崖峽谷,這種法子不僅糊弄不了他,若是采藥師傅們思慮得再多一些,把進山采藥當做帶他游山玩水,墨傾反而會覺得被看輕。

要是因此生了脾氣,最後還得時雨哄。

只是這麽一個沒學會幾種術法的小妖,時雨實在是不想他做有危險的事,但架不住小妖撒嬌的功力日漸增長:“課堂上講的東西我都會了,你讓我跟著老師傅們學東西,當然要連著進山采藥一起學。”

時雨有些後悔,今天不該穿這身廣袖外袍出門,使了幾次力才從墨傾手中救出快被他搖成撥浪鼓的衣袖:“到了,下車。”

馬車穩穩停在青澈軒的大門前。

已經被糊弄了好幾天,墨傾今天鐵了心要讓他同意。到吃飯時還在嘗試著游說,言辭懇切,句句誠心:“無閑草堂裏的師傅們都是很有經驗的,我和他們一起去,乖乖跟在後面,不會出事。”

就連給他買過的連環畫也被拿來學以致用,回饋到時雨身上:“我是小妖怪呀,話本裏都這麽寫的,妖怪是很厲害的,去野外根本就難不倒我!”

時雨發現,墨傾和草堂裏的孩子們相處多了後,性子外放了不少,人也愈發地伶牙俐齒。有時機敏活潑得甚至有些難纏,可這份鮮活勁兒,卻也實在是招人喜歡得緊。

不過,這份鮮活偶爾還會讓人頭痛,時雨輕扶額頭:“你知道秦嶺有多少修煉成精的妖怪嗎,大妖吃你,比你吃葫蘆雞還要簡單。”骨頭都不用吐。

墨傾壓根不帶怕的,先從盤中夾起一只雞翅放到時雨碗裏,才繼續道:“有你的味道在,哪個敢吃我?”

此話倒是不誇大。兩人朝夕相處,時雨是大妖可以不受影響,但墨傾身上早就沾滿了時雨的妖氣。放眼秦嶺,能傷到墨傾的妖物是多如江鯽,但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會想要招惹到時雨,除非是活得不耐煩的。

連連攻勢下,時雨終於有所松動:“明天我去問問你的功課。”

一聽到這話,墨傾就知道是自己有戲了,功課可是他最不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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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進山那日,時雨反而沒再多做念叨,只叮囑一句:“量力而行,不可逞能。”時雨對秦嶺永遠是心懷敬畏,山中萬物皆有靈性,他從不會仗著自己是大妖就輕視山林,哪怕是一花一草。

天色未亮,墨傾已經開始收拾自己。腿上的行藤是時雨蹲下身替他綁的,布條一層一層繞到小腿肚,結實緊致還不影響行走。腰間掛好幹糧和水壺,背後背上砍刀和背簍,一個像模像樣的幹練采藥童,勁頭十足地跟著采藥師傅們向山中出發。

再回到青澈軒時,已經是明月高懸。

墨傾在山中奔波了一整天,發帶松垮,手肘、膝蓋等多處的衣物被樹枝鉤破,靴子上也是滿滿汙漬,模樣很是狼狽,但好在人是一點沒受傷,精神看上去還特別好。

坐下後的第一件事,連吃三大碗飯。而後才把蜂蜜水捧在手中,和時雨分享著進山的趣事,尤其提到攀上懸崖采摘時,光用說的還嫌不夠,要站起來比劃演示才行。時雨催了兩次,他才不情不願地起身去洗漱。

專門伺候的小廝守在門口,連問三遍要不要加些熱水,房中卻無人應答,嚇得小童一路小跑著去稟告時雨。等時雨進去後,才發現墨傾已經靠在浴桶邊睡著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都還在裹著被子,睡得正香。

期間時雨又到他房間看過一次,確認小家夥只是累得厲害,並無大礙後,才轉身和孫琢光去往茶室。

“他還好嗎?”聽說墨傾睡在床上沒起,孫琢光擔心是生病了。

“沒什麽事。”時雨解釋道,“昨天第一次跟著師傅們去采藥,在山上待了有差不多六個時辰,興奮過頭,玩累了。”

“還真是個小孩子。”孫琢光頂著一張看上去比墨傾還要小一些的臉,發出老成的感嘆。

“你呢?今天是什麽雅致,大早上來我這喝茶。”時雨問道。

孫琢光眼神發亮,一手撐在桌沿上,支起身湊到時雨面前,神神秘秘問道:“你到底是多有錢!”說完也不指望能得到答覆,坐回椅子上,自顧自道:“裕恒錢莊這幾日不怎麽太平,我說肯定是你的手筆。”

“引蛇出洞,對吧!”說完得意地看向時雨。

“我的家產,也還行吧。”時雨咬了一口桌上用來搭配茶飲的糕點,太甜,是按照墨傾口味做的:“擠兌一個錢莊的餘力還是有幾分的。”

孫琢光臉色歡喜:“士弘說裕恒錢莊如今已經亂了陣腳,最近和各個暗樁的聯系都在增加,他在加緊追查,就快要可以順著暗樁摸查到他們背後的勢力。”

時雨笑得很淡:“我沒把事情做得太狠,怕逼得太急了,狗急跳墻,反而容易失了掌控。”說完又補充道,“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再添把火。”

“仗義!”

自玲瓏樓回來後,時雨就派人整理了自己在鹹陽的資產,著重查看有哪些是跟裕恒錢莊有牽扯的,一查還真有發現。在他名下有一個飾品鋪子,生意不算大,只在鹹陽城有幾家鋪面,平日裏賣一些貴婦們喜愛的珠寶飾品,偶爾也會擺放一些孫琢光隨手做的小玩意,放在店中出售。

這一次,時雨只是做了一件非常簡單的小事——讓飾品鋪子去到裕恒錢莊,要求把手中的錢莊銀票都換成現銀取出。

起初,時雨並沒想好怎麽用這個鋪子來給裕恒錢莊找麻煩,畢竟這生意在他眼中實在是不怎麽大。

直到那天孫琢光前來,提到徐士弘的懷疑,裕恒錢莊會不定期向特定的糧商提供無息放貸。這讓時雨聯想到,近日翻查青澈軒賬本時發現的倪端,有糧食商上個月剛往市場中揮灑了大量本金,用來大肆采買糧食,以至於影響到青澈軒的收貨價。

時雨粗略估算過,正常來說,把飾品鋪子裏的銀兩全換出來,對裕恒錢莊而言活錢周轉會有些吃緊,難受一陣子是肯定的,但也未必會出現太大的問題。不過加上糧食商大手筆花向市場的支出,那就兩說了。

與此同時,時雨還嫌不夠,又派人在市面上悄悄散播裕恒錢莊的賬上已經沒有多餘的銀兩,難以周轉的消息,並暗示一些與青澈軒往來密切的商戶,此消息可信度極高。一時間引得不少人恐慌。

那日墨傾在馬車裏看到的“熱鬧”,便是其中一隅。

時雨盡量用通俗的話語把事情說得直白淺顯。孫琢光剛開始還聽著認真,越到聽到後面越覺得腦子又被攪得一團漿糊。不過最後他倒是弄明白了,裕恒錢莊和王暢那個爛人馬上都要遭遇了。

總之,時雨有錢,真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聊了好一會兒。孫琢光把能想到的話題都快聊盡了,硬是賴著時雨這兒不肯離開。

終於,耐不住時雨玩味的眼光,開始說起今天跑過來的正題。

“士弘有個好兄弟,比他小兩歲多,年底就要娶親了,未過門的新娘子還是他家的一個遠房表妹。”孫琢光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也想娶妻生子?”時雨的目光冷了下去。

孫琢光楞了半晌,才聽明白時雨的意 思,趕忙否認道:“沒有沒有,你誤會他了!”

“他是想叫上我,到時候帶著我一起去參加喜宴。”說完又低下了頭。

“你不想去?”時雨做出結論。

孫琢光點頭,不語。

“你在怕什麽?”

“我……”

“尚未修行時,就能暴打闖進深山的獵戶;化形不穩時,已經敢送迷途山野的少女歸家;初入鹹陽,人生地不熟,又從牙婆手中救下被拐賣的嬰孩……”時雨細數起孫琢光那些年的壯舉,“怎麽現在連個喜酒也不敢喝。”

“你就別打趣我了。”提到過往的英勇事跡,孫琢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放下嘴角,克制道,“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還不是聽翦染說的。老掉牙,少提。”

“你不知道嗎?”時雨佯驚。“翦染給很多小妖都講過你的故事。”

孫琢光頓時紅了耳根,拿起茶杯,咽下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吞吐道:“到時候會有很多士弘的親戚朋友,我去的話,他們都會見到我。”

時雨靜待下一句話。

“我很古怪。”從碟子裏拿起最大的一塊點心塞到嘴裏,孫琢光認真咀嚼,不想再說話。

山林裏的猴群往往是一大群、一大群的生活在一起。時雨曾聽翦染提到過,在孫琢光還是一只尋常小猴時,他就不怎麽喜歡和族群裏的其他猴子待在一起,經常一只猴蹲在角落裏,每天自己玩自己的。等他開始修行後,在山中更是獨來獨往,到了化形熟練後,幹脆直接窩在人間,懶得回山裏去。

山神博愛秦嶺中的每一個生靈。時雨在人間的產業做大後,翦染甚至特地給他帶過話,讓他照拂些這只特立獨行的小猴子。時雨二話沒說,當即就把鹹陽城中閑置的一處住宅贈給孫琢光。那個住處是將好幾個宅子打通連在一起,進門處在一個不打眼的小巷子裏,內裏卻是別有洞天。孫琢光住進去後果然是正合他意,喜歡得緊。

“阿澈帶我去過。”時雨主動提起這個名字。陽光透過窗子從身後灑進來,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人看不清神色。可孫琢光知道,時雨在笑。

“那是我第一次去到人間。其實也算不上第一次,阿澈以前也帶我去過,我們在城郊玩過玩過好幾次,郊外通常沒什麽人。但那是我第一次走進了長白鎮,他帶著我去的……”時雨的回憶又輕又碎。

有一個老家在太白鎮的富商,專程回來給他太白鎮,為他父親舉辦壽宴。在鎮上足足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凡是路過的人都去坐上吃飯,沾沾長壽的喜氣。姜澈說這種機會難得,會有不少平時裏吃不到的東西,得拉著時雨一起去,說是他個子高,胳膊長,夾菜方便。

孫琢光擡起頭,眼神放空地看著時雨的方向,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時雨也沈浸到回憶中,娓娓道:“我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人一起說話,只覺得耳朵邊上好吵,都不明白他們怎麽聽清其他人說話的。”

“過了一百多年,你還記得這麽清楚嗎?”孫琢光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很多事都不記得了。”時雨坦誠地搖了搖頭,“但我記得,和阿澈在一起就很開心。說來也是奇怪,明明我嫌周圍吵得很,但阿澈說的話我都能聽得很清楚。”

“和阿澈一起玩是很開心。”孫琢光小聲覆述著。他的朋友很少,翦染算一個,時雨也算一個,姜澈應該也算吧,雖然再也沒機會一起游玩。

“和你跟徐士弘相處時的開心,是一樣的嗎?”時雨反問。

孫琢光沈默瞬息:“不一樣。”

“那就去吧。”時雨由衷道,“莫忘歡樂時。”

“……”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的又聊幾句。茶室的門被人敲響,來人也就意思意思,在門口隨便敲了兩下,發出聲響後也不等裏面的人應聲,就大大方方推門走了進來。

能在青澈軒這麽幹的,只能是墨傾。

走近後,見桌上幾碟點心裏有一碟核桃酥看著沒什麽動過的痕跡,墨傾往時雨身旁一坐,就熱情地向孫琢光傾情推薦起來。孫琢光也很給面子的,立即拿起來嘗了幾顆,發現味道確實不錯。

話匣子打開後,睡飽覺的墨傾意猶未盡,又開始同孫琢光分享,說起他昨天攀上懸崖采藥的壯舉。

要說聊這個,孫琢光幹脆站起來,兩邊袖子挽到手肘上,衣擺紮到腰帶裏,雙足並肩,微微屈身,親身示範可以怎麽伸手能與巖壁貼得更緊,又能怎麽蹬腿才會在攀登時更有勁。墨傾也放下手中的點心,站在他身旁學起來。孫琢光教得仔細,全都是最實用的技巧,要不是嫌茶室中的多寶櫃不夠穩當,墨傾都想直接爬上去,試試剛學會的妙招。

小雪貂跟著小猴,手舞足蹈聊得熱烈。

時雨反倒是被冷落在一旁,只能哭笑不得地獨自飲下涼茶。經過這一番名師指點後,墨傾想要去到山中采藥的興趣,怕是更難勸阻了。

三人用過午飯,墨傾繼續去到無閑草堂玩耍,孫琢光窩回到他的墻邊,繼續雕琢未完成的玉龍。最閑的人是時雨,心想著再給裕恒錢莊找找麻煩也不錯。

卻不曾料到,短短兩日後,他會一手攬住暈倒的墨傾,一手給昏迷的孫琢光運轉靈力,和徐士弘見上堪稱驚心動魄的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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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降溫了,真想把手伸到時雨的口袋裏暖暖(其實天熱的時候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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