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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也對,我本來就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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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也對,我本來就是妖怪

結清所有錢款後, 玲瓏樓有提出可以派專門的武行師傅,把唱價所得的商品護送去青澈軒。時雨拒絕了,只讓人直接把東西放上他們來時乘坐的馬車就好。

輕描淡寫的模樣讓人很難想象, 半個時辰前,這八個大小不一的錦盒讓他花費千兩。

時雨打開最上面的一個蓋子, 用兩根手指挑起二龍搶珠抹額,靠近墨傾的臉頰。

隔著一指寬的距離在他額頭處來回比較一番後,隨意放回到錦盒中。珊瑚珠紅艷奪目, 雖美, 卻不值得擋住墨傾的面龐。

但也還是征求意見道;“你喜歡這個抹額嗎, 要不要戴上試試?”

“不要,額頭上戴東西不舒服。”墨傾拒絕得果斷。

這也是一位絲毫不將千萬兩當回事的主。

只見他一只膝蓋點地,半蹲在錦盒邊上, 從最上層開始, 挨個拿出來看,看過後的都堆放在車廂另一端的空座位上,直到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紫檀木匣,把東西捧在懷中後才停手。

墨傾笑著坐回到時雨身旁,打開木匣越看越滿意, 光是自己看還不夠, 還要把原石遞到時雨面前:“你來看這個。”

“看到了, 今天晚上所有東西裏你最喜歡這個對不對?”圖冊中最後五頁紙張,對應墨傾連點五盞天燈, 其中亮得最快的一盞燈就是這塊翡翠原石,足有兩個拳頭大小,底色潔凈不含雜質,透亮起光, 水種極好,既像不化的寒冰,又像泛著熒光的月輝,“想好要用它做什麽了嗎?”

“做個我!”墨傾不假思索。雪白無瑕的玉料,就應該用來做雪貂。

時雨對比很是讚同:“明天我們一起去找琢光。具體要什麽樣子,你自己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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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難得,能勞駕你親自把東西送過來。”孫琢光依舊靠墻,坐在半懸空的位子上。

同上次一樣,看到時雨和墨傾走近他才翻身跳下來。只不過這次沒了水果招待,看他的舉止動作,似乎有什麽心事,興致不高。

“給你帶了好東西。”時雨把懷中的三個錦盒放到距離手邊最近的一個櫃子上。

孫琢光抱過錦盒,帶著時雨和墨傾走向窗邊,看似雜亂的櫃子在他手中撥拉幾下後,立刻變成可以供人休息的桌椅。

做出請入座的手勢,孫琢光對時雨的“獻殷勤”並不上當:“想要我做什麽。”

時雨首先打開的是紫檀木匣:“先看看這塊。”

午後的陽光斜裁而入,像空氣中流淌的暖泉,包裹著冰透底色的翡翠原石,顯出幾分溫色柔情。

神色靡靡的孫琢光見到極品玉料後,眼中終於添上幾分光彩:“好漂亮的原石。”

在孫琢光的肯定之下,墨傾開始描述他想要的東西。起初還幾分拘謹,講著講著就放松許多,甚至變得神采奕奕。

“好啦,好啦,我聽懂了。”孫琢光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起身從另一個櫃子中取出文房四寶鋪在桌上,自己也不重新坐下,筆尖潤好墨水後,幾乎不用思索,就在紙上揮灑。

寥寥幾筆間,依照墨傾的描述勾勒出好幾種不同的雪貂模樣:“你看是不是這樣的?”

每張紙上都只是幾筆粗略的線條,但已經能從中窺看出雪貂或站、或跳時的頑皮嬌俏。

墨傾看著新奇,眼神在幾張宣紙間來回搖擺。

見他猶豫不決,孫琢光把問題拋給一旁優哉游哉的時雨:“你說,他平時最喜歡哪樣?”

時雨把眼神從宣紙轉移到墨傾的臉上,又拿出手指稍作比劃一番,了然一笑,從孫琢光手中接過毛筆,蘸上墨水,紙張中赫然出現一個抱著蜜罐的毛絨團子。

昔日的偷蜜小賊見到此景不以為恥,反而覺得時雨畫得可愛至極。可是他既喜歡自己神氣十足,站高遠眺的模樣,也喜歡時雨筆下抱著蜜罐的滿足神態,一時不知如何抉擇。

孫琢光顯然是見多了這種搖擺不定的局面,拍板道:“那就這兩個都做,反正你這塊玉料挺大的,一個做擺件,一個做掛墜。正好。”

“那我還想要這個。”見有了完美的解決方案,墨傾當即得隴望蜀,指向另一張紙上盤成團狀睡得正香的那只。

孫琢光以食指為尺,對著翡翠原石換著角度虛虛裁量一圈後,才說道:“加上這個倒是也可以做,但只能用最後剩下的邊角料來加工,成品會比較小。“說完還食指和大拇指圍成一個圈,比劃給墨傾看。

“好呀。”墨傾已經開始暢想他的白玉毛團們,可以有一個小小的墜在荷包上。

時雨滿眼讚賞地罵道:“貪心。”

孫琢光提前聲明:“不過這段時間我得先做玉龍,之後才能抽時間做你們倆的銀杏和雪貂。”

“不著急的,你慢慢做。”墨傾看皮影戲的時候學到過,有個詞叫做慢工出細工。

“你倒是會體恤人。”時雨看了一眼窗外,轉頭對墨傾道,“街口的肉餅,這會兒差不多是他重新出攤的時候,你要不要這會兒就去買一個回來嘗嘗?不然等到回去的路上再買,吃晚了你又吃不下晚飯。”

今天天氣好,兩人便沒有做馬車,慢悠悠地逛過來。路上,墨傾註意到一家正要收攤的餅鋪。油香味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走近後見盆裏肉餡還有不少,正想買一個,老板卻說他要回屋午睡,過一個時辰再出攤。

要不是有時雨提醒,墨傾差點要忘了這事,趕緊拿起腰間新掛上的荷包:“那我買三個回來。”

出門時,帶過一陣桂花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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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支走是要同我說什麽?”孫琢光又回到靡靡不振的樣子。

時雨打開桌上的第二個錦盒,推到孫琢光面前:“你要的和田黃玉。”

“謝了。”把錦盒朝著自己的方向拉來幾分,表示收下了。

“競下這塊玉只花了四百兩。”時雨聲調平靜,“最近遇到什麽事,手頭這麽緊?”

兩人相識已是百年有餘,彼此間早就過了講話拐彎抹角的階段。要論起成精的時間,孫琢光甚至比時雨還早上幾十年。只是他對修煉術法全無興趣,只愛琢磨指尖的工匠技法。看到品相絕佳的原石材料,就會大手大腳的采買,等做好珍品要賣出的時候,又會對慕名而來的顧客挑挑揀揀。

不在乎錢財的孫天工如今要為幾百兩的東西拐彎抹角,實在是讓時雨覺得不對勁。

“最近……”孫琢光想了想,只說道,“手頭有點緊。”

“金錢方面有需要的,隨時跟我說。”見他不肯說出緣由,時雨也不強人所難,把第三個錦盒拿到兩人中間,換個話題:“這塊珊瑚的雕琢痕跡不重,你要是能用得上就收下吧。”

聽到珊瑚二字,孫琢光已經有了某種預感,但他不敢信世上的巧合這麽多。直到盒蓋打開,赤光露出時,他還是沒忍住,驚呼道:“是被你拿下了?”

“哦?”時雨反應迅速,將錦盒扣回到自己面前,挑眉看向孫琢光,一副你不說清楚東西就不給你的架勢。

“這是士弘家的舊物。”孫琢光沈下肩膀,開始講述一個並不長的故事。

“洛南縣去年發現了一個新的水晶礦脈,我知道後就跑去了。那天收獲不錯,尋到了好幾塊原石。”孫琢光俯身,在座椅斜後方撈了好幾下,摸出一個乘著筋鬥雲的小猴,金黃的水晶中包裹著根根纖絲,如同小猴毛發,栩栩如生,“這就是用上次尋到的水晶做的。”

他繼續回憶道:“等我找完原石,發現天色已黑,你知道的,我不怎麽喜歡和人族打交道,也就沒想去住客棧,只打算郊外隨便找了棵樹上湊合一夜,等天亮再趕回鹹陽,然後……”

孫琢光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急得撓了撓腦袋。

時雨也不催促,坐在對面靜待他開口。

左手撓完,又換右手,再換回到左手,實在沒招了才吞吐道:“夜裏不知怎的,我翻身時突然踩空,從樹上掉了下來。士弘那段日子在洛南查案,那天夜裏他路過正巧路過,見我一個人倒在郊外樹下,腳也傷了,就把我救了下來,帶回到城中客棧養傷。”

“你是說……”時雨謹慎求證,“你,身為一只猴子,一只有修為的猴子,從樹上摔下來,還受傷了,然後被一個普通凡人撿到?”

孫琢光的耳根攀上陣陣緋紅,不肯直面這個問題。

養傷時,他和徐士弘閑聊中發現,彼此都常居鹹陽。恰逢徐士弘的案子辦完,就順路把送孫琢光送回去。回到鹹陽後,兩人交集漸漸多了起來,偶爾還會結伴出游。眉來眼去間,悠悠晃晃過了一年多,孫琢光只說兩人的感情還是朋友關系。

見他嘴角含笑,神色柔軟許多,似是在回憶相處的點滴。時雨點了點手中的錦盒,提醒他還沒講到正題。

孫琢光清了清嗓子:“士弘的娘親身體一直都不太好,打他小時候起,家中就是藥材不斷,耗費了不少銀子卻是沒能把人留住,四年前的春天,老婦人到底是走了。

當年為了給他娘親求醫,家中典當了好些物件,珊瑚抹額就是其一。士弘說他爹年輕時最喜歡寶貝的就是這個抹額,因為他娘親說‘戴著好看’。最近聽聞東西輾轉到玲瓏樓,他就想去試試,看能不能把東西買回來。”

時雨想起唱價之初有個頻頻舉牌的青年,確實是氣宇軒昂樣貌不俗,也不怪孫琢光會為之動心。

“玲瓏樓那地方的成交價和市價根本不是一回事。”說回到自己熟悉的東西,孫琢光的音調都高了,“尤其是遇到一些沒事幹的公子哥,他們之間還會相互擡價起哄。這塊珊瑚最多也就值四五百兩,我給了他二十萬兩,居然還沒搶到!”孫琢光說這句話時,怎麽也沒想到坐他對面的這位,就是昨天把價格哄擡到致高點的那個人。

“你給了他二十萬兩,打欠條了嗎?”為了順利聽到完整版的來龍去脈,時雨端得是和風細雨輕聲慢問。

“打什麽欠條。怪我,上個月剛收了不少玉料,早知道就不買這那麽多。搞得只有手頭上沒多少現銀,只剩這點就都給他了。”說到錢財,孫琢光這才擡起頭問時玉,“你究竟花了多少拍到的抹額?士弘一早就來把錢還我,說抹額被競得太高,他的錢不夠。”

想到那個早早退出競價爭奪的青年,時雨問道:“你有和他提過你是……”

“沒有!”孫琢光打斷,“我就是孫家學藝的一個小孩兒。反正對世人來說,孫百工只是孫家技藝最好的工匠,孫家可以有無窮無盡的孫百工,他從來不是一個具體的人。”

“那他對你是什麽意思,眨眨眼就能贈予二十萬兩的,好朋友?”

耳根的緋紅蔓延到整個臉上,孫琢光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羞澀道:“中秋他喊我出去玩,還拿出家傳的玉佩說要贈我。”

“你回贈了香囊嗎,什麽樣式的?”時雨好奇心大發。

孫琢光嘆了口氣:“我沒要。”

掌中的水晶小猴笑靨生花,拿著它的人卻是愁眉苦臉,“現在我是孫家的小孩,過個兩三年沒準還能這麽說,但五六年後呢,九十年後呢?他會漸漸蒼老,而我容貌不變,他會說我是怪物嗎?也對,我本來就是妖怪,有幾個凡人能和阿澈一樣。”

小猴和桌面猛地發出一道刮擦音,尖利刺耳。孫琢光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提的名字。

時雨先是一怔,然後就笑了:“阿澈就是很好呀。”聲音柔緩到幾乎要化在陽光中。

“我回來啦!”墨傾收獲滿滿地推開門,打斷屋中的憶往昔,把一個包好的油紙首先給到孫琢光,“還是熱的,你快嘗嘗!”

“謝謝。”孫琢光低頭,開始認真吃著肉餅。

“這是你的。”墨傾坐回到時雨身邊,遞給他另一個,發現錦盒還放在時雨手邊,疑惑道,“他不喜歡這塊珊瑚?”

墨傾是收著聲音問時雨的,下午剛來的時候他就察覺他孫琢光有些低落,本以為這塊珊瑚能讓他開心一些,看來效果不太好,不知道晚上喊他一起吃飯會不會有用,要是吃了醬肘子多少會高興一些吧。

“我喜歡的。”孫琢光擡起頭,“時雨特地打開給我看過,謝謝你們。”

“嗯,喜歡就好。”時雨用另一只沒沾油的手把珊瑚抹額推送給孫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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